前阵子和去年刚入坑马术的朋友小楠吃饭,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上周拿到的业余马术障碍赛银奖证书,笑着说一年前第一次去马术俱乐部上课,教练让她对着模型学3小时马的结构,她还翻着白眼吐槽“我是来骑马的,不是来当兽医的”,现在才知道当时那3小时,比她后面十节课练拉缰绳都有用。
我自己因为工作原因,前几年跑过不少马术赛事,也跟着俱乐部的教练蹭过几节体验课,最深的感受就是:很多人对马术的误解,都是从“忽略马的结构”开始的,大家总觉得马术的核心是人的技巧,是拉缰绳、踢腹、控方向的熟练度,却忘了这项运动从本质上来说,是人和另一个生命的协作,你连搭档的身体怎么运作都不知道,怎么可能配合出好成绩?甚至连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别觉得马的结构是兽医才学的,骑马的人第一课就得懂
我第一次陪小楠去上结构课的时候,教练举着个马的骨骼模型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今天学的不是生物知识,是保命的知识。” 当时我还觉得有点夸张,直到后来亲眼在俱乐部见过一个新手姑娘硬扯缰绳把马扯得甩头,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磕破了眉骨,才明白这句话真不是危言耸听。
先说最容易被新手忽略的肩颈结构吧,很多人第一次骑马总习惯性往前趴,觉得这样稳,殊不知马的肩胛骨是前倾45度角悬挂在躯干上的,和人类不一样,马的肩胛骨没有和脊柱形成硬关节,全靠周围的肌肉和韧带拽着,全身体重的70%都压在前肢上,你要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马的肩颈位置,相当于让马平白多背了几十斤的负重,跑两步就会累,要是赶上过障碍需要抬肩的时候,你压得它抬不起肩,它要么直接刹停把你甩出去,要么硬扛着起跳,很容易拉伤肩颈的韧带,小楠第一次摔马就是吃了这个亏:当时她练30公分的交叉杆,起跳的时候下意识往前扑,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马的肩峰位置,本来要抬肩的马被压得直接顿了一下,她顺着马脖子就飞了出去,幸好戴了护甲只是蹭破了点皮。
还有大家最常接触的缰绳,很多新手拉缰绳总用蛮劲,觉得“我使劲拉它就会停”,但你要是懂马的颈部结构就知道,马的脖子是天然的S型曲线,上方有一条非常粗壮的项韧带,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肩颈交界处,这条韧带就像个橡皮筋,你轻轻给压力它会顺着劲低头,你要是硬扯,要么是把马的嘴扯疼了它甩头反抗,要么直接拉伤项韧带,反而更难控制,我之前在俱乐部见过一个新手姑娘,练转弯的时候怕马跑出去,攥着缰绳死不松手,拉了不到半分钟,马疼得突然往后扬头,她直接被甩下来磕了个乌青,后来兽医来检查,马的项韧带肿了一圈,休养了半个月才能正常骑。
更不用说很多人忽略的马的腰椎结构:马的腰椎只有5节,而且没有附着强壮的肌肉群,根本承不住重,很多人骑马的时候习惯往后仰,觉得放松,其实重量全压在马的腰椎上,马疼得难受,要么尥蹶子要么突然加速甩人,你还觉得是马不听话,其实是你先伤到了它。
马的四肢结构,是马术赛事里最核心的“隐形评分标准”
要是你不满足于休闲骑乘,想接触马术赛事,不管是场地障碍、盛装舞步还是速度赛马,马的结构更是决定成绩的核心因素,甚至可以说,选马的时候看结构,比看毛色、看血统靠谱10倍。
我去年去看上海浪琴马术冠军赛的时候,有个本来夺冠呼声很高的中国骑手,最后因为碰掉了一根横杆扣了4分,只拿了第三名,赛后采访他说,那匹马前几天训练的时候前肢腕部扭了一下,他本来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上场才发现腕部的伸展幅度还是不够,起跳的时候前蹄蹭到了横杆,当时教练在旁边跟我解释,很多人不知道,马前腿的“膝盖”,其实相当于人类的手腕,下面的管骨就相当于人的掌骨,马奔跑、起跳的缓冲,全靠腕部的肌腱和韧带,一旦结构有问题,或者有旧伤,伸展幅度不够,就很容易碰杆,而马后腿的“飞节”,相当于人类的脚踝,是所有动力的来源,盛装舞步里那种看起来悬浮感十足的原地踏步,还有场地障碍里1米6的超高杆起跳,全靠后肢飞节的爆发力。
我认识的一个北京的调马师,之前跟我讲过他遇到的事:有个做房地产的老板,花了80万买了一匹纯白的温血马,觉得毛色好看牵出去有面子,结果骑了不到3个月,马就瘸了,找兽医一看,天生前肢管骨太细,比正常的温血马细了三分之一,承重能力差,根本不适合经常训练跳障碍,最后只能放在俱乐部当休闲骑乘的马,几十万直接打了水漂。“买马先看结构,毛色都是虚的,”那个调马师跟我说,“速度赛马要选肩斜角度大的,步幅能比普通马大出2米多,盛装舞步要选后驱肌肉发达、飞节角度弯的,爆发力够,能做收缩动作,结构不对,再怎么练都出不了成绩。”
去年我去内蒙古看赛马节的时候,当地的牧民选马根本不看什么血统证书,牵出来跑两步,看看前肢抬的高度,后肢蹬的力度,就知道这马能不能跑赢,有个老牧民跟我说,以前他们草原上选跑马,就要选“前腿抬到胸,后腿蹬到空”的,其实就是肩的角度够大,后肢的爆发力够,这些本质上都是对马的结构的经验总结。
读懂马的结构,其实是人和马互相尊重的第一步
我一直觉得,国内马术运动现在最大的误区,就是总把它包装成“贵族运动”,强调装备多贵、逼格多高,却忽略了这项运动最核心的底色:它是人和动物的协作,不是人对马的驯服,懂马的结构,是对这个搭档最基本的尊重。
小楠现在骑的那匹栗色的温血马叫“栗子”,跟她特别亲,每次她去马房,栗子都会主动凑过来蹭她的手,她现在每次骑马之前,都会先蹲下来摸一遍栗子的四条腿,看看有没有肿胀,骑的时候也会特意把重量放在坐骨上,绝不压栗子的肩和腰,骑完了还会给栗子的肩颈和后腿做十分钟按摩,上次她拿奖的时候跟我说,以前她总觉得骑马就是我让它走它就走,让它跳它就跳,现在才知道,你对它的身体好不好,它都能感觉到,你不压它的肩,它跑起来舒服,过障碍的时候才愿意使劲跳,你要是总扯它的嘴,它疼,自然不愿意跟你配合。
我之前见过不少学了大半年马术的人,连马的基本结构都不知道,马一背耳朵就觉得是马生气了,其实有时候只是你坐的位置不对,压得它腰疼,马没法说话,只能用身体动作给你信号,你看不懂,自然觉得马难骑,我那个做调马师的朋友跟我说,他调马的时候,从来不会用暴力,马不愿意做动作,先摸一摸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结构上有短板,“它本来就不会说话,你再不懂它的身体,那不是欺负它吗?”
现在很多人入坑马术,就是想拍个朋友圈,想体验下所谓“贵族”的感觉,花大价钱买马术服、买马靴,却不愿意花几个小时学学马的结构,最后要么摔了几次就放弃,要么把马折腾得一身伤,反而觉得马术是项坑人的运动,其实我一直觉得,马术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什么“贵族感”,而是你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命,通过磨合建立起的信任感:你懂它的身体极限,它懂你的指令意图,你们一起跨越1米多高的障碍,一起完成一套流畅的盛装舞步,那种双向奔赴的默契,是任何单人运动都给不了的。
马的结构看起来是冷冰冰的生理知识,实际上藏着这项跨越了几千年的运动最朴素的道理:你要先了解你的搭档,尊重你的搭档,才能谈得上配合,谈得上成绩,下次你要是打算去体验马术,别着急上马,先花点时间摸摸马的肩颈,摸摸马的腿,多了解一点它的身体,你会发现,马术比你想象的,要温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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