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看了20年球的发小在楼下烧烤摊蹲到半夜，电视里正播着黄蜂和活塞的常规赛，两边新秀打得有来有回，发小灌了半杯冰啤酒突然吐槽：“现在这队名我都快认不全了，前几天听新闻说NBA要扩军，再加俩队，以后我背东西部排名还得先补两节课？” 我笑着跟他碰杯，说你这消息还真不算晚，过去两年关于NBA要新增拉斯维加斯、西雅图两支球队的传闻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最新的消息是两支新队的加盟费已经谈到了25亿美元一支，这笔钱平摊到现有30支球队的老板手里，每家能分1.6亿多，相当于躺着拿了半份顶薪合同的年薪，老板们举双手赞成的事,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
作为一个从姚麦时期就蹲在食堂电视前看球的老体育作者，我对扩军这件事的心情格外复杂：一方面我清楚这是商业联盟发展的必然结果，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这次扩军会不会再次稀释NBA本就有所下滑的竞技观赏性？
酝酿20年的扩军计划，为什么现在成了板上钉钉？
上一次NBA扩军还是2004年，当时夏洛特山猫（现在的黄蜂）加入联盟，把球队总数从29支拉到30支，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20年，其实过去十年关于扩军的传闻一直没断，但直到近两年才真正进入议事日程，本质上还是“利益”两个字推到了位。 首先是加盟费的涨幅实在太诱人，2004年山猫加入时的加盟费才3亿美元，放到现在连一个全明星球员的四年合同都签不起，而现在新队的加盟费直接涨到25亿，翻了8倍还多，这笔钱不需要分给球员、不需要掏运营成本，纯纯是30个老板平分的“零花钱”，没有任何人会和钱过不去。 其次是下一份转播合同的谈判需求，NBA现在的9年240亿美元转播合同2025年就要到期，联盟正和迪士尼、亚马逊等平台谈新合同，预期价格直接摸到了750亿的门槛，要让平台愿意掏这么多钱，首先得拿出足够多的内容增量，新增两支球队就意味着每年多了82场常规赛、至少十几场附加赛和季后赛的内容，不管是卖转播权还是卖周边广告，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更别说这次选的两个扩军城市，本来就是现成的“黄金球市”，拉斯维加斯就不用说了，这些年已经办过NBA全明星赛、夏季联赛、多场季前赛，还有WNBA的王牌队、NFL的突袭者、NHL的金骑士都在这里运营得风生水起，加上体育博彩合法化之后，NBA和博彩行业的合作越来越深，赌城自带的流量属性，能让联盟的商业收入再上一个台阶。 而西雅图更是欠了球迷十几年的债，我前两年在虎扑刷到过一个热帖，一个西雅图的球迷晒出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2008年超音速搬走时，12岁的他和爸爸站在钥匙球馆门口哭，爸爸举着一块写着“我们会等你回来”的牌子；第二张是2023年，27岁的他带着刚满3岁的儿子去看在西雅图举办的开拓者季前赛，手里举的还是那块已经掉了漆的牌子，那场季前赛的门票3分钟就被抢光，18000人的球馆座无虚席，当地亚马逊、微软的高管早就放出话来，只要NBA愿意让球队回来，投资、赞助、球馆全都不用联盟操心。 在我看来，这次扩军本质上是联盟攒了20年的商业需求集中爆发，不管是老板的收益、转播商的需求还是球迷的呼声，都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唯一的悬念只是什么时候正式官宣而已。
有人狂喜有人忧，扩军的红利从来不是人人有份
很多人觉得扩军是皆大欢喜的事，但事实上任何一次规则调整，都是有人吃肉有人挨打的过程，这次也不例外。 最开心的除了老板，首先是徘徊在联盟边缘的球员和想入行的新人，按照之前的扩军规则，每支新队至少要有15人的正式名单，加上双向合同、下属发展联盟的名额，两支新队至少能创造出60个和NBA相关的工作岗位，很多之前在发展联盟摸爬滚打、在其他球队只能坐冷板凳的边缘球员，说不定就能拿到人生第一份正式合同。 2004年山猫扩军时就出过这样的励志故事：当时杰拉德·华莱士在国王只是个场均3.8分的边缘替补，连上场时间都捞不到，结果被山猫选走之后直接当成核心培养，第一个赛季就拿到场均15.5分7.5篮板2.1抢断，后来还拿了抢断王、进了全明星和最佳防守阵容，成了夏洛特的第一代“猫王”，要是没有那次扩军，他可能早就消失在NBA的历史长河里，根本不会有机会被球迷记住。 其次是下沉市场的球迷，尤其是刚看球的年轻人，我00后的表弟刚看球3年，他对扩军举双手赞成，他说自己本来就喜欢看新人打比赛，要是多两支球队，就能看到更多有特点的新秀，甚至还盼着什么时候能把球队扩到中国来，以后不用熬夜就能看现场，我虽然调侃他这个想法短期内不可能实现，但也能理解年轻球迷的心态：他们没有老球迷对30队格局的情怀滤镜，更在意能不能看到更多新鲜的内容。 但不高兴的人也不少，首当其冲的就是我发小这样的老球迷，他吐槽的点非常现实：“现在30队里摆烂的就有五六支，常规赛动不动就有两边主力全休、分差拉到30分的垃圾比赛，要是再加两支新队，新队前几年肯定都是鱼腩，摆烂的队更多了，我充会员看什么？看菜鸡互啄吗？” 还有球员群体也有不满的声音，最近几个赛季联盟的负荷管理问题已经闹得沸沸扬扬，82场常规赛的赛程让很多球星动不动就伤停，球迷买票进场看不到明星的投诉越来越多，要是扩军之后赛程调整为84场，或者东西部内的比赛增多，球员的受伤风险只会更高，轮休的情况只会更严重，最终买单的还是普通球迷。 更棘手的是东西部平衡的问题，现在西部本来就比东部卷得多，上个赛季西部第10的勇士放到东部能排第6，要是西雅图和拉斯维加斯都加进西部，东西部就变成17队对13队，势必要调整分区，把几支东部的球队挪到西部，可哪个老板愿意放弃东部宽松的季后赛环境，跑到西部去卷？之前就有媒体爆料，鹈鹕、灰熊的老板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被划到西部，这件事到现在还没谈拢。 我个人的观点是，扩军的红利确实存在，但如果只盯着商业利益，不管球迷和球员的感受，那红利最终只会落到少数老板的口袋里,普通球迷和球员只会成为代价。
绕不开的核心矛盾：商业扩张要给篮球本质让多少路？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就是：“NBA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生意，越来越不像篮球了？”而扩军这件事，恰恰就是这个问题的集中体现。 首先得承认，NBA从诞生那天起就是商业联盟，赚钱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1976年ABA合并的时候，也有很多老球迷骂联盟说加了4支球队，竞技水平肯定会下降，结果呢？J博士、乔治·格文这些ABA出来的球星，给NBA带来了华丽的球风和全新的商业模式，反而把联盟推到了新的高度，1995年猛龙和灰熊加入联盟，把NBA的边界扩到了加拿大，现在的猛龙不仅拿过总冠军，还培养出了卡特、麦迪这些影响了一代人的球星。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扩不扩，而是扩军的时候，有没有把篮球的本质放在和商业利益同等重要的位置。 现在让我担心的点在于，联盟现在的所有决策，几乎都是围绕“怎么赚更多钱”出发，很少考虑比赛的观赏性，就拿最近几年的改革来说，全明星赛改成锦标赛制，结果球员还是不敢真打，扣篮大赛越来越没人愿意参加，附加赛的推出本来是为了减少摆烂，结果现在摆烂的队反而更多了，大家都抢着去拿文班亚马这样的天赋新秀。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扩军，我几乎能猜到结果：新球队前5年都是鱼腩，每年常规赛至少多了几十场垃圾比赛，为了塞下更多赛程，球员的休息时间更少，轮休越来越普遍，球迷花大价钱买的门票，最后只能看到两边的替补队员打完全场。 我之前去美国出差的时候，看过一场鹈鹕和活塞的常规赛，现场门票卖10美元一张都坐不满，中场休息的时候好多球迷都在吐槽，说自己是带孩子来吃爆米花的，根本不是来看球的，要是扩军之后，这样的比赛越来越多，那些愿意为了看球熬夜、愿意花几千块买门票的球迷，迟早会被消耗光热情。 我始终觉得，商业扩张和篮球本质从来不是对立的，球迷愿意花钱看球，愿意买周边，本质上是因为比赛好看，有让人热血沸腾的绝杀，有棋逢对手的对抗，要是比赛本身不好看了，就算你扩到40支球队，就算你把转播费卖到1000亿,也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扩军不该是“赚快钱”的生意，更该是篮球市场的增量
我其实并不反对扩军，甚至觉得只要操作得当，这次扩军反而能解决现在联盟存在的很多问题。 首先可以借着扩军调整赛程，把现在的82场常规赛减到72场，取消5天4赛的魔鬼赛程，减少背靠背的次数，这样就算多了两支球队，球员的负荷也不会增加，反而有更多的休息时间，轮休的情况自然会减少，球迷也能看到更多球星上场打球。 其次是调整扩军选秀的规则，之前的扩军选秀每个球队可以保护7到8个主力球员，新球队只能挑剩下的边缘人，自然前几年都是鱼腩，如果改成每个球队只能保护5个核心球员，允许新球队挑走一些当打之年的轮换球员，再给新球队前3年的乐透秀保障，不用和其他摆烂球队抢顺位，新球队就能快速组建出有竞争力的阵容，不用连续摆烂五六年，比赛的观赏性自然就上去了。 另外还可以借着扩军调整分区，把现在的东西部各15队改成各16队，季后赛直接按排名对位，取消东西部的决赛限制，让东西部的强队在季后赛早早就碰面，既解决了西部太卷东部太水的问题，也能让季后赛的精彩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那天和发小喝到凌晨散场的时候，他叼着烤串跟我说：“其实要是真的能看到西雅图超音速回来，能看到新的球队出几个像卡特、艾弗森那样的球星，其实也挺好的，只要别让我以后打开直播，十场有八场都是垃圾时间就行。”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作为一个看了20年球的老球迷，我当然希望NBA能发展得越来越好，能有更多的人喜欢篮球，能有更多有天赋的球员站在这个舞台上，但我也想提醒联盟的管理层，在算着25亿加盟费、750亿转播费的同时，别忘了那些守在屏幕前的学生党，那些攒了几个月工资买门票的上班族，那些拿着父辈的球衣等了十几年的西雅图球迷。 毕竟NBA的根基从来不是老板口袋里的钞票，而是这些球迷对篮球最纯粹的热爱，扩军扩的不该只是球队的数量，更应该是篮球的魅力和球迷的幸福感,这才是这项运动能走得长远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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