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出租车的全马跑者：跑赢旧的自己，比赢所有人都重要
我家小区门口常年停着一辆蓝绿色的出租车，副驾遮阳板上贴满了各色马拉松奖牌，司机张叔是我们这片有名的“跑马疯子”。 10年前的张叔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他开白班出租，一天坐12个小时是常事，腰椎间盘突出压得腿麻，高血压高到医生警告他再不住院就要中风，爬个三楼都要歇两口气，女儿给他报了个小区夜跑团，他第一次去连1公里都跑不完，蹲在路边喘得像破风箱，还嘴硬说“我一个开车的跑什么步，纯属浪费时间”。 没人逼他，他自己反倒较上劲了，一开始每天早起半小时绕着小区走，走了半个月慢慢开始颠两步，3公里、5公里、10公里，就这样跑了半年，他第一次报名了半程马拉松，2小时17分完赛，拿到奖牌那天他特意把奖牌挂在出租车后视镜上，拉的第一个乘客是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听说他半年就跑下了半马，瞪着眼睛说“叔叔你也太厉害了”。 现在张叔跑了快10年马拉松，最好的成绩是2021年厦门马拉松的全马第327名，连奖金的边都摸不着，身边总有人笑他“一把年纪瞎折腾，跑了这么多次也没见拿个冠军，图啥”，张叔每次都乐呵，他给我算过一笔账：跑了10年，他的高血压药早停了，腰椎疼的毛病再也没犯过，以前开出租一天下来累得不想说话，现在收了车还能跑5公里，精神头比30岁的小伙子还足，他拉的乘客里有三四十个被他拉进了跑团，其中有个患糖尿病的老大哥，跟着跑了3年，血糖稳得连医生都惊讶。 上个月我跟着张叔的跑团参加了本地的半马，我跑了2小时42分，排在所有选手的1800多名，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纪念牌，我手里捏着那块冰凉的金属牌，突然就懂了张叔说的“跑赢自己就够了”是什么意思，我以前总觉得，跑步就得拼配速、拼名次，不然跑那两个小时纯纯是浪费时间，但那天我跑完步坐在路边喝冰汽水，风扫过汗湿的头发，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服，那种成就感比我拿了季度优秀员工还强烈。 我一直觉得，“超世”的第一层含义，就是跳出“要赢过别人”的世俗执念，我们总被灌输“体育就是竞技，竞技就是要拿第一”，但对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根本不是和别人比的，你跑不过专业运动员没关系，你打不过球馆里的老炮没关系，你爬个山比别人慢半小时也没关系，只要你跑赢了昨天那个蹲在沙发上刷手机、爬三楼都喘的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听不到哨声的篮球队：体育的公平，从来不在记分牌上
去年我去本地的大学城做体育调研，碰到了一支特别的篮球队：全队12个人，全是听障人士，队长小宇是该校计算机系的大三学生，天生神经性耳聋，带着助听器也只能听到模糊的声响。 我去看他们训练的时候，队员们正围着罚球线练投篮，听不到教练的哨声，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教练手上的小红旗上，红旗一落下，就集体起跳出手，教练跟我说，他们刚组队的时候打友谊赛，经常因为听不到裁判的哨子犯满被罚下，跑战术的时候听不到队友的提醒，经常传错球撞在一起，第一次打省大学生篮球联赛，小组赛三场全输，每场都输20分以上，打完比赛一群大小伙子坐在更衣室里打手语交流，每个人眼睛都红的。 没人要求他们必须打出成绩，但这群孩子自己拼得狠：为了适应听不到哨声的赛场，他们每次训练都刻意练余光观察裁判和队友的动作，战术手势改了十几版，连拍球的节奏都做成了暗号，拍三下就是要挡拆，连续重拍两下就是要快攻，每天下了课就泡在球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宿舍，去年他们第二次打省联赛，打小组赛最后一场的时候，最后10秒落后2分，小宇接到队友的传球，迎着防守投了个三分，球擦着篮筐滚进去的那一刻，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小宇听不到欢呼声，直到队友冲过来把他抱起来抛到空中，他才反应过来他们赢了，第一次闯进了八强。 那次他们最终拿了第六名，领奖的时候只有奖状没有奖金，但是学校给他们专门辟了一块公益球场，他们每周六都免费教市区的聋人小朋友打篮球，我问小宇有没有遗憾没拿过冠军，他给我打手语翻译：“以前觉得要拿冠军才证明我们能打球，现在觉得，能让更多和我一样听不到声音的小朋友知道，我们也能跑能跳能打篮球，比拿冠军重要多了。” 那天我在场边坐了一下午，看一群听不到声音的孩子在球场上跑跳，传球的时候互相递个眼神就懂，进球了就撞一下肩膀笑，突然就觉得，我们总说体育是公平的，但这份公平从来不是记分牌上的数字，更不是给强者的专属奖励。“超世”的第二层含义，就是跳出“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享受体育”的偏见，不管你是不是健全，有没有天赋，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你就有资格享受出汗的快乐，享受和队友并肩的底气,体育的大门从来都对所有人敞开。
当我们抛开“夺冠执念”，才摸到了体育的真正内核
前阵子刷到滑雪博主张嘉豪的视频，这个曾经的面包师，一个人背着雪板闯遍世界各地的比赛，就为了拼一个冬奥会的参赛资格，最后差了0.5分没拿到入场券，很多人在评论里替他可惜，说“努力了这么久还是白费”，但张嘉豪自己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我一个面包师能滑到世界赛场，已经赚翻了，拿不拿得到资格根本不重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标准变得越来越窄：孩子去学乒乓球，家长第一句话问“什么时候能拿奖”；年轻人去玩飞盘，有人嘲讽“打不了专业比赛玩了也没用”；甚至连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有人说“跳得再好也上不了春晚”，我们总把体育和“成功”“功利”绑定在一起，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是让人快乐，让人健康，让人找到和世界相处的最好方式。 我身边有个朋友，孩子刚上小学就送去学篮球，一开始天天逼孩子练球，打不好就骂，孩子哭了好几次说不想学，后来她带着孩子去看了一次路人王的草根赛事，看到场上有戴着眼镜的程序员，有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打得好不好的都在场上笑，她突然就想开了，现在再也不逼孩子拿名次，只要孩子每周愿意去打俩小时球，出出汗和小朋友玩得开心就够了，她说“我以前总觉得练球就得打出名堂，现在才想明白，孩子练个好身体，以后遇到挫折能有个纾解的爱好，比拿10个冠军都有用”。 这几年我明显感觉到，大家的体育观正在慢慢“超世”：以前看奥运会我们只会盯着金牌榜，现在我们会为拼尽全力的苏翊鸣欢呼，会为带伤出战的徐梦桃落泪，哪怕他们没拿到金牌，我们也愿意为他们鼓掌；以前城市里的运动场大多是专业选手的专属，现在夜跑团、骑行队、飞盘局遍地都是，没人在乎你是不是专业，没人会嘲笑你跑得慢、打得菜，大家来这里的目的都很简单：就是开心，就是健康。 我始终觉得，职业赛场上的冠军传奇固然动人，但支撑起整个体育世界的，永远是千千万万个没拿过冠军的普通人：是凌晨在江边跑步的上班族，是周末泡在球馆的学生党，是跳广场舞的阿姨，是在公园打太极的大爷，是哪怕有缺陷也愿意站在运动场上的每一个人。 “超世”从来不是让你超越全世界，而是让你超越那个被困在世俗评价里的自己，不用管别人说“你跑这么慢还参加什么马拉松”，不用管别人说“你打这么菜还打什么球”，不用管任何“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的屁话，只要你动起来，只要你在运动里找到了快乐，找到了更好的自己，你就是体育世界里，最耀眼的冠军，而这些藏在市井里的、和冠军无关的体育故事，才是整个体育行业,最动人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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