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武当山做传统武术传承的行业调研,在紫霄宫旁的老演武场蹲了一周,每天看着一群束着道髻的年轻人练剑,风卷着松针落在剑穗上,恍惚间总觉得像闯进了武侠小说的片场,直到第三天休息的时候,一个叫李灵玉的95后女道长递了杯凉白开给我,擦着额角的汗笑:“跑了好几天采访了吧?给你出个我们武当代代传的字谜猜猜——武当玉女,打一个字,猜不对今天的素斋你请客啊。” 我蹲在石阶上抠破了头,从“姵”猜到“婧”,连“娴”都搬出来了,全被她摇着头否决,直到后来我亲眼看完她和一位游学的散打爱好者切磋,又跟着她学了三天简化版的武当玉女十六式,才终于懂了这道根本不是拆偏旁的“意字谜”,藏着我们整个体育行业谈了好几年的“女性运动破局”的密码。
那道字谜的标准答案:是“刚在骨里,不是柔在面上”
我猜不出字谜的那天下午,演武场来了个1米85的小伙子,背着散打护具,说自己练了三年自由搏击,刷到灵玉的玉女剑视频总觉得是“花架子”,想上门讨教下“点到为止”。 周围的小道士都在笑,灵玉也没推辞,把剑递到师弟手里,穿着宽大道袍就站到了演武场中间,小伙子一开始还收着力,出拳的时候留了三分余地,结果第一拳擦着灵玉的肩膀过去,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他自己先晃了晃;第二拳再出,灵玉侧身抬腕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轻轻一旋,我站在三米外都听见小伙子“嘶”了一声,整条胳膊瞬间垂了下去;第三招还没等他出,灵玉往后撤了半步,小伙子重心没收稳,直接往前踉跄了三步差点摔在地上。 “不是我力气大,是你把力都绷成死结了,我只是顺着你的劲儿帮你松了松。”灵玉递了瓶水给他,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我晃了晃手指,“现在知道字谜答案是什么了吧?是‘刚’,我们武当这字谜不是考你拆字的,是考你懂不懂我们练玉女功夫的根骨,普通人一听‘武当玉女’,先想到的是电视剧里飘来飘去的仙女,穿得好看耍两套花剑就行,真的练起来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柔,我们的柔都是刚裹出来的。” 她伸开手给我看,掌心全是厚茧,指节上还有练剑磨出来的疤:“我12岁上山,每天5点起来扎马步,扎到腿抖得站不住,练玉女剑的‘点剑’动作,一天要练两千次,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手抖,大家只看见我耍剑的时候剑穗飘得好看,没看见我剑穗下面的剑是真的重,两斤多的纯钢剑,我举着练一个小时都不晃,这才叫‘武当玉女’——刚在骨头里,柔是给别人看的,自己得知道根是硬的。” 那天我回去翻武当武学的古籍,才看见记载里的“武当玉女拳”创始于宋代,本就是当时武当的女修们为了防身、强身创编的拳法,根本不是什么供人观赏的花架子,每一招都有卸力、制敌的实用价值,大家对“玉女”两个字的刻板印象,反倒把这门功夫的内核给盖住了:我们总觉得女性的力量就该是软的、弱的、有观赏性的,却忘了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分性别,藏在柔软外表下的坚韧,反倒比横冲直撞的刚猛更有穿透力。 这其实也是我做体育行业内容这么多年,最想反驳的一种误区:很多人觉得女性搞体育,要么是为了练出符合大众审美的好身材,要么是走“酷飒人设”故意和男性对标,却很少有人愿意承认,女性运动的本质,和所有运动都一样,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掌控身体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是柔的,也可以是刚的,根本不需要被任何标签定义。
从紫霄宫到写字楼:“武当玉女”不是传说,是普通人的生活选项
灵玉去年在b站发了自己改编的“办公室版玉女十六式”,没有复杂的动作,不需要宽阔的场地,坐在椅子上就能练,总共15分钟,专门对着白领的颈椎、腰椎问题设计,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万播放了,我在上海见过一个跟着这组视频练了半年的姑娘,叫陈曦,32岁,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她现在是灵玉的俗家弟子,还在自己公司开了个“玉女功兴趣小组”,带二十多个女同事一起练。 陈曦说自己之前是典型的“健身焦虑患者”:“之前我为了缓解加班的压力,什么都练过,瑜伽、普拉提、拳击,报的私教课花了十几万,越练越焦虑,练瑜伽老师说我柔韧性太差,别人都能劈叉我下腰都费劲,我天天在家压腿压到哭;练拳击教练说我出拳不够狠,要我想象沙袋是我老板,我打了两次手都青了,下班反而更暴躁了,那时候我天天失眠,凌晨两点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掉头发掉得快秃了,去医院查什么毛病都没有,医生就说我压力太大,让我放松,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放松。” 直到去年夏天她刷到灵玉的视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着做了一遍15分钟的十六式,“做完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肩膀那块压了好几年的大石头好像挪开了,后背全是汗,但是特别爽,不是练完拳击那种肌肉酸的爽,是全身的劲儿都顺了的爽。” 她练了三个月,失眠的毛病先好了,又练了三个月,之前疼到抬不起胳膊的肩周炎好了大半,上个月部门做季度复盘,她带的团队业绩拿了全公司第一,下属说她现在脾气好了特别多,之前遇到问题她急得拍桌子,现在就算出了再大的事,她也能先坐下来喝口水,慢慢想怎么解决。 “灵玉师父说,练玉女功夫最忌讳‘较劲’,跟自己较劲,跟别人较劲,都不对,要顺着自己的身体来,哪块紧就松哪块,不要硬掰,我之前就是太较劲了,健身要跟别人比柔韧性,工作要跟别人比业绩,连做个好妈妈好妻子都要跟别人比,把自己拧成了个结,现在练久了才明白,不用跟任何人比,我自己舒服最重要,这才是这门功夫教我的最好的东西。” 陈曦现在每周都会抽两个晚上,在公司的会议室带同事们练十六式,很多人一开始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来的,练了几次之后都成了固定成员,有刚生完孩子的妈妈说练了之后腰不疼了,还有刚入职的小姑娘说之前总焦虑得吃不下饭,练完之后胃口都好了,我之前去她们公司旁听了一次课,二十多个姑娘穿着衬衫、高跟鞋,坐在椅子上跟着陈曦做动作,阳光落在她们脸上,我突然觉得,所谓的“武当玉女”根本不是什么住在山里的道姑,是每一个认真生活、认真关照自己身体的普通女性,这门传了几百年的功夫,从来都不是脱离生活的,它藏在写字楼的会议室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日常里。
别让刻板印象,困死了传统武学的当代价值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八年了,见过太多对传统武术的偏见,其中对女性练习者的偏见尤其多:之前灵玉拿全国传统武术锦标赛女子短器械金奖的时候,评论区还有人说“肯定是有剧本,长得好看就给奖”“穿道袍博眼球而已,真打起来肯定打不过男的”;陈曦在公司开课,也有人说她“搞封建迷信”“放着好好的普拉提不练,练什么老古董”。 每次看见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无奈,我们总在喊“全民健身”“文化自信”,可是真的有老祖宗传下来的、适合中国人的运动方式摆在面前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质疑、是嘲讽,尤其是针对女性的运动市场,现在被消费主义裹得太严重了:练瑜伽要穿上千元的瑜伽服,练普拉提要找几百块钱一节的私教,练拳击要拍美美的照片发朋友圈,好像运动不是为了自己舒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而我们传统的武学里,根本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你穿道袍能练,穿衬衫高跟鞋能练,在家客厅能练,在公司会议室能练,不用买昂贵的装备,不用迎合任何人的审美,只要你觉得舒服,只要你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就够了。 灵玉跟我说,她现在改编这些简化版的动作,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武当的功夫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只有出家人才能练,“我们这道‘武当玉女’的字谜传了这么多年,就是想告诉大家,女性的力量从来都没有标准模板:你可以是在山里练剑的道长,也可以是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可以是在家带孩子的妈妈,也可以是在学校读书的学生,只要你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韧性,你就是‘武当玉女’,你就是这道字谜的答案。” 我离开武当山的时候,灵玉送了我一把小小的木剑挂件,刻着“刚柔并济”四个字,那天我坐在下山的大巴上,突然想起她跟我说的,这道字谜其实还有另一个没有对外说过的答案,是“我”。 是啊,武当玉女,哪里需要什么固定的谜底,每一个不被标签定义、认真掌控自己身体和人生的女性,都是这道字谜的最佳答案,而我们做体育行业的人,最该做的事,就是把这些藏在松风剑影里的老智慧挖出来,递给更多的普通人,让大家知道,我们不必追着舶来的运动方式跑,我们自己的文化里,早就藏着最适合我们的运动答案。 现在我办公室的墙上也贴了一张“十六式”的动作图,每天下午累了就站起来练两遍,每次抬手的时候,都好像能摸到武当山的风,能看见灵玉站在演武场里笑,能看见陈曦带着二十多个姑娘在会议室里认真做动作的样子,我知道,那道传了几百年的字谜,已经有了越来越多鲜活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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