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山东对阵辽宁的常规赛，我拉着62岁的老父亲提前两个小时就守在了山东省体育中心门口，那天济南零下7度，北风刮得人脸生疼，我爸揣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是他提前烫好的黄酒，排队检票的时候，旁边站着个穿9号巩晓彬复古球衣的老大爷，头发都白了大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跟我爸唠得热乎：“95年我第一次来这看球，门票才5块钱，场馆里连暖气都没有，我们一帮小伙子裹着军大衣喊，巩晓彬那场拿了42分，散场的时候雪下得没脚脖子，我们在雪地里喊‘巩晓彬牛逼’，喊得嗓子哑了三天。”我爸在旁边跟着点头，俩人越聊越起劲,连我买的烤肠凉了都没顾上吃。
那天山东最后输了6分，散场的时候我爸没抱怨，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这帮小伙子拼到最后一秒了，咱山东人打球，就认一个‘硬’字，输了也不丢人。”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山东男篮对于齐鲁大地上的普通人来说，从来不是一个 distant 的职业体育符号，是刻在日子里的执念,是几代人共同的青春记忆。
从“五虎时代”到现在的青年军，刻在骨头里的“硬”从来没变
老球迷都记得90年代的山东男篮“五虎上将”：巩晓彬、纪敏尚、鞠维松、刘铁、成志明，那时候的山东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就是靠身体硬凿，靠防守拼，遇着谁都敢掰掰手腕，巩晓彬当年被叫做“逍遥王”，球风飘逸但脾气硬，有次打八一队，被对面中锋撞得眉骨开裂，流着血包扎完回来接着打，连拿10分带走胜利，赛后采访他只说了一句：“我们山东队，从来没有遇到硬茬就躲的道理。”
这股“硬”气传到现在，也没丢，就说大家都熟悉的“小鲨鱼”陶汉林，2022-2023赛季季后赛对阵深圳的附加赛，他膝盖里积液压得腿都弯不下去，赛前队医给他抽了整整3管积液，劝他别上了，他摇摇头说“这时候我不上谁上”，硬生生打了40分钟，拿了26分13个篮板，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他蹲在场上捂着膝盖半天没起来，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我爸当时在电视前面拍着桌子喊“好样的”，眼眶都红了，还有高诗岩，去年打北京的比赛，眉骨被打破了，贴个创可贴就回来接着打，最后贡献了3个关键抢断带走比赛，赛后采访他笑着说“这点小伤不算啥，山东老爷们哪有那么娇贵”。
我一直觉得，山东男篮的这股“硬”，其实就是齐鲁文化最接地气的体现，就像我老家淄博农村的那些长辈，种大棚的时候零下十几度在雪地里扫雪，腰累得直不起来也不叫苦，干装修的工人爬十几层的脚手架，手上磨得都是泡也不喊累，山东人刻在骨子里的性格就是：不怕输，不服输，拼到最后一秒再说结果,山东男篮只不过是把这种性格放到了球场上而已。
骂过也怨过，但终究是自家孩子，输了一起扛赢了一起狂
山东男篮这几年也没少挨球迷骂，前几年换东家的时候阵容动荡，丁彦雨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战绩起起伏伏，一度连季后赛都进不去，我刷球迷论坛的时候，看到最多的话就是“恨铁不成钢”“打的什么玩意”，但真到了主场比赛，省体的上座率从来没低过，骂得最凶的那帮人,往往是最早到场馆加油的人。
我发小大刘在青岛做电商，是出了名的“山东男篮黑粉”，前几年丁彦雨航迟迟不归队的时候，他在朋友圈骂了小丁三年，说他“忘本”“不仗义”，去年丁彦雨航代表广东队回山东打比赛，大刘提前一周抢了票，坐了两个小时高铁回济南，手里举着个自己写的横幅“欢迎小丁回家”，小丁出场的时候，全场一万多球迷集体鼓掌，小丁站在场地中间红了眼睛，那场山东最后输了3分，大刘散场的时候在门口买了瓶冰啤酒，边喝边哭，说“我骂了他三年，但是看到他穿别的队球衣站在省体的场地上，我还是心疼啊，那是我们曾经的四字外援啊，是带着我们进过半决赛的人啊”。
这就是山东球迷的脾气：自家的孩子，我怎么骂都行，别人说一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去年有个客场打浙江，裁判吹了好几个争议判罚，山东输了之后，网上有别的地方的球迷嘲讽山东队“靠身体打球没脑子”，我刷到的时候，看到评论区里山东球迷齐刷刷地怼回去：“我们家球队再不好，也轮不到你们说。”就像山东人过日子，自家弟弟再调皮再不懂事，关起门来怎么教育都行，外人要是敢欺负,第一个冲上去护着。
别拿“底蕴”当遮羞布，山东男篮的未来，得啃下这几块硬骨头
作为看了山东男篮十几年的老球迷，我也得说句实在话：我们不能总拿“有底蕴”“敢拼”当遮羞布，现在的山东男篮,还有好几块硬骨头要啃。
第一个要啃的，就是青训衔接的问题，现在的山东队，陶汉林32了，还是球队的绝对核心，每场比赛要打35分钟以上，高诗岩27了，陈培东24了，后面的年轻球员里，能挑大梁的寥寥无几，我之前看山东U19青年队的比赛，有好几个好苗子，身体条件和技术都不错，但是升到一队之后，压根得不到多少上场时间，要么坐冷板凳，要么垃圾时间才能上场打两分钟，再好的苗子也磨废了，你看人家长城和辽宁，年轻球员一个个冒头，我们要是还靠几个老队员撑着，再过两三年，陶汉林打不动了,球队怎么办？
第二个要啃的，是战术僵化的问题，现在山东队的战术太单一了，大部分时候就是靠内线硬凿，外线三分投开了就赢，投不开就输，上个赛季三分命中率全联盟排倒数第五，遇到浙江、辽宁这种打快攻的队伍，根本跟不上人家的节奏，上次打浙江，人家全场紧逼，我们后卫线连球都运不过半场，快攻反击被人家打了十几个，最后输了20多分，看得我气得把遥控器都摔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总靠内线拼，拼不了一辈子，得学会灵活变阵,多点开花才行。
第三个要啃的，是球迷服务的问题，上周我带我10岁的侄女朵朵去看球，她是学校篮球队的后卫，特别崇拜高诗岩，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前排门票，提前准备了笔记本，想让高诗岩签个名，散场的时候她在球员通道等了20分钟，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今天没有球迷互动环节，让我们赶紧走，朵朵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攥着笔记本说“我就想跟高诗岩说一句，我以后也要打后卫”，我当时就觉得特别难受，你看人家辽宁、广东的俱乐部，经常搞球迷开放日，让球员跟小球迷互动，周边产品从儿童球衣到钥匙扣、抱枕应有尽有，我之前想给朵朵买个高诗岩的儿童球衣，找了半天只有成人款，这些细节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才是留住球迷的根本。
篮球从来不是职业球员的事，是每个山东人刻在生活里的热爱
其实对大部分普通山东人来说，我们爱看山东男篮，本质上是爱篮球这件事本身，我老家淄博周村的村子里，每年夏天都要搞“丰收杯”篮球赛，参赛的都是本村的村民：有开超市的老板，有种大棚的农民，有在外打工暑假回来的大学生，奖品特别接地气：第一名两袋大米两桶花生油，第二名一袋大米一桶油，但是大家打得比职业联赛还拼，去年我堂哥打比赛的时候脚扭了，肿得像个馒头，一瘸一拐还要上场罚篮，我劝他别上了，他说“那不行，咱村不能输，丢不起那人”，那股不服输的劲,跟陶汉林带伤上场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济南的野球场上，你总能看到各个年龄段的人凑在一起打球，十几岁的学生，二十多岁的上班族，五六十岁的老大爷，大家互不认识，凑够四个人就开打，打输了就下场，没人抱怨，也没人赖皮，赢了的哈哈一笑，输了的拍拍屁股说“再来一局”，我之前在大明湖旁边的球场打球，遇到个60多的大爷，投篮特别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爱看山东男篮打球，现在打不动了，每天还是要来投半小时篮，“看着球进筐的那个劲，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山东男篮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它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冠军梦，是我们平凡生活里的一点热血注脚，是我爸年轻的时候跟朋友挤在小酒馆里看球吹的牛逼，是大刘从青岛坐两个小时高铁赶回来的主场，是朵朵攥在手里想要签名的笔记本，是老家村子里堂哥扭伤的脚,是野球场上大爷投进的三分球。
我爸常说：“赢了当然好，输了也没关系，只要这帮小伙子敢拼，我们就永远在省体等着他们。”是啊，山东男篮的根在齐鲁大地上，背后站着的是几千万认死理、重情义的山东人，只要这股不服输的硬气还在，只要愿意沉下心来解决问题，未来总有一天，我们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听到那句熟悉的加油声：“山东队，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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