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亚运会国乒包揽7金的热搜刷了整整一周,大家翻来覆去讨论的是孙颖莎的“四金大满贯”、王楚钦的少年意气、马龙的“不老神话”，很少有人注意到颁奖仪式结束后的那个小细节：总教练李隼带着王皓、马琳站在通道的阴影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下一场对阵表，看见队员走过来，赶紧递上冰矿泉水，脸上的笑比拿了金牌的队员还灿烂，转身就把口袋里没来得及吃的速效救心丸又塞了回去。 我做体育记者这些年，跟国乒打交道的次数不少，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大家总觉得国乒赢是理所应当，是运动员天赋高够努力，却常常忽略了站在队伍最前面、也扛着最多压力的总教练们，他们是教练，是家长，是兜底的人，也是最容易被忘记的人。
是战术制定者，更是揣着全队鸡毛蒜皮的大家长
很多人对乒乓球队总教练的印象还停留在“站在场边喊加油、赛后开复盘会”，但真的跟过队才知道，他们的工作琐碎到堪比一个几百口人的大家长，小到队员的饮食忌口、生理期日期，大到伤病恢复、心理状态，没有他们不操心的。 去年我去成都封闭训练基地探班，那天室外温度38度，训练馆里为了避免风影响球的轨迹，连空调都不敢开，我进去待了十分钟就汗流浃背，就看见男队总教练王皓站在球台边给林高远喂多球，一喂就是一个半小时，后背的运动服湿得能拧出水来，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墙角揉腰，我凑过去打招呼，他第一句话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杯冰美式？待会开复盘会怕困，昨天看张本智和的比赛录像看到三点多”，那天我后来跟队医聊天才知道，王皓的腰伤是运动员时期落下的老毛病，站超过一个小时就疼得直冒冷汗，那天他本来约了下午去做理疗，因为要给林高远补弱项，硬生生把理疗推到了晚上十点。 还有2022年成都世乒赛的时候，当时疫情管控严格，男队的小将林诗栋突然半夜发烧，39度多退不下来，队里的退烧药刚好用完，周边的药店因为管控都关了门，时任男队总教练秦志戬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走了三公里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回来药之后不放心，坐在队员宿舍门口看了半小时说明书，确定剂量没有问题才给小孩喂下去，守到天亮烧退了才敢走，第二天照样六点半出现在训练场。 李隼指导兜里永远揣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的不是战术，是每个队员的生活习惯：孙颖莎最近嗓子发炎不能吃辣，王曼昱练体能消耗大每天要多补半斤牛肉，陈梦打比赛之前不能吃太饱，马龙的胃药要饭后半小时吃……封闭训练的食堂阿姨说，李指导每次打饭都要挨个叮嘱，比队员自己的爸妈记得还清楚，去年世乒赛之前王曼昱腰伤复发，李隼每天都提前半小时到训练场，亲手给她贴肌贴，动作比队医还熟练，他说“这些小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疼不疼，我比谁都清楚”。
所有功劳归队员，所有责任我来扛
总教练这个岗位,最不公平的地方就在这：赢了球，所有的鲜花掌声都给运动员，输了球，第一个被骂上热搜的永远是总教练，我跟很多总教练聊过，他们说自己上岗第一天就做好了“背锅”的准备，“只要队员能放下包袱好好打，我挨多少骂都没关系”。 最典型的就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混双丢金，当时刘国梁作为乒协主席兼总教练，赛后第一个站出来面对媒体，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说“输球的责任全部在我，是我排兵布阵有问题，队员已经拼到了极限，不要怪他们”，后来我看队里的跟拍视频才知道，那场球结束之后，刘诗雯和许昕在更衣室哭了半个小时，刘国梁站在门口等，手里攥着两瓶冰饮料，等队员出来第一句话是“走，我带你们吃你们最想吃的火锅去”，半句没提输球的事，后来他在私下采访里说，“两个小孩打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场球，我骂他们有什么用？我是总教练，天塌下来本来就该我顶着”。 2019年布达佩斯世乒赛，林高远在八分之一决赛爆冷输给了外协会选手，当时秦志戬被网友骂上了热搜，大家都说是他偏心不给小将机会，排兵布阵有问题，那段时间他的微博私信全是骂人的话，他连看都没看，比赛结束那天晚上，他在更衣室陪林高远坐了两个小时，给小孩分析失误的原因，最后给了他一张第二天回国的机票，说“回去休息三天，想吃什么玩什么都行，回来咱们接着练，下次赢回来就好了”，后来林高远在第二年的公开赛拿下男单冠军，领奖的时候第一个抱着秦志戬哭，秦志戬拍着他的背说“你看，我就说你行的”。 我问过秦志戬，被网友骂的时候心里委屈吗？他笑了笑说“委屈什么啊，我当运动员的时候也输过，知道输球的滋味有多难受，我多挨两句骂，队员就能少受点指责，划算得很”。
那些外人不知道的“偏心”，是国乒最软的铠甲
很多人说国乒总教练“偏心”，确实是偏心，但这种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是给每个小孩最足的底气。 孙颖莎刚进一队的时候才16岁，心理素质不稳，打大赛之前容易紧张，李隼就跟她约定，每次赛前两个人玩石头剪刀布，孙颖莎赢了就给她买草莓味的棒棒糖，2020年世界杯女单决赛，孙颖莎对阵伊藤美诚，赛前热身的时候李隼偷偷塞给她一根棒棒糖，说“刚才我故意输给你的，放心打，输了算我的”，那场球孙颖莎4:1赢了，下场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后来孙颖莎说，每次拿到李指导的棒棒糖，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就像我爸在我身后站着，我什么都不用怕”。 王楚钦2019年因为摔拍子被禁赛三个月，那段时间他情绪特别低落，甚至想过退役，当时带他的教练刘国正每天陪着他加练四个小时，早上六点就到训练场陪他练发球，晚上陪着他看比赛录像到深夜，还特意给他找了心理医生，禁赛结束那天，刘国正去车站接他，给他带了个新的球拍，说“年轻人犯错很正常，改了就还是好样的，我等着你拿冠军给我看”，后来王楚钦在2022年WTT澳门冠军赛拿下男单冠军，领奖的时候第一个冲下台拥抱刘国正，把金牌挂在了他脖子上，说“哥，我做到了”。 我之前跟队里的后勤阿姨聊天，她跟我说过一个没人知道的小故事：2018年有个刚从省队上来的小姑娘，家在贵州山区，爸妈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高中，她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哭，说不想练了，想回去打工赚钱给弟弟交学费，李隼知道之后，私下找她谈了三次，跟队里申请了特困补助，还托老家的朋友给她爸妈找了个果园的承包项目，解决了她家的经济困难，后来那个小姑娘2021年拿了世乒赛团体冠军，领奖的时候特意把金牌挂在了李隼脖子上，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别让总教练，只在输球的时候才被想起
我每次在网上看到网友骂国乒教练组“偏心”“没用”的时候，都觉得特别心疼，大家不知道的是，这些总教练们，一年365天几乎没有假期，春节都是跟队员一起过，自己家的孩子高考、中考，他们都没法回去陪。 刘国梁的女儿拿高尔夫世界冠军的时候，他正在队里备战世乒赛，连颁奖仪式都没去，后来他在采访里说，“我对不起我女儿，但是国乒这一大家子几百口人，我不能走”，秦志戬的儿子之前写作文，题目是《我的陌生爸爸》，里面写“我一年见爸爸的次数不超过十次，他每次回家都背着个大包，待不了两天就走，但是我知道他在做很厉害的事，他带的哥哥姐姐都能拿金牌，我为他骄傲”，李隼2020年做了心脏手术，没休息满一个月就归队了，当时队里正在备战东京奥运会，他说“我是队里的主心骨，我要是不在，这帮小孩心里该慌了，我得站在这，他们才能放心往前冲”。 国乒之所以能几十年长盛不衰，从来不是因为什么“乒乓王国”的天赋buff，是一代又一代的总教练，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荣誉、自己的健康都搭进去，像铺路石一样，把一批又一批的运动员托到了领奖台的最高处，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站在聚光灯下，不会被人喊着“老公”“老婆”，不会有那么多粉丝接机送礼物，但他们是国乒真正的定海神针，是站在所有荣耀背后的“隐形冠军”。 下次我们再为运动员的胜利欢呼的时候，不妨也回头看看站在通道阴影里的总教练们，给他们鼓个掌，他们配得上所有的赞美和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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