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攥着一瓶冰可乐，坐在南方医科大学的室外篮球场边晒得满脸冒汗，就是为了看我表妹小楠打广东省大学生女篮锦标赛的淘汰赛，小楠今年大二，学网络与新媒体，身高才1米62，站在平均身高1米7的对方后卫面前像个没长开的小土豆，可跑起来比谁都快，是她们队出了名的抢断王，那天的太阳晒得塑胶场地发烫，我看着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球服在场上跑，突然就觉得，我们之前对“女篮锦标赛”这五个字的认知,实在太单薄了。
我见过最燃的女篮锦标赛，没有职业球员，只有一群摔得膝盖流血的普通姑娘
小楠她们队说起来特别“不专业”：队长阿爽是护理专业的大三学生，大一下学期打友谊赛十字韧带断裂，养了整整一年才敢重新碰球；替补中锋是食品专业的姑娘，入学时体重180斤，跑800米都要喘十分钟，为了打比赛硬生生减了30斤；就连战术都是她们对着网上的CBA教学视频自己攒的，唯一的“教练”是学校男篮的退役队长，免费给她们指导，条件是赢了球要请他喝奶茶。 那天的淘汰赛是她们出线的关键战，最后30秒还落后1分，对方发边线球的时候，我眼看着小楠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上去，伸手把球捅掉的瞬间整个人飞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塑胶场上，我坐在观众席都听得心疼，她几乎是蹭着地面爬起来的，膝盖已经磨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她连擦都没擦，捞起球就传给了快下的中锋，对方上篮命中的瞬间哨响，她们反超1分赢了。 场边瞬间炸了，几个姑娘疯了一样冲上去把小楠抱起来，她的白色球裤上沾了血和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后来翻照片的时候才注意到，她们放在场边的东西特别有意思：印着Hello Kitty的保温杯、翻到一半的六级词汇书、贴满了爱豆贴纸的笔记本，还有半袋没吃完的橘子，和职业赛场整整齐齐的装备箱完全不一样，这就是一群普通女孩的篮球赛啊，没有天价年薪，没有聚光灯，连训练场地都要和男生抢，可她们站在球场上的样子，比任何明星都耀眼。 我当时坐在观众席喊得嗓子都哑了，突然就想起之前有人问我，女篮锦标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你看她们扣不了篮，对抗性也不如男篮，关注度那么低，可那天我看着她们抱着彼此又哭又笑的样子，特别想告诉他：女篮锦标赛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多么顶级的竞技水平，是一群普通姑娘为了一件喜欢的事拼尽全力的样子,是你能从她们身上看到自己的青春。
别再说女篮没人看了，我们欠这些姑娘的掌声，早就该送到她们手里
去年夏天我特意跑到东莞去看全国女子篮球锦标赛的分站赛，门票才19.9块钱，我买了第一排的位置，旁边坐了个穿李梦10号球衣的小姑娘，才7岁，扎着羊角辫，是她妈妈带她来的，妈妈说小姑娘报了社区的篮球兴趣班，特别崇拜李梦，特意坐了两个小时地铁过来，就为了看职业姐姐们打球。 那场是新疆队打北京队，最后10秒两队打平，王丽丽迎着防守投中了压哨三分，全场瞬间沸腾，我旁边的小姑娘跳着脚喊“丽姐牛！”，嗓子都喊劈了，王丽丽下场的时候路过观众席，小姑娘举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喊她，王丽丽本来已经要进通道了，又折回来蹲在地上给她签名，还摸了摸她的头，在本子上写了五个字：“要一直跑哦”，小姑娘当场就哭了，把那个本子抱在怀里，说以后也要打全国锦标赛。 那个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总有人说女篮没人看、没有商业价值，可那天现场的掌声一点都不比男篮的比赛少，大家的热情一点都不低，问题根本不是没人喜欢女篮，是很多时候这些比赛连个像样的直播信号都没有，连票务信息都很少有人宣传，大家想看都找不到地方。 我查过一组数据，去年全国女篮锦标赛的总观赛人数，还不如CBA一场普通常规赛的一半，可那些姑娘的拼劲一点都不比男篮差，那天的比赛里，北京队的一个00后小将抢篮板的时候被撞得鼻子流血，她塞了个棉花就继续上场，连暂停都没叫，下来的时候领口上沾了血，还笑着和队友击掌，赛后我在体育馆门口碰到她，她抱着半瓶冰矿泉水，蹲在路边和队友分享刚买的烤肠，和任何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说要支持女性体育，根本不是在她们拿了世界冠军的时候喊一句“女篮牛”就够了，是她们打普通锦标赛的时候，你愿意花20块钱买张票去现场看看；是刷到她们比赛的直播时，你愿意停下来点个赞留一句加油；是别总拿“女篮没观赏性”这种话来否定她们的努力，这些姑娘在球场上跑了上万公里，摔了无数次跤，她们配得上更多的掌声,配得上和男篮一样的关注度。
女篮锦标赛教给我们的事：赢了是高光，输了才是大多数人的人生
小楠她们队最后还是没打进全国赛，半决赛碰上了广州体育学院的队伍，对方全是运动训练专业的学生，平均身高比她们高8厘米，最后输了22分，下场的时候几个姑娘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哭，队长阿爽的旧伤复发了，站都站不稳，还是撑着打完了最后两分钟。 我买了一堆冰奶茶过去，阿爽抹了抹眼泪说，这是她最后一次打锦标赛了，下半年就要去医院实习，以后倒夜班都来不及，再也没有时间凑齐队友打正式比赛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去年全国锦标赛上的那支黑龙江青年队，全是00到05年的小孩，小组赛五场全输，最多的一场输了37分，但是每场比赛她们都拼到最后一秒，没有一个人提前放弃，最后一场比赛打完，她们全队对着稀稀拉拉的观众席鞠了个躬。 后来我看了对她们主教练的采访，才知道这些孩子里有好几个是从大兴安岭的县城选上来的，之前连供暖的室内篮球场都没见过，冬天练球只能在室外跑，耳朵都冻烂了，能来打全国锦标赛，对她们来说已经是这辈子最高的舞台了，队里有个17岁的中锋，身高1米9，之前家里穷买不起球鞋，是教练和队友凑钱给她买的第一双专业篮球鞋，那场比赛她拿了18分，下场的时候抱着教练哭，说“我终于对得起我妈给我凑的生活费了”。 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我们总在歌颂冠军，总在盯着领奖台的最高处，可绝大多数的运动员，这辈子都摸不到冠军的奖杯，她们的青春都耗在球场上，流过的汗比喝的水多，摔过的跤比走的平路多，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小楠后来和我说，她打了三年篮球，最大的收获不是那几块铜牌银牌，是以前她连上课举手发言都怕，现在摔得膝盖血肉模糊都能笑着爬起来继续跑，是她知道了“我不行”这三个字，永远没有“我再试试”管用。 这就是女篮锦标赛教给我们的最朴素的道理：人生不是只有赢这一个选项，拼尽全力的你，本身就已经很耀眼了，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不也是这样吗？你可能考不上最顶尖的大学，可能做不到行业里的第一名，可能努力了很久还是过着普通的日子，但是你为了目标奋斗过的那些日子，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的勇气,从来都不会白费。
别给女篮打“苦情人设”，她们要的从来不是同情，是公平的看见
我特别烦现在很多媒体写女篮的时候，总爱卖苦情人设，说她们工资低、条件差、没人关注，好像她们打球是为了吃苦一样，可我见过的那些打女篮的姑娘，根本不是这样的：小楠她们队连队服都是自己凑钱买的，训练场地要和男生抢，有时候连水都要自己带，但是她们每次打球都特别开心，赢了就AA去吃重庆火锅，输了就去校门口喝冰奶茶，讨论下次怎么把对方的战术破了。 之前看女篮球员张茹的采访，她说打锦标赛的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赛后和队友一起点外卖，偷偷吃烧烤，教练看到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不是因为“苦”才坚持，是因为“爱”才坚持啊，我们不需要对她们投射同情的目光，我们需要做的，是给她们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曝光，让她们的比赛有更多人看，让她们的商业价值能匹配上她们的努力，让更多的小女孩看到，原来女孩子也可以在球场上闪闪发光，不是只有穿裙子才叫美，有肌肉、能跑能跳、敢拼敢抢的姑娘，也特别美。 上周小楠她们队拿了广东省大学生女篮锦标赛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几个姑娘把奖牌挂在脖子上，对着镜头做鬼脸，膝盖上的痂还没掉，笑得比谁都灿烂，她们把奖牌拍了照，印成了贴纸，贴在每个人的水杯上、电脑上，小楠说，明年还要打，一定要把冠军拿回来。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突然就明白，女篮锦标赛这六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赛事的名字，它是成千上万普通女孩的青春，是她们不被定义的人生，是她们打破偏见的武器，是我们所有人都该看见的、属于女性的力量，它不需要被捧上神坛，只需要被更多人看见：看见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看见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的勇气，看见那些不管输赢都闪闪发光的灵魂，毕竟,这些姑娘们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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