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你对孙杨的印象，你大概率会想到15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3枚奥运金牌得主、那个站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哭的大男孩，但很少有人会主动想起，在他游过的每一条泳道旁，始终站着的那些身影——孙杨的教练们，他们没站过领奖台，没听过现场为他们响起的国歌，却把自己人生最黄金的几十年，都砸在了这个身高1米98的男孩身上，陪着他从省队的小泳池，游到了奥运的最高领奖台,也陪着他走过了人生最高光和最灰暗的时刻。
从省队到奥运领奖台，两个男人的“双向奔赴”
孙杨人生中最重要的教练，当属带了他16年的朱志根指导，我早年跑体育线采访的时候，曾经在浙江队的训练场见过朱志根一次，那天杭州下着小雨，游泳馆里又潮又冷，他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运动外套，兜里揣着胰岛素针管，站在泳池边盯了4个小时训练，裤腿边全是被水花溅湿的痕迹，旁边的队员告诉我，朱指导有糖尿病快20年了，常年跟队训练饮食不规律，有时候忙起来忘了打针,嘴唇发白了还硬撑着喊动作。
2006年孙杨刚进省队的时候，才15岁，个子蹿到了1米92，但是性格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最爱偷偷溜出训练场踢足球，训练偷起懒来能扒着泳道线歇10分钟，有次高原冬训，要冲10000米自由泳的训练量，孙杨游到最后500米实在缺氧游不动，扒着边死活不肯动，朱志根在岸边喊了三声他都没反应，急得直接把手里刚泡的枸杞保温杯扔到了他身边的泳道里，热水溅了孙杨一脸，当时就红了一片，孙杨委屈得不行，咬着牙游完了剩下的距离，上岸之后连衣服都没换就跑回宿舍哭，结果晚上朱志根揣着两盒孙杨最爱吃的杭州小笼包，敲开了他的宿舍门，一边给他擦被烫红的胳膊一边说：“今天我是急了，但你要知道，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自由泳选手，你今天偷的懒，将来都会变成你输给别人的差距。”
那时候的孙杨还不知道，这个对他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教练，为了带他训练，连自己儿子的婚礼都没赶上，2012年伦敦奥运前的备战期，朱志根的儿子在杭州办婚礼，他正带着孙杨在澳洲外训，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等孙杨拿了金牌，我再回去给你们补赔礼”，后来孙杨在伦敦拿下1500米自由泳金牌，打破了尘封10年的世界纪录，上岸之后第一个冲到看台上抱住朱志根，两个人都哭得说不出话，朱志根攥着拳头的手心里,全是被指甲掐出来的血印。
除了朱志根，澳大利亚外教丹尼斯也是孙杨职业生涯里的关键人物，这个带过哈克特等多位世界冠军的“魔鬼教练”，第一次见孙杨的时候就说：“这孩子将来能统治中长距离自由泳10年。”为了改孙杨转身慢的短板，丹尼斯拍了上千条训练视频，一帧一帧抠他的转身角度、蹬壁力度，甚至连指尖入水的位置都要反复调整，有次澳洲冬训，室外泳池的水温只有14度，孙杨冻得嘴唇发紫不肯下水，丹尼斯没说一句话，直接脱了外套跳进泳池游了两个来回，上来的时候浑身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只跟孙杨说：“你是要拿世界冠军的人，这点冷都扛不过去，不如现在就收拾行李回家。”那天孙杨游了12000米，上岸的时候连走路都打晃，丹尼斯给他递了一杯热巧克力，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今天做到的，99%的运动员都做不到。”
那些不为人知的“幕后日常”，比金牌更戳人
很多人觉得教练和运动员的关系，只是工作上的上下级，成绩好就皆大欢喜，成绩差就一拍两散，但孙杨和他的教练们，早就处成了家人，我看过一个未播出的采访片段，2014年孙杨有次比赛前发烧到39.8度，连站都站不稳，队医建议他退赛，但是他想坚持比完，朱志根整晚没睡，隔半小时就给他用酒精擦一次身体，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把自己揣了一晚上的暖手宝塞到孙杨手里，说：“你放心游，要是游不动了，我下来背你上岸。”那次比赛孙杨拿了200米自由泳的冠军，上岸之后直接瘫在了朱志根怀里,连领奖服都是朱志根给他套上的。
孙杨爱吃师母做的梅干菜扣肉，是整个国家队都知道的事，每次朱志根从杭州回队里，都会带一大盒师母提前做好的梅干菜扣肉，看着孙杨吃完才放心，后来孙杨陷入禁赛争议的时候，很多人都跟他划清了界限，朱志根还是每周给他发训练计划，有时候怕他一个人训练偷懒，特意绕大半个城到他住的小区楼下，给他送刚做好的梅干菜扣肉，临走的时候只说一句：“别管别人说什么，想游就继续练，我随时等你归队。”
外教丹尼斯更是把孙杨当自己的儿子看待，他知道孙杨训练的时候爱听周杰伦的歌，每次孙杨去澳洲训练，他都会提前跟场馆的工作人员打好招呼，把训练时段的背景音乐全换成周杰伦的歌，有次孙杨训练的时候肩膀拉伤，疼得抬不起胳膊，丹尼斯给他做了两个多小时的康复按摩，按得自己的手都麻了，第二天还特意让自己的太太做了牛排送到孙杨的公寓，说“多吃点红肉，伤好得快”，2019年孙杨遭遇职业生涯最大的挫折，丹尼斯因为外部压力不得不终止和孙杨的合作，离开中国的时候，他给孙杨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最后一句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带过的最好的运动员，我永远为你骄傲。”
我为什么说：孙杨的教练们，才是中国游泳的“隐形脊梁”
作为一个跑了10年体育线的作者，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宣传有个误区：总喜欢把运动员的成功全部归功于个人的天赋和努力，却刻意忽略了背后教练团队的付出，很多人说孙杨是“百年一遇的游泳天才”，但我始终觉得，没有朱志根十几年如一日的严格打磨，没有丹尼斯带来的先进训练理念，孙杨的天赋再好,也未必能站到世界泳坛的顶端。
我之前去杭州陈经纶体校采访，见过很多基层游泳教练，他们每天早上5点就到场馆，带七八岁的小朋友练游泳，一天在泳池边站12个小时，大部分都有风湿和关节炎，冬天的时候腿疼得要穿两条棉裤，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有个带过孙杨启蒙训练的教练跟我说，他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奖，但是看到自己带出来的队员站在奥运领奖台上，比自己拿了金牌还开心。“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是站在路边给他们鼓掌的人，只要他们能游得更远，我们站多久都没关系。”
孙杨的教练们，就是这群人的缩影，朱志根带了孙杨16年，自己的孙子出生的时候，他正在国外带孙杨比赛，直到孙子半岁才第一次见上面；丹尼斯为了带孙杨训练，推掉了好几个国家队的高薪邀请，就为了兑现自己当初说“要带你拿大满贯”的承诺，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聚光灯下，没有接过商业代言，没有享受过观众的欢呼，但是孙杨的每一块金牌里,都藏着他们的汗水和付出。
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说“体育饭圈化”，把运动员当成偶像来追，只看得到他们领奖台上的风光，看不到背后整个团队的托举，我始终觉得，我们喜欢一个运动员，不该只喜欢他拿金牌的样子，更要看到他背后那些默默付出的人，那些站在泳道旁的教练，那些跟着队跑的队医，那些做后勤保障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中国体育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们的付出,同样值得被记住。
从巅峰到低谷，师徒情从来不是“利益绑定”
前两年孙杨陷入争议的时候，很多人猜朱志根会和他撇清关系，毕竟那时候几乎所有的合作方都在和孙杨解约，朱志根完全可以明哲保身，但是面对媒体的采访，朱志根只说了一句话：“他是我带出来的队员，只要他还想游，我就一直带。”去年孙杨复出参加短池游泳赛，朱志根特意飞到比赛现场，站在观众席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孙杨游完全程，赛后孙杨跑过去和他拥抱，两个人都没说太多话，但是拍着对方后背的动作,和十几年前第一次拿全国冠军的时候一模一样。
很多人说体育圈的师徒关系就是利益绑定，成绩好的时候亲如父子，成绩差的时候一拍两散，但孙杨和他的教练们，用十几年的陪伴证明了，真正的师徒情，从来不是看你飞得高不高，而是看你飞得累不累，2016年里约奥运，孙杨在400米自由泳上输给了霍顿，赛后采访的时候哭到说不出话，朱志根在后台等着他，没有提比赛的事，只是给他递了一杯热牛奶，说“饿了吧，我给你订了你爱吃的中餐厅，吃完饭回去好好睡一觉”，在所有人都关心他能不能拿金牌的时候，只有教练关心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受委屈。
去年孙杨在直播里说，自己还在坚持训练，想试试冲击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很多网友在弹幕里说“都多大了还蹭热度”，但是朱志根在采访里说：“只要他想游，我就陪他练，哪怕他最后没选上奥运名单，只要他不留遗憾就行。”我看到这个采访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这一生，能遇到几个这样无条件支持你的人？孙杨是幸运的，他遇到了两个把他当儿子看待的教练，陪着他站过巅峰，也陪着他走过谷底,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站在聚光灯外的人，同样值得掌声
现在我们再提起孙杨，争议永远比赞美多，有人说他是中国游泳的骄傲，有人说他是有污点的运动员，但不管你对他的评价如何，都不能否认他的教练们为中国游泳做出的贡献，他们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泳池，奉献给了运动员，他们没有拿过金牌,却是中国游泳最坚实的底气。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止是金牌，更是那些藏在金牌背后的故事，是教练兜里揣着的胰岛素针管，是冬天泳池边冻得发紫的手，是那盒跨越了大半个城市的梅干菜扣肉，是两个男人十几年不言说的信任和陪伴，下次我们再为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欢呼的时候，别忘了看看他们身后的那些身影，那些站在聚光灯外的人,同样值得最响亮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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