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跟发小阿凯蹲在烧烤摊看2026世预赛亚洲区18强赛抽签，屏幕上主持人刚念完“国足与韩国、泰国、新加坡、关岛、叙利亚同组”，阿凯一口冰啤酒差点喷我脸上，拍着桌子骂：“什么破蛇形分组，这不故意给咱们下套吗？”我赶紧给他递纸巾，哭笑不得：“这锅蛇形分组可不背，你先搞懂啥是蛇形分组再骂啊。”
这些年不管是篮球CBA联赛、亚运会三大球赛事，还是足球世预赛、欧冠小组赛，“蛇形分组”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抽签结果出来，必然有人骂规则黑幕，有人夸规则公平，吵得不可开交，作为一个看了十几年球、还组织过不少业余赛事的体育爱好者，我倒觉得，蛇形分组从来不是什么非黑即白的“神规则”或者“烂规则”，它的好与坏,从来都和具体的使用场景绑在一起。
到底什么是蛇形分组？别把抽签的锅都甩给规则
很多人骂蛇形分组，其实连这个规则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懂，说白了，蛇形分组的逻辑特别简单，就像你上学的时候分学习小组，老师怕有的组全是学霸，有的组全是学渣，就先把所有人按最近的考试成绩排个名，1号进第一组，2号进第二组，3号进第三组，到了4号就倒过来进第三组，5号进第二组，6号进第一组，7号再顺着进第一组，来回拐着排，像蛇爬行的路线一样，所以才叫蛇形分组，这么排下来，每个组的平均成绩都差不了太多，不会出现“神仙组”和“养老组”的极端情况。
我前两年在单位负责组织职工篮球赛，对此深有体会，第一年办赛的时候没经验，觉得抽签最公平，12个部门随机抽，结果抽完我就傻了：连续三年拿冠亚军的行政部、市场部，还有年年进四强的技术部，全挤在了A组；另外两个小组，最强的队也没进过前八，最后小组赛阶段，A组场场打得头破血流，行政部因为输给市场部2分，连出线资格都没拿到，行政部的队长拉着我吐槽了半小时，说“我们打了三年决赛，今年连淘汰赛都进不去，这赛制比菜鸡互啄的决赛还没意思”，果不其然，最后决赛是两个小组的头名，两个队水平本来就一般，打得毫无悬念,看台上一半人看了半场就走了。
第二年我们就改了规则，先把12个部门按前两年的比赛成绩排了名次，用蛇形分了4个小组，每个组都有一个上游队、一个中游队、一个下游队，那年的小组赛精彩得离谱：A组的行政部差点被去年的中游队人事部逼平，B组的市场部被新组建的销售部赢了一场，四个小组的出线名额都是最后一轮才定下来，决赛又是老对手行政对市场，打了加时才分胜负，那天篮球场围了满满一圈人，还有同事拍了视频发单位群,大家都说这才是真正的比赛。
从那时候我就觉得，蛇形分组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职业赛事专属规则，本质就是给所有参赛队一个最基本的公平：你不用抱怨运气不好抽到全是强队的组，也不能靠运气躺赢进淘汰赛，能不能出线，全看你自己的实力，很多人骂蛇形分组“内定”，其实本质是把对结果的不满转嫁到了规则上，就像阿凯当时骂国足分组差，我就问他：“就算不用蛇形分组，给你抽个全是弱队的组，小组赛踢得顺风顺水出线了，到了淘汰赛碰到韩国不还是打不过？蛇形分组至少保证了你不会提前碰到比你排名高很多的队，也不会让你在小组赛全虐菜得不到锻炼，这哪是坑你，这是给你试炼的机会啊。”
从CBA到世预赛，蛇形分组到底带来了多少公平？
放到职业赛事里，蛇形分组的优势其实更明显，就拿CBA来说，最近几个赛季的常规赛分组，都是用的蛇形规则：先按上个赛季的最终排名把20支球队排序，再分成两个小组，同组球队打四回合，不同组打两回合，2022-23赛季分组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调侃两个组是“东半区”“西半区”，实力几乎一模一样：上赛季前八的球队，四个在A组四个在B组，每个组都有能冲冠的强队，也有能搅局的中游队，还有锻炼新人的弱队，那个赛季的常规赛收视率比前一年高了27%，同组的对决比如辽宁打北京、广东打广厦，每次都能上热搜，甚至连中游队的对决比如广州打山西，都因为事关出线名额,关注度拉满。
还有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女篮分组，用的也是蛇形规则：按国际篮联排名把参赛队分档，中国、日本、澳大利亚三个顶级强队分别分到三个不同的小组，避免提前对决，最后小组赛阶段，三个强队都有足够的机会练战术、磨合阵容，弱队也能和比自己实力稍强的对手过招，得到锻炼，决赛才上演中日巅峰对决，那场比赛的收视率破了亚运会单项赛事的纪录，大家都看得过瘾，要是没有蛇形分组，三个强队提前抽到一个组，不仅小组赛就透支了决赛的看点，弱队也根本没有赢球的机会,对赛事的观赏性和参与度都是打击。
我见过很多人说蛇形分组“死板”，但对比一下不按蛇形分组的反面案例，你就知道这个规则到底有多重要，2002年韩日世界杯，当时的分组规则没有严格执行蛇形，东道主韩国利用规则漏洞，把自己分到了全是弱队的小组，小组赛轻松出线，之后又靠黑哨一路打进四强，成了世界杯历史上最大的笑话，要是当时严格用蛇形分组，韩国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么大的东道主红利,也不会留下这么大的争议。
我始终觉得，职业赛事的核心规则，首先要保证的是程序正义，而蛇形分组就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容易实现程序正义的分组方式：所有档位公开，分组逻辑公开，不存在暗箱操作的空间，谁也不能说自己被针对了，很多人觉得“抽签全看运气才公平”，但事实上，纯随机抽签的不确定性太大，不仅容易出现极端的死亡之组，也容易给暗箱操作留下空间，对那些靠实力拿到高排名的球队来说，纯随机抽签反而是不公平的——我辛辛苦苦打了一个赛季拿到联赛第二，结果一抽签收和第一、第三分在一个组，我之前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蛇形分组就是给了高排名球队应有的回报：你排名越高，分组就越稳,不会被随机的运气拖后腿。
我们吐槽蛇形分组的时候，到底在吐槽什么？
但我也不是蛇形分组的无脑吹，去年带我们小区的U12少年队去打市里的青少年锦标赛，我就实打实吃了蛇形分组的亏，我们队是新组建的，小孩们都是三四年级的，平均年龄比其他队小一岁，之前没参加过比赛，所以主办方直接把我们排到了最低档位，蛇形分组之后，我们跟去年的冠亚军分在了同一个组，小组赛第一场就被灌了8个球，小孩们下场的时候一个个哭的脸都花了，我跟主办方提，说我们的实力根本不是最低档的，就是年龄小没参赛记录，能不能调整？主办方说规则就是规则，蛇形分组是最公平的,不能改。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蛇形分组的公平，其实是建立在“排名完全等同于当前实力”这个前提上的，一旦这个前提不成立，所谓的程序公平，反而会变成最大的不公平，比如CBA2023-24赛季，南京同曦突然崛起，之前他们连续三个赛季排名倒数，分组的时候被分到了弱队组，同组的基本都是排名靠后的球队，结果同曦小组赛一路赢，提前锁定了季后赛名额，不少球队都不服，说同曦是占了分组的便宜，要是按当时的实时状态排档位，同曦肯定要分到更高的档位,不可能这么轻松出线。
还有很多人吐槽蛇形分组“没意思”，我也非常认同，体育的魅力本来就有一部分来自于不确定性，来自于冷门和惊喜，要是所有分组都按实力平均分配，大家看排名就知道谁能出线，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至今还记得2019年欧冠小组赛，拜仁、热刺、奥林匹亚科斯、贝尔格莱德红星分在一组，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拜仁和热刺会轻松出线，结果热刺前两场连输，差点淘汰，最后一轮才惊险晋级，那段时间的话题度比后面的淘汰赛还高，要是当时用严格的蛇形分组，根本不会出现这么有看点的“准死亡之组”,大家也看不到那么多跌宕起伏的剧情。
我身边有不少足球爱好者，现在看世预赛的小组赛都觉得没悬念，就是因为蛇形分组之后，每个组的实力分层太明显了，前两名出线基本都是赛前就能猜到的结果，冷门出现的概率越来越小，就像这次18强赛，每个组的前两名都是排名最高的两个队，剩下的四个队基本就是陪跑，大家看比赛也就看个强队的发挥，根本不会期待弱队爆冷,这其实是在消耗赛事的吸引力。
蛇形分组不是万能药，好的规则从来都是动态调整的
其实这几年已经有不少赛事，开始对蛇形分组的规则进行优化了，本质就是在保留程序公平的基础上，尽量弥补它的缺陷，比如现在的世预赛分组，用的是最近两年的FIFA平均排名，而不是四年前世界杯的排名，就是为了减少排名的滞后性；CBA最近两个赛季的分组，也会给升班马单独评估档位，不会直接把升班马放到最低档；欧冠的小组赛分组，更是在蛇形分档的基础上，加入了同国回避原则，还有1个机动抽签名额，既保证了每个组的实力不会差太多,又保留了出现死亡之组的可能性。
去年我们市的业余足球联赛改规则，我也参与了讨论，最后定的方案非常有参考性：首先按之前两年的成绩排基础档位，新参赛的球队可以先打2场资格赛定档位，避免没参赛记录的球队被分到错误的档位；蛇形分组之后，每个组再抽一个“随机交换名额”，把两个不同档位的球队随机交换，去年就把上届冠军换到了有三个中游队的组，那个组的小组赛每场都满座，大家都想看能不能爆冷，最后那个组的第二名差点把冠军淘汰了，收视率比往年高了30%。
我始终觉得，我们没必要把蛇形分组捧成神，也没必要把它骂成垃圾，它本身就是一个为了平衡公平和观赏性产生的规则，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公平不是拿一套规则套所有赛事，而是根据赛事的定位、参赛队伍的情况动态调整，比如青少年赛事，就不该用太严格的蛇形分组，应该多给弱队锻炼的机会，甚至可以加让分规则，不让小孩一开始就被打垮；比如业余赛事，要兼顾参与感和趣味性，就可以蛇形加更多的随机抽签，让大家都有参与感；比如顶级职业赛事，要兼顾公平和流量，就可以蛇形加少量机动名额，既有程序公平,又有惊喜。
后来世预赛国足踢韩国那场，我又跟阿凯凑在一块看，虽然最后0-1输了，但是国足全场压着韩国打，差点扳平甚至反超，阿凯抽着烟说：“要是真给咱们抽个全是弱队的组，小组赛踢得顺风顺水，到了淘汰赛碰到韩国，说不定输得更惨，现在小组赛就交过手了，知道人家哪强，下次也知道怎么踢了。”
你看，这就是蛇形分组的意义：它可能给不了你最舒服的签位，但是能给你最真实的试炼，体育比赛从来就不是为了让弱者躺赢，也不是为了让强者虐菜，而是让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公平的环境里，拼出自己的上限，蛇形分组只是个工具，真正的精彩,永远是人拼出来的。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