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打开社交平台搜“跑步”,十篇笔记里有八篇在晒装备:动辄四五千的限量款碳板跑鞋、功能分区的压缩衣裤、能测心率血氧配速甚至睡眠质量的专业运动手表,要是你穿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去参加马拉松,说不定还会被人暗暗嘲讽“不够专业”。 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我总会想起一个人——那个在1960年罗马奥运会马拉松赛场上,光着脚站在一群装备精良的选手中间,最后打破世界纪录拿下金牌的男人,阿贝贝·贝基拉。
当“光脚的”站在奥运起跑线:没人信他能赢,除了他自己
1960年的罗马奥运会,马拉松是关注度最高的项目之一,当时的夺冠热门是世界纪录保持者、苏联选手谢尔盖·波波夫,还有上届奥运银牌得主、英国选手德里克·哈里斯,当所有选手都穿着崭新的专业跑鞋、戴着运动护具做热身的时候,身高1米77、皮肤黝黑的贝基拉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赤着脚,脚底的厚茧清晰可见,身上穿的是埃塞俄比亚奥委会临时凑出来的比赛服,胸口的国旗图案还是临时缝上去的。 现场的解说员甚至调侃他:“这位来自埃塞俄比亚的选手看起来没做好准备,难道他打算用脚底板和石头路面硬碰硬吗?”旁边的英国选手哈里斯还特意走过来,举了举自己脚上的专业跑鞋跟他开玩笑:“小子,要是你跑不动了,我可以把我的备用鞋借你穿。”贝基拉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发令枪响之后,贝基拉一直跟在第一集团的末尾,很多观众都觉得他撑不过半程,直到30公里的补给点过后,波波夫因为体力不支慢了下来,贝基拉突然开始加速,很快就冲到了最前面,把所有选手都甩在了身后,最后他以2小时15分16秒的成绩冲线,不仅拿下了金牌,还打破了马拉松的世界纪录,成为第一个拿到奥运金牌的非洲黑人运动员。 冲线之后,队医过来检查他的脚,发现他的脚底磨出了三个血泡,有一个已经破了,渗出来的血在跑道上留了浅浅的印子,赛后有记者问他为什么要赤脚跑,他的回答让全场都安静了:“我知道很多人看不起我,觉得我连跑鞋都买不起,不配站在这里,但我想让我的国家的人民知道,我们就算一无所有,也能赢过全世界的人。” 那天的领奖台上,当埃塞俄比亚的国歌第一次在奥运赛场上响起,贝基拉挺着胸膛站在最高处,脚下的血泡还在疼,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只有骄傲。
你以为的“奇迹”,是他穿坏30双草鞋磨出来的日常
很多人看完贝基拉的故事,都会说他是“天选之子”,有跑步的天赋,赤脚跑都能拿奥运冠军,但只要你了解过他的过往就会知道,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奇迹,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成功,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苦。 贝基拉1932年出生在埃塞俄比亚的一个小山村里,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他从小就要帮家里放羊,每天光着脚在山路上跑十几公里,只为了把走散的羊找回来,18岁那年他加入了皇家卫队,被长跑教练斯维内发现了天赋,开始接受系统的长跑训练。 当时埃塞俄比亚的训练条件差到什么程度?没有专业的训练场,教练就带着他们在郊外的碎石山路上跑;没有专业的跑鞋,贝基拉就自己编草鞋穿,草鞋磨坏了就光脚跑,他每天早上4点准时起床,先跑20公里山路到训练营,训练8个小时之后再跑20公里回家,风雨无阻,教练后来算过,从贝基拉开始训练到1960年拿奥运金牌,4年的时间里,他穿坏了32双自己编的草鞋,赤脚跑过的里程超过13000公里,相当于绕着赤道跑了三分之一圈。 我之前在云南采访过一个业余马拉松教练大刘,他是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运动鞋,初中的时候赤脚参加县里的中学生运动会,拿了3000米和5000米两个冠军,后来靠体育特长考上了师范大学的体育学院,现在回到山里教那些和他小时候一样穷的孩子跑步,大刘说他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贝基拉的故事的时候,躲在宿舍里哭了半个小时:“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丢人,别人都穿运动鞋,只有我光脚,直到看到贝基拉的故事我才知道,光脚的人不一定会输,只要你愿意比别人多跑一倍的路,多受一倍的苦。”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很多人挂在嘴边的“天赋论”,动不动就说别人的成功是因为有天赋,好像这样就能为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但贝基拉的故事告诉我们:天赋只能决定你跑得有多快,只有咬牙扛过的那些苦,才能决定你跑得有多远,你脚底的每一层茧,你凌晨跑过的每一段黑暗的路,你摔倒了又爬起来的每一次坚持,才是你拿到金牌最硬的底气。
从“赤脚冠军”到“无冕英雄”: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被命运打倒
如果说1960年的赤脚夺冠是贝基拉的传奇开篇,那他之后的人生,才是对体育精神最好的注解。 1964年东京奥运会,所有人都等着看贝基拉的笑话:他赛前4个月刚做了阑尾炎手术,出院之后才恢复训练,很多专家都断言他连完赛都困难,这次贝基拉没有赤脚,他穿上了赞助商送的专业跑鞋,最后以2小时12分11秒的成绩再次拿下金牌,打破了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成为奥运历史上第一个蝉联马拉松冠军的运动员。 赛后有记者问他,穿跑鞋和赤脚跑有什么区别?他笑着说:“不管穿不穿鞋,我的目标都是第一个冲线,鞋只是工具,不是底气。” 但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你是传奇就对你手下留情,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贝基拉在比赛前腿部受了伤,他带伤上场,跑到17公里的时候旧伤复发,疼得站都站不稳,最后只能遗憾退赛,当时很多媒体都写“贝基拉的传奇结束了”,但他对着镜头说:“我不是为了输才来的,但我也不怕输,这次跑不动了,下次再跑就是了。”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1969年,贝基拉遭遇了严重的车祸,腰部以下完全瘫痪,这辈子都再也站不起来,更别说跑步了,换做普通人,可能早就垮了,但贝基拉没有,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开始练上肢力量,康复之后开始练习射箭,1971年他参加了挪威残疾人运动会,拿到了射箭项目的银牌,后来他还在埃塞俄比亚创办了贝基拉长跑俱乐部,免费收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当学员,培养出了几十个国家级的长跑运动员。 1973年,贝基拉因为脑溢血去世,年仅41岁,埃塞俄比亚为他举行了国葬,当天有超过10万民众自发走上街头为他送行,很多人光着脚,跑着跟在他的灵车后面,就像他当年跑在奥运赛场上那样。 去年我去埃塞俄比亚的亚的斯亚贝巴旅游,在街头看到很多光着脚跑步的小孩,路边的墙上画着贝基拉赤脚跑马拉松的画像,当地的向导跟我说,直到现在,还有很多穷人家的孩子把贝基拉的照片贴在床头,“他们觉得只要像贝基拉一样努力跑,就能跑出大山,过上好日子”。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金牌的瞬间,而是你哪怕被命运打倒100次,还能第101次站起来往前冲的那股劲,贝基拉的人生里拿过两块奥运金牌,但他最耀眼的“奖牌”,是他瘫痪之后还在练射箭的那双手,是他俱乐部里一个个跑在山路上的孩子,是刻在每一个普通人心里的那句“只要肯跑,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63年过去,我们为什么还要记得贝基拉?
距离贝基拉赤脚拿下奥运金牌已经过去了63年,现在的马拉松赛场早就没有赤脚的选手了,专业跑鞋的科技越来越先进,跑鞋的价格也越炒越高,甚至很多人觉得,没有好的装备,根本就跑不好步。 我上个月参加了一场城市业余马拉松赛,开跑前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小姑娘,一直在跟朋友抱怨自己没抢到最新款的某品牌碳板鞋,说“今天肯定跑不好,都怪鞋不行”,结果比赛刚跑到25公里,我就看到她坐在路边的补给点刷手机,说脚疼跑不动了,而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几十块钱老布鞋的大爷,正稳稳地往前跑,最后我查成绩的时候,那个大爷跑了3小时47分,比很多穿专业跑鞋的年轻人快得多。 那天我突然就想到了贝基拉,要是放到现在,他光着脚去参加马拉松,会不会被人说“作秀”“不专业”?但事实是,决定你能不能跑完全程,能不能拿到冠军的,从来不是你脚上穿的鞋有多贵,而是你心里的信念有多坚定。 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说“内卷”,说“出身决定一切”,说自己没有资源没有背景,再努力也拼不过别人,但你看看贝基拉,他出生在非洲最穷的国家的小山村里,连跑鞋都买不起,不也站在了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你觉得自己的路难走,可他当年跑的是布满碎石的山路,脚底磨得全是血泡也从来没停下过。 我见过太多人,买了最贵的跑鞋,办了最贵的健身卡,却从来没真的跑过几次步;也见过太多人,一边抱怨自己出身不好,一边躺在家里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装备,不是资源,是贝基拉那种“就算光脚,也要跑赢全世界”的勇气。 贝基拉的故事放到今天,从来不是什么过时的励志鸡汤,而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一个提醒:你人生的赛道,从来不是别人给你铺好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你不需要等别人给你准备好跑鞋,不需要等所有人都认可你,只要你想出发,现在就可以跑,那些你赤脚踩过的泥泞,那些你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要去的路。
我之前在大刘的山区训练营里,看到墙上写着一句话:“别管你穿什么鞋,先跑起来再说。”这句话也是贝基拉用一辈子的时间告诉我们的道理。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马拉松,有人起点高,有人装备好,但最后能跑到终点的,永远是那些愿意一直往前跑的人,不管你现在手里有什么牌,不管你脚下的路好不好走,别停下,跑起来,你总有机会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毕竟,当年那个连跑鞋都买不起的穷小子,都能光着脚站在世界之巅,你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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