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年秋天你刚好在内蒙古通辽的余粮堡镇赶大集,大概率会撞见这辈子见过最热闹的“超级赛马”现场——没有熨得笔挺的燕尾服,没有端着香槟走来走去的名媛,甚至赛道两边的围栏都是临时用铁架子搭的,风一吹还晃,但就是这样一场连官方宣传都没怎么做的民间赛事,当天涌进去了两万多人,比整个镇子的常住人口还多一倍,我当时是跟着一个做马产业的朋友去采风,站在人堆里被挤得脚都沾不着地,第一次对“超级赛马”这四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
小镇上的超级赛马:没有香槟,只有满场的马靴和烤串香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场比赛的决赛日,风刮得脸疼,旁边站着的牧民大哥裹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奶茶,扯着嗓子喊“飞电加油!飞电冲!”,他嘴里的“飞电”是当天夺冠的大热门,马主人叫包钢,镇上的人都叫他老包,之前养了十几年肉牛,5年前偶然去市区看了一场赛马比赛,回来就着了魔,把家里的10头肉牛卖了,又找亲戚凑了10万块,买了一匹改良半血马,蒙古飞电”。
老包养马的时候,全村人都觉得他疯了:“养牛能卖钱,养个马除了吃草能干啥?”但老包不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遛马,村里的集体草场免费给他用,谁家有多余的玉米、豆粕也都主动给送过去,用老包的话说:“这马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全村的念想。”那天来给老包加油的,有一百多号同村的村民,甚至还有几个放了学跟着大人来的小孩,举着用硬纸板写的“飞电必胜”的牌子,脸冻得通红也不肯放下。
决赛跑1000米,开闸之后“蒙古飞电”一直落在第三,最后一百米的时候突然加速,反超了之前一直领先的、来自南方某专业俱乐部的赛马,冲线的那一刻,我旁边的牧民大哥直接把手里的半瓶奶茶扔了出去,全场的欢呼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卖冰棍的王大姨之前押了50块钱“蒙古飞电”赢,赔率1:4,一下赚了200,当天剩下的半箱冰棍她免费给在场的小孩发,笑得合不拢嘴。
老包拿到10万块冠军奖金的时候,手都在抖,当天晚上就带着钱去了村里的小学,捐了2万块给学校买篮球、足球这些体育器材,剩下的钱他留了3万给马买饲料,剩下的5万全部分给了之前帮过他的村民,他说:“没有大家帮我喂马,我根本拿不了这个奖,钱当然要分给大家。”给老包骑马的骑师是个98年的小伙子,之前是市区一个马术俱乐部的学徒,一个月工资才3000块,这次拿了冠军分了2万块奖金,当天就给远在黑龙江的妈妈转了1万,说要给她换个新手机。
那天我也试着骑了一圈“蒙古飞电”,虽然只是慢慢走了几百米,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马腿肌肉发力的震动,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和我之前在市区马术俱乐部骑温血马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没有教练在旁边念叨“姿势要标准”,也不用特意穿几百块钱的马术服,就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马背上,感受生命的力量,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迷赛马:这种和另一个生命同频、和风赛跑的快乐,是你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永远体会不到的。
别被“贵族标签”骗了:超级赛马的内核从来不是圈层优越感
在去通辽看这场比赛之前,我对赛马的印象也停留在“贵族运动”的标签里:之前去英国出差,特意去看了切尔滕纳姆赛马节,当时主办方的宣传手册上写着“皇家观赛包厢1万英镑起”“男士需穿燕尾服、女士需戴礼帽入场”,我当时还觉得,赛马天生就是属于富人的社交游戏,普通人根本玩不起。
但那次在英国,我认识了当地的出租车司机吉姆,50多岁,开了20年出租车,每年3月的赛马节他都要请假一周,提前半年就开始研究参赛马匹的资料,攒钱押自己看好的马,他告诉我,英国的赛马根本不是只有富人能玩:普通看台的门票只要15英镑,折合成人民币也就100多块钱,很多工人阶层的人都会来,喝着便宜的啤酒、吃着炸鱼薯条,和朋友赌个10镑20镑的图个乐,那些上新闻的皇家包厢、名媛礼服,只是整个赛马节里极小的一部分,吉姆自己在郊区的农场养了一匹小矮马,每年都会报名参加赛马节的趣味赛,虽然从来没拿过奖,但他说只要能骑着马在赛道上跑一圈,听着看台上的人喊加油,就比什么都开心。
“赛马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有钱,是比谁的马跑得快,比谁更有勇气。”吉姆的这句话我记了很久,直到在通辽的赛马场上再次想起来,才突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超级赛马”:它所谓的“超级”,从来不是奖金有多高、赛道有多豪华、观众有多高端,而是它能撕掉贴在赛马身上几百年的“贵族运动”标签,让普通人也能参与进来,不管你是养牛的牧民、开出租车的司机、还是卖冰棍的阿姨,都能在赛马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一项运动能不能长久活下去,从来不是看它够不够“高端”,而是看它有没有足够多的普通人愿意为它买单、为它呐喊、为它投入时间和热爱,之前很多人说赛马在中国没市场,因为太高端了,普通人玩不起,但我在余粮堡镇看见的景象完全不是这样:10块钱就能买一张门票,5块钱就能买一串马奶酒烤串,甚至你不想花钱,站在围栏外面的土坡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大家来这里不是为了装高雅,就是为了凑个热闹,看看马跑得够不够快,为自己看好的骑手喊两嗓子,这不就是运动最本真的样子吗?
破圈进行时:超级赛马正在成为普通人的新娱乐选择
这两年我跑了全国二十多个有赛马赛事的城市,发现超级赛马的热度早就不是只在内蒙古、新疆这些传统养马的地方火了,很多内陆的县城、小镇,都开始出现民间赛马赛事的身影。
去年我去山东郓城出差,当地的宋江马术俱乐部每个月都会办一次民间超级赛马联赛,老板张哥之前是开驾校的,2019年的时候觉得驾校生意不好做,恰好自己喜欢骑马,就凑钱开了这个马术俱乐部,一开始只是想做高端马术培训,结果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后来他干脆降低门槛,搞民间赛马比赛,不需要专业资质,只要马健康、骑手有基础就能报名,门票只卖20块钱,还送一瓶矿泉水,没想到一下就火了。
现在张哥的俱乐部每次办比赛,都能来好几千观众,周围的村民、县城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从河南、河北专门开车过来的赛马爱好者,都过来凑热闹,去年他们把比赛的片段发到抖音上,账号一下涨了80多万粉,单条“村民骑国产马赢了专业俱乐部赛马”的视频播放量破了5000万,现在很多家长周末都带小孩来俱乐部体验骑马,体验价一次才39块钱,比去游乐场玩个项目还便宜,张哥跟我说,去年他的俱乐部收入有800多万,其中一半以上都是普通游客的门票、骑马体验的收入,只有不到20%是高端马术培训的收入:“以前我觉得搞赛马就要赚有钱人的钱,现在才发现,普通人的钱才是最好赚的,大家愿意为了快乐买单,你只要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快乐,他们就愿意来。”
还有新疆昭苏的天马节,现在已经成了全国知名的文旅IP,每年的超级赛马环节都能吸引几十万游客,带动了当地的民宿、餐饮、农产品销售,去年昭苏的旅游收入破了20亿,赛马相关的产业贡献了至少三分之一,当地的牧民现在养马的积极性特别高,以前一匹马只能卖几千块钱,现在如果能在天马节的赛马比赛上拿奖,一匹马能卖几十万,很多牧民靠着养马、参加比赛,家里盖了新房、买了车。
我之前看过一份行业报告,现在国内的马产业市场规模已经突破了100亿,其中超级赛马相关的赛事、文旅、培训占了将近40%,而且每年的增速都在30%以上,很多人之前觉得赛马是“灰色产业”,和赌博挂钩,但现在国内的正规超级赛马赛事,早就取消了商业化赌马的环节,更多是结合文旅、娱乐、乡村振兴做文章,大家来参赛、观赛,就是为了开心,为了感受速度的魅力,这种模式反而让赛马摆脱了之前的负面标签,走进了更多普通人的生活。
给超级赛马的一点建议:别搞高大上,要接地气
现在超级赛马的发展也不是没有问题,我见过很多办砸了的赛事,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想“高大上”了,总想对标国外的皇家赛马会,把门槛拉得极高,最后反而没人买单。
2021年的时候,南方某一线城市办了一场“国际超级赛马邀请赛”,门票888元起,要求男士必须穿西装、女士必须穿礼服戴礼帽,现场全是奢侈品展台,一杯咖啡就要卖88块钱,本来宣传说要邀请很多国际知名的骑师和赛马参赛,结果最后上座率不到30%,办了两届就办不下去了,我当时问了一个本来打算去看的朋友,为什么最后没去,他说:“我就是想看个赛马,还要我花几千块钱买衣服买门票,我有病啊?”
相反,通辽的余粮堡赛马节已经办了5年,一年比一年火,今年的赛事奖金已经涨到了50万,参赛的队伍来自全国20多个省份,根本不需要主动招商,很多品牌都主动过来赞助,为什么?就是因为它足够接地气,没有任何着装要求,穿拖鞋、穿军大衣都能进,现场有烤串摊、套圈摊、民族歌舞表演,老人小孩都能找到乐子,有流量,自然就有商业价值。
我一直觉得,任何运动要在中国发展,都必须走群众路线,超级赛马也不例外,不要总想着对标国外的高端赛事,要结合中国的国情,老百姓喜欢热闹,喜欢实在的快乐,你就把门槛降下来,让大家能参与、能消费得起,自然就火了,如果一上来就把自己端起来,觉得自己是“贵族运动”,看不起普通老百姓,那最后肯定只能孤芳自赏,办不下去。
上次在通辽和老包吃饭,他跟我说,准备用今年攒的钱再买一匹小马,教村里的小孩骑马,以后还要带“蒙古飞电”去全国参赛,让更多人知道牧民养的马也能跑赢专业俱乐部的马。“马这东西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拼命给你跑,赛马也一样,你对普通人好,愿意让大家都参与,大家就愿意捧它的场。”
老包的这句话,我觉得就是超级赛马最好的发展密码,未来的超级赛马,一定会出现在更多的中国小镇、更多的普通人的生活里,它不需要多么华丽的包装,也不需要所谓的圈层优越感,只要能装下普通人的热爱、期待和生活希望,就足够“超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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