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随便找一个网球迷问,近10年女子网坛最酷的冠军是谁,我敢说有一半的人会投佩内塔一票,我至今还清楚记得2015年9月的那个周末,我和大学室友挤在宿舍的小床上,为了蹭走廊里的wifi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就为了看美网女单决赛——那是史上第一次意大利选手包揽大满贯女单冠亚军,赛前所有人都在可惜小威止步半决赛,觉得这场“意大利德比”没什么看点,但是最后我们俩喊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宿管阿姨拍门的时候我们俩举着发烫的手机,眼睛红得像兔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佩内塔太牛了。
那场比赛之后我就成了佩内塔的铁杆粉丝,这么多年看她退役、结婚、生子、搞事业,我越来越觉得,很多人喜欢她根本不是因为她拿了大满贯,是她活成了我们普通人最想成为的样子:不被年龄定义,不被身份绑架,拼的时候不留余地,走的时候潇洒干脆,连爱情都活成了最舒服的平等姿态。
33岁的“晚熟者”:没人觉得她能拿大满贯,除了她自己
现在回头看佩内塔的职业生涯,你会发现她完全就是“反天才少女”模板的存在。
女子网坛从来不缺年少成名的神话:辛吉斯16岁拿温网冠军,小威17岁拿美网冠军,莎拉波娃17岁拿温网冠军,就连和她同时代的意大利同胞斯齐亚沃尼,也在30岁那年就拿到了法网冠军,而佩内塔呢?23岁才第一次打进大满贯第四轮,28岁才第一次摸到了大满贯八强的门槛,2009年手腕重伤做手术的时候,医生甚至直接跟她说“你可能再也打不了职业比赛了”。
那段时间的采访里她自己也说,有整整半年的时间,她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查退役运动员的转行方向,“我当时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TOP10也进过,巡回赛冠军也拿过,大满贯最多也就打到八强,大家都叫我‘意大利老将’,言下之意就是你没什么潜力可挖了”,我前两年翻到她2012年的一个采访视频,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拿大满贯,她当时笑了笑说“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可能,但是我自己偷偷想过,万一呢?”
她的这个“万一”,足足等了11年,2015年美网,她排在女单26号种子,签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最多撑到第三轮,毕竟前半区躺着莎拉波娃、哈勒普两个夺冠大热门,结果她硬是一路赢了下来:第三轮三盘淘汰前赛会冠军斯托瑟,四分之一决赛直落两盘赢了当时状态正好的萨法洛娃,半决赛碰到世界第二哈勒普,所有人都觉得她要被吊打,结果她轰出了21个制胜分,把哈勒普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当时看半决赛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她的状态太稳了,不管落后还是领先,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和之前那个打不顺就会摔拍子的姑娘完全不一样,后来她夺冠后才说,她早在三个月前就做好了美网后退役的决定,“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冲击大满贯的机会,我什么都不怕输,反正输了我就回家,赢了我就赚了”。
决赛对阵自己的同胞文奇,她打得干脆利落,7-6、6-2拿下比赛,夺冠的那一刻她没有像其他球员那样躺倒在地嚎啕大哭,只是笑着张开手和文奇拥抱,然后爬上球员包厢和团队挨个击掌,直到现场主持人问她“拿到了美网冠军,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她接过话筒笑着说:“其实我几个月前就决定要退役了,今天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这个冠军是我给自己最好的告别礼物。”
我至今记得那个画面,全场观众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我和室友在宿舍里直接尖叫出声,连宿管阿姨拍门都顾不上开,那时候我刚上大三,正因为考研还是找工作焦虑得不行,每天都在怕“太晚了”:怕22岁才准备考研比别人慢,怕找不到好工作这辈子就废了,但是看着屏幕里笑得一脸灿烂的佩内塔,我突然就觉得,晚一点又怎么样?33岁才拿到人生最重要的奖杯,一点都不丢人。
我后来打业余网球赛的时候,总有人跟我说“你25岁才开始学球,肯定打不过那些从小练的”,每次我都会想起佩内塔那句“我28岁才觉得自己真正会打网球”,去年我拿了单位网球赛女单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我特意在朋友圈发了佩内塔夺冠的照片,我想告诉所有觉得自己“太晚了”的人:人生没有固定的时间表,只要你想走,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从“弗格尼尼的女朋友”到“弗格尼尼最不敢惹的人”:她的爱情从来不是附庸
佩内塔的丈夫弗格尼尼,是男子网坛有名的“刺头”:摔拍子、骂裁判、和对手吵架是家常便饭,最高纪录是一年吃了12张罚单,曾经因为侮辱女裁判被直接禁赛,很多人认识佩内塔的初期,都只会说“哦,她是弗格尼尼的女朋友”,但是现在再提到两个人,所有人都会说“弗格尼尼是佩内塔的老公”——毕竟佩内塔有大满贯冠军,弗格尼尼没有,这是网坛公认的“家庭地位天花板”。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1年的罗马大师赛,弗格尼尼打第二轮比赛,打丢了一个必赢的球,拿起拍子就要往地上摔,结果抬头扫了一眼看台,手立马就收回来了,还对着看台的方向笑了笑,后来转播镜头切过去,看台上佩内塔抱着小女儿,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解说员当场就笑了,说“整个网坛能治住弗格尼尼的,只有佩内塔一个人”。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从来不是什么“霸道球星和他的小女友”的剧本,佩内塔在感情里的清醒程度,简直可以当所有女生的模板,2011年的时候,弗格尼尼和意大利女明星传绯闻,佩内塔二话不说直接提了分手,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连弗格尼尼去她训练的地方堵她都不见,后来弗格尼尼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改了自己乱发脾气的毛病,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才重新把佩内塔追回来。
佩内塔夺冠那天的获奖感言里,还专门提到了弗格尼尼:“我不知道我的男朋友现在在哪里,但是我很快就要嫁给他了。”后来两个人结婚,佩内塔也没有当什么全职太太,退役之后先是接了意大利网球协会的工作,后来又当了罗马公开赛的赛事顾问,去年还成了WTA1000罗马站的赛事总监,忙起来的时候连家都顾不上回,弗格尼尼反而成了在家带孩子的那个,每次接受采访都要吐槽“我家地位最低的就是我,佩内塔是老大,然后是三个孩子,然后是我们家的狗,最后才是我”。
我前两年刷到他们一家去海边度假的照片,佩内塔穿着泳装在前面冲浪,弗格尼尼牵着三个孩子在沙滩上跑,佩内塔冲完浪上岸,弗格尼尼立马递毛巾递水,像个小跟班一样,我当时就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爱情模式啊:我不会因为你是有名的球星就依附你,你也不用因为我拿了大满贯就觉得自卑,我们两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站在一起的时候,各自都有各自的光芒。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女运动员嫁得好就行”,我每次看到这种话就会想起佩内塔,她从来没有把婚姻当成自己的退路,也从来没有靠弗格尼尼的热度刷存在感,她的所有名气和地位,都是自己一拍拍打出来的,就像她自己说的:“我先是弗拉维娅·佩内塔,然后才是弗格尼尼的妻子,是孩子们的妈妈。”
不是“天才”又怎样?她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按别人的期待活
我前几天刷到佩内塔的最新采访,她现在一边做赛事总监,一边做网球解说,闲下来就带着孩子去旅游,偶尔会打打元老赛,状态好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已经41岁了,记者问她有没有后悔过33岁就退役,毕竟当时她的状态正好,完全可以再打两年,说不定还能再拿一个大满贯,她笑着说:“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打球打了20多年,拿到了我想要的所有东西,我不想等到我打不动了再离开,我还有好多别的事情想做呢。”
我真的太喜欢她这种态度了,现在的社会太喜欢给人定标准了:18岁要考上好大学,25岁要结婚生子,30岁之前要事业有成,运动员更是要十几岁就成名,不然就是“没天赋”“没前途”,但是佩内塔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这些标准根本就不存在:你可以33岁才拿到人生中最重要的奖项,也可以在事业最顶峰的时候转身离开,去尝试别的可能,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眼里的“天才”,你只要成为你自己就够了。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见过太多年轻的网球运动员,十七八岁打不出来就急着退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了,也见过很多三十岁左右的运动员,明明已经满身伤了,还是硬撑着不敢退,怕自己退役之后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佩内塔从来没有被这些想法绑住,她年轻的时候没有因为“你不是天才”就放弃打球,巅峰的时候也没有因为“你还能再拿冠军”就勉强自己留在赛场,她的每一步选择,都是跟着自己的节奏走的。
去年我去罗马旅游,特意去了罗马公开赛的赛场,当时佩内塔正在赛场门口和球迷合影,我凑过去跟她说我特别喜欢她,2015年美网决赛我在宿舍喊得宿管都来拍门,她笑得特别开心,跟我说“那可太酷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场比赛,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我当时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了:她的人生太舒展了,没有焦虑,没有拧巴,想要的东西就拼尽全力去拿,拿到了就大大方方地走,从来不会被别人的期待绑架。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永不放弃,但是佩内塔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体育精神也是接受自己的普通,接受自己的节奏,接受你可能不是天才,但是只要你愿意慢慢走,你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杯;也是敢在最辉煌的时候转身,去尝试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毕竟冠军的头衔只是一时的,但是潇洒的人生是一辈子的。
现在每次我遇到什么坎儿,觉得自己“太晚了”“不行了”的时候,我都会翻出2015年佩内塔夺冠的视频看一遍,看着她拿着奖杯笑着说“我做到了”的样子,我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多走几年,大不了拿到奖杯之后就转身去玩别的,人生是活给自己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对了,而佩内塔,也会一直是女子网坛最特别的那个存在,不是因为她的大满贯冠军,是因为她活成了我们所有人都想活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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