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条CBA总决赛的现场短视频：翁晓萌举着话筒站在球员通道口，看到一瘸一拐走过来的赵继伟，第一句话不是按流程问“夺冠有什么感受”，而是先递了一瓶冰矿泉水，摆摆手说“先喘口气，不急着说”，弹幕里刷得最多的评论是“翁姐是真的懂球员、懂球迷的记者”。 在央视体育频道待了17年，翁晓萌的名字早就是不少体育迷的“熟面孔”：从男篮世界杯的混合采访区到卡塔尔世界杯的卢塞尔体育场外，从CBA的冬训训练场到中国女篮的世界杯领奖台，她永远扎着利落的马尾，话筒上的央视logo被她握得发热，脸上的表情永远跟着赛况起伏，赢了比谁都笑得开心，输了也毫不掩饰红了的眼眶，很多人说她不像传统印象里“端着”的央视记者，更像坐在你旁边看球的老朋友，而翁晓萌自己说：“我从来不是什么赛场的旁观者，我就是万千球迷里的一个，只是刚好拿着话筒而已。”
被骂上热搜那天，我才懂“体育记者”四个字的重量
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输给波兰、无缘小组出线的那场比赛，是翁晓萌从业生涯里最难忘的节点，也是她第一次因为“不专业”被骂上热搜。 那天混合采访区的灯光亮得晃眼，周围挤了三四十个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大家手里的采访提纲上都写满了问题：“你觉得球队最后时刻的失误问题出在哪？”“接下来的排位赛有什么应对方案？”翁晓萌攥着写了7个问题的提纲，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等的是易建联——那天易建联拼了整整40分钟，拿了24分，最后3秒还在往对方篮下冲。 等了快50分钟，易建联才从更衣室走出来，球衣领口被汗浸得发皱，右侧脸颊上还有刚才被对手肘出来的红印，他垂着眼睛，连跟记者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那一瞬间翁晓萌突然就把手里的提纲捏成了团，原本到嘴边的问题全咽了回去，只憋出来一句：“联哥，辛苦你了。” 易建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了。 这段不到10秒的视频播出去之后，骂声瞬间涌了过来：“央视记者就这水平？连个问题都不会问？”“是不是喜欢易建联所以故意卖惨博同情？”“情绪这么激动还当什么记者，回家看球不好吗？”翁晓萌那天在酒店翻了一晚上评论，越看越委屈，她干了10年体育记者，跑过三届奥运会、两届世界杯，从来没人说过她不专业，直到凌晨三点，她收到一个球迷的私信，对方发了一张自己在现场哭红眼睛的照片，说：“我那天就坐在篮架后面，看完比赛我在座位上坐了半小时没动，我特别懂你那时候说不出话的感受，谢谢你没有逼联哥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他已经够累了。” 翁晓萌说那天她看着私信哭了很久，也是第一次明白：体育记者的职责从来不是冷冰冰地念战绩、提问题，那些藏在比分背后的情绪、不甘、拼尽全力后的无力，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样子，也才是观众真正想看到的东西。“后来我再做采访，从来不会提前写好一板一眼的提纲，我会先观察球员的状态，他要是累了，我就少说两句，他要是有话想说，我就多给他留几分钟，我们记录的首先是人，其次才是比赛。”
我手机里存了372张和普通球迷的合影，每张背后都有故事
翁晓萌的手机相册里有个专门的相册,名字叫“我的球迷朋友们”，里面存了372张她和普通球迷的合影，每张照片下面她都写了备注，每次翻起来都能想起当时的场景。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对阵法国的决赛那天，卢塞尔体育场外的温度只有5度，还刮着大风，翁晓萌裹着两件羽绒服、贴了7个暖宝宝还冻得打哆嗦，准备收工的时候看见路边蹲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2018款阿根廷球衣的大爷，正啃着干面包就矿泉水，她上去搭话才知道，大爷是山东淄博的，今年62岁，年轻的时候在砖窑厂上班，2010年儿子第一次带他看世界杯，他就爱上了梅西，去年儿子下班路上出了车祸，走之前还跟他说“爸，等今年世界杯我带你去卡塔尔看梅西拿冠军”，大爷攒了8年的退休金，报了最贵的球迷团，把儿子的照片塑封了放在胸口的口袋里，就是来替儿子圆这个梦的。 那天翁晓萌帮大爷拍了好多照片，还帮他举着儿子的照片和大力神杯的布景合影，比赛结束梅西夺冠的时候，她在采访区远远看见大爷站在看台上，举着儿子的照片哭到站不稳，她拿着话筒的手也跟着抖，那天的现场报道她几度哽咽，好多观众说“翁姐又哭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眼泪不是为了冠军流的，是为了那个揣着儿子的照片、跨越八千公里来圆梦的普通父亲。 还有一年CBA常规赛辽宁队打广东队的客场，她在球员通道门口碰到一个坐轮椅的小姑娘，16岁，腿是小时候出车祸截的，她是郭艾伦的铁粉，每个辽宁队的主场都让爸爸推着她去，还自己画了厚厚的一本郭艾伦的漫画，想亲手交给郭艾伦，那天安保不让小姑娘进通道，翁晓萌知道之后，特意把漫画接过来，赛后在更衣室门口等了郭艾伦20分钟，把漫画交给了他，还跟郭艾伦说了小姑娘的故事，后来郭艾伦不仅给小姑娘回了签名球衣，还特意录了一段加油的视频，说“好好读书，以后有机会来看我训练”，去年夏天，翁晓萌收到了小姑娘发来的录取通知书照片，她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的新闻系，说“以后我要跟晓萌姐一样，当一个能帮球迷说话的体育记者”。 “很多人说体育行业的核心是球星、是冠军、是金光闪闪的奖杯，但在我看来，核心永远是这些普通的球迷，是他们省吃俭用买一张门票去现场支持球队，是他们哪怕球队输了十几年也还在看比赛，是他们把青春、热爱、甚至人生的念想都寄托在这片球场上，他们才是体育的根。”翁晓萌说，她现在每次跑现场，包里都会装着一叠印着自己联系方式的小卡片，遇到有需要帮忙的球迷，就把卡片给对方，“能帮上一点是一点，毕竟我们都是因为热爱才凑到这里的。”
谁说女体育人只能当“花瓶”？我偏要啃下最硬的骨头
刚进央视的时候,翁晓萌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去跑个娱乐体育、花边新闻就行，不用去现场风吹日晒的”，但她偏不，入职第一年就主动申请去跑中超的冬训，那时候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球队在室外训练，她抱着摄像机一站就是三个小时，冻得脚都失去了知觉，晚上回到酒店脱鞋子，袜子和冻疮粘在一起，撕得鲜血直流，同事劝她跟领导申请换个轻松的线跑，她摇摇头说：“我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谁信我写的稿子、做的报道？” 2016年她跑国足的西亚客场，当地温度四十多度，女性出门必须裹黑袍，她穿着闷得透不过气的黑袍，扛着十多斤的设备在太阳底下拍素材，晒得脖子和脸脱了三层皮，连当地的男记者都对着她竖大拇指，说“中国女记者太拼了”。 2017年她主动申请做退役运动员保障的专题，很多人劝她：“这个题材冷门，没流量，吃力不讨好。”但她还是带着摄制组蹲点了三个月，跟着三个退役的举重运动员拍日常：其中一个前全国冠军李哥，因为长期训练腰伤严重，直不起腰，退役之后找工作到处碰壁，只能开个小水果店谋生，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进货，赚的钱刚够付康复费，翁晓萌跟着他去进货，跟着他去医院做康复，跟着他回以前的体校看小队员训练，专题播出来之后，有企业主动联系李哥给他提供了体育教练的工作，还有公益组织给他捐了全年的康复费用，后来李哥给翁晓萌寄了一筐自己家种的苹果，附了一张纸条：“晓萌，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没人知道我曾经为体育拼过命。” “现在网上总有人讨论‘女体育记者是不是靠脸吃饭’‘女生懂不懂球’，我从来懒得回应这些质疑。”翁晓萌说，性别从来不是体育行业的壁垒，热爱和专业才是你的通行证，“你有没有真的沉到现场去，有没有真的懂比赛懂球迷，你一开口观众就知道，跟你是男是女没关系，跟你用不用心有关系。”
我不想当什么“名人”，我只想当球迷和赛场之间的那座桥
现在翁晓萌的微博私信每天都能收到几百条消息,有球迷给她提建议：“翁姐能不能多报道点女篮的比赛，我们女篮姑娘打得好但是没人看”，她转头就去找领导申请做女篮的跟队专题，去年中国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她跟着队伍从悉尼回来，在机场跟接机的球迷一起举着国旗哭，还帮球迷递了半个多小时的签名本；有高三的球迷给她发私信，说模拟考失利，不想活了，她抽了两个小时给人回了一千多字的长信，说“你看球赛不到最后一秒谁都不知道结果，人生也是一样的，只要终场哨没吹，你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后来那个学生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给她寄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说“是你和体育给了我再拼一次的勇气”。 翁晓萌说她现在出门经常被球迷认出来，有球迷给她塞饮料，有球迷拉着她合影，还有老大爷拉着她聊半小时国足的比赛，她从来不会不耐烦，都认认真真地听，认认真真地回应。“我从来不想当什么名人、什么主持人，我就是球迷和赛场之间的那座桥，我要做的就是把球迷的声音带到赛场边，把赛场里那些没被看见的温暖和力量，传递给更多的普通人。” 现在翁晓萌跑现场的时候，包里永远装着四样东西：小本子、笔、暖宝宝、润喉糖，小本子用来记球迷的建议，暖宝宝给冬天在现场等球星的球迷，润喉糖留给喊得嗓子哑的球员，她说只要还跑得动，就会一直站在赛场边，站在球迷身边：“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是那些普通人滚烫的热爱，这些热爱，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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