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伦敦出差，特意抽了一个周末去斯坦福桥球场外转，转角遇到一家开了四十多年的球迷酒吧，进门就看见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坐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皱的04-05赛季切尔西主场球衣，背后印的不是特里也不是兰帕德，是“Mourinho”，老爷子举着半杯苦啤跟我搭话，说他今年72，看了五十年切尔西，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就是穆里尼奥第一次来切尔西那几年，“05年拿联赛冠军那天，我儿子骑在我肩膀上，手里举着‘穆里尼奥是上帝’的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现在我孙子都能陪我看球了，爷俩还总翻当年的夺冠录像看”。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对于很多从上世纪00年代开始看球的人来说，“穆里尼奥”和“切尔西”从来都不是两个独立的名字，它们绑定在一起，就是我们整个青春里最炽热、最狂放、也最意难平的一段记忆。
当“特殊的一个”踏进斯坦福桥：原来足球可以这么狂
2004年的夏天，我还在上高中，班里的男生讨论的话题永远是曼联的92班、阿森纳的不败赛季，很少有人提切尔西——哪怕当时阿布已经砸了上亿英镑买人，那支蓝军也更像个拼凑起来的暴发户,谁也不觉得他们能掀翻英超的旧秩序。
直到穆里尼奥来了，这个刚带着波尔图拿到欧冠冠军的葡萄牙人，在第一场发布会上就对着全英国的记者扔下了那句后来被传颂了快20年的话：“请别说我傲慢，我是欧洲冠军，所以我认为我是特殊的一个。”当时整个体育版都炸了，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狂妄的外来户笑话，可他只用了一个赛季,就把所有质疑的脸都打肿了。
04-05赛季的切尔西到底有多恐怖？95分的联赛积分纪录保持了十多年才被曼城打破，整个赛季只丢了15个球，到现在还是五大联赛的防守纪录，客场赢下曼联的时候，穆里尼奥在老特拉福德的边线旁滑跪，风衣下摆扫过草皮的画面，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我下铺的兄弟是个死忠车迷，为了看切尔西和利物浦的欧冠半决赛，半夜翻学校围墙出去上网吧，跳墙的时候脚崴了，瘸了整整半个月，还举着手机跟我们炫耀特里的绝杀进球：“疼算什么？你看穆帅那庆祝动作，我摔这一下值了！”
现在总有很多人说，穆里尼奥那时候的成绩全靠阿布砸钱，我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好笑，是，阿布确实给了他买人的预算，可你要知道，在他来之前，特里还只是个时不时犯错的年轻中卫，兰帕德还被人骂“只会远射的糙哥”，德罗巴刚从法甲过来，第一场比赛就踢得像个无头苍蝇，是穆里尼奥把这些散落在各处的“零件”拼成了一台无坚不摧的机器，他给了特里队长袖标，告诉他“你是英超最好的中卫，你要把每个冲进禁区的对手都撞出去”；他告诉兰帕德“你每场都要插进禁区射门，进球的责任我担着”；他对着全场嘘德罗巴的球迷说“你们会感谢这个家伙的，他会帮我们拿很多冠军”。
我始终认为，足球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堆砌球星，而是你能看到一群人在一个人的带领下，变成一支谁都打不垮的队伍，穆里尼奥给那支切尔西注入的“铁血”，是后来多少年换多少教练都补不回来的东西——那时候的蓝军，哪怕是最后1分钟落后，你都坚信他们能扳回来，就像你坚信穆里尼奥永远会站在场边，皱着眉头挥舞着手臂,比场上的球员还着急。
第一次挥手：原来再炽热的蓝，也躲不过时间的褶皱
2010年穆里尼奥走的时候，我那个下铺兄弟在宿舍哭了整整一下午，那时候他刚拿了当年的联赛和足总杯双冠王，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切尔西待到老,可他还是选择了去国际米兰。
当时很多球迷骂他背叛，说他贪图国米的高薪，可现在回头看，那次分手其实谁都没有错，阿布想要更漂亮、更有观赏性的足球，他厌倦了穆里尼奥的“1-0主义”，想要看到球队像巴萨那样踢出传控美学；而穆里尼奥的足球哲学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就像两个曾经特别相爱的人，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分开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走之后的那几年，切尔西换了一个又一个教练：安切洛蒂拿了联赛冠军还是被炒，博阿斯带着“穆里尼奥接班人”的名头来，最后灰头土脸地走，迪马特奥倒是带着球队拿了队史第一个欧冠冠军，可我那个兄弟看球的时候总说“少点味”，2012年欧冠决赛切尔西点球赢拜仁那天，我们整个宿舍在外面撸串庆祝，他喝了三瓶啤酒，抱着我说：“你说要是今天站在场边的是穆里尼奥，他会不会又滑跪啊？迪马特奥太安静了，我还是喜欢那个狂得没边的家伙。”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穆里尼奥和切尔西的故事就到这了，就像我们的高中青春一样，过去了就过去了，可谁都没想到，3年之后,他回来了。
二进宫的甜与痛：我们都以为破镜能重圆，可惜忘了裂痕早就在那
2013年6月3日，切尔西官方宣布穆里尼奥回归，我刷到新闻的时候正在上班，差点在办公室喊出来，我给那个兄弟发消息，他秒回了我一张斯坦福桥的现场图，球迷举着的牌子上写着“欢迎回家，何塞”，他说“我他妈今天要请假去买件新球衣，就印‘快乐的一个’”。
是的，二进宫的穆里尼奥不再说自己是“特殊的一个”了，他说“我现在是快乐的一个”，他熟悉斯坦福桥的每一块草皮，熟悉球迷的每一句口号，他回来的第一个赛季就把切尔西带到了联赛第三，第二个赛季就拿到了英超冠军，夺冠那天他抱着特里和德罗巴庆祝的画面，让多少人哭着说“我的青春回来了”。
可谁也没想到，辉煌消散得那么快，15-16赛季，切尔西突然崩盘，半程就掉到了降级区附近，女队医事件、球员内讧、管理层的矛盾一股脑涌出来，最后穆里尼奥再次下课，走的时候他说“我永远是切尔西人，我永远不会执教切尔西的对手”。
那时候我那个兄弟已经在上海工作了，他之前特意请假去看切尔西的中国行，举着“穆里尼奥是切尔西永远的教父”的横幅在球场外站了三个小时，穆里尼奥下课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当年翻围墙摔腿的病历照片，配文是“我的两段蓝色青春，都结束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穆里尼奥的声音，说他江郎才尽，说他管不住球员，说他的战术早就过时了，可我始终觉得，这次分手也不是他的错，那支切尔西早就不是当年的那支了：特里老了，兰帕德走了，德罗巴去了美国大联盟，新来的球员都是拿着高薪的天之骄子，谁也不愿意再为了教练拼到断腿，穆里尼奥那套“铁血管理”本来就不适合这个越来越讲究“人性化”的足坛了，阿布的心思也早就不在球队上了，管理层的混乱比你我想象的严重得多,穆里尼奥不过是那个出来背锅的人而已。
离开后的日子：我们再也没见过那样狂的蓝，也再也没见过那样年轻的我们
如今距离穆里尼奥第二次离开切尔西已经快7年了，他去了曼联，去了热刺，现在在罗马当教练，拿了欧协联冠军，还是一样的狂，赢了球还是会对着镜头做鬼脸，还是会跟裁判吵架跟记者打嘴仗，切尔西呢？换了新老板，换了一个又一个教练，砸了好几亿英镑买人，成绩起起伏伏，再也没有当年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劲了。
上个月我跟那个兄弟吃饭，他现在孩子都3岁了，手机屏保还是穆里尼奥当年在切尔西滑跪的照片，他说他现在很少看球了，每天加班到十点，回家哄完孩子就十二点了，根本熬不动夜看比赛，可只要刷到穆里尼奥的消息，还是会停下来看两眼，去年罗马拿欧协联冠军的时候，他躲在厕所哭了半小时，“我也不知道哭什么，就是看着他举着奖杯庆祝的样子，突然就想起当年我们在网吧看球的日子，那时候我们多年轻啊，觉得穆里尼奥能赢下所有比赛，觉得我们自己也能赢下所有想要的东西”。
你看，其实我们怀念的从来都不只是穆里尼奥和切尔西，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敢说敢做、永远不认输的葡萄牙人，是那支不管遇到谁都敢冲上去拼的蓝色球队，是当年那个愿意为了看一场球翻围墙、愿意为了一个进球跳得脚崴的年轻的自己。
总有人说竞技体育只有输赢，没有情怀，可我不这么觉得，对于我们这批老球迷来说，穆里尼奥和切尔西绑定在一起的那几年，就是我们青春里最鲜活的注脚：我们见过最狂的庆祝，见过最铁血的防守，见过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也见过热爱的人挥手告别的遗憾，这些东西不是冠军能衡量的,也不是时间能冲淡的。
就像那个酒吧里的老爷子说的：“我不管他现在在罗马还是在哪，在我心里，他永远是切尔西的教练，是那个刚来的时候站在斯坦福桥的草坪上，说要给我们带来所有冠军的人。”
那抹蓝色，那个穿着风衣的葡萄牙人，那些熬夜看球的夜晚，那些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的时刻，永远都在我们的记忆里闪闪发光，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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