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我和跑友们的赛事纪念包,翻出来陈橙去年杭州半马的获奖证书,名次栏明明白白写着“女子组第7名”,她特意用荧光笔把数字“7”圈了两圈,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这辈子跑过最爽的一次马”,我笑她没追求,拿个第七比之前PB(个人最好成绩)了还开心,她却白了我一眼说:“你跑了这么多年还没明白?第七名才是咱们普通爱好者的黄金名次。”
我从2018年开始接触路跑,算下来跑过的大小赛事也有二十多场,见过太多为了冲名次把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的人,也见过太多因为拿不到领奖台名额就觉得“白跑了”的爱好者,深以为陈橙这句话说透了普通人参与体育的核心真相。
多少运动爱好者,被前六名的领奖台困在了起跑线上
我所在的城市跑团里有个老大哥张哥,今年42岁,跑马有5年时间,属于大家公认的“拼命三郎”,为了能在本地每年举办的迷你马拉松赛事里站上领奖台(一般赛事都是取前六名发奖杯奖金),他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砸在了训练上:每天凌晨4点准时出现在江边的绿道拉10公里,周末还要跑25公里以上的长距离,为了控制体脂率,整整一年没碰过奶茶和火锅,连朋友聚餐都自带水煮菜。
去年11月的本地迷你马,张哥为了冲前三,前一周就开始调整作息,比赛当天更是卯足了劲,前5公里配速直接冲到了4分以内,比他平时训练的配速快了将近30秒,结果跑到第8公里的时候,他突然脚一软栽在了路边,送到医院检查是半月板二度磨损,医生直接下了禁令:半年之内不能跑步,不然以后可能要做手术。
我上周在跑团的补给站碰到他,他穿着志愿者的马甲给大家递水,看着跑道上的跑者满眼羡慕:“之前总觉得跑了一场比赛,拿不到前六就等于白跑,跟人说起来都不好意思,现在倒好,别说前六了,连跑都跑不了,早知道当初不那么拼,慢慢跑多好。”
像张哥这样被“领奖台执念”困住的爱好者,我见过太多了:玩飞盘的刚入门就想冲MVP,打半场篮球为了一个球的输赢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滑雪刚学会换刃就敢冲黑钻道,最后摔得骨折住院……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都在告诉我们“要争第一”“更快更高更强”,但很少有人告诉我们:对于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赢”从来不是参与体育的第一目的。
我之前看过中国田径协会发布的一份大众跑者调查报告,国内路跑赛事里,排名前10%的参赛者中,有72%都出现过不同程度的运动损伤,其中近3成是因为刻意冲成绩导致的急性伤病;而排名在7-20名这个区间的普通参赛者,运动损伤率不到18%,赛后的幸福感评分反而比前6名的参赛者高出40%。
说白了,前六名的领奖台看着光鲜,但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是普通爱好者难以承受的:你要牺牲大量的休息时间训练,要控制饮食,要承担受伤的风险,甚至要承受跑崩之后的心理落差,太多人把“拿名次”当成了参与运动的目标,反而忘了自己当初开始跑步、打球、滑雪,只是为了开心,为了出出汗,为了有个好身体。
为什么我说“第七名”是运动最舒服的位置
陈橙那次拿杭州半马第七名的经历,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赛前一周她刚好感冒发烧,本来已经打算弃赛了,结果想想机票酒店都订了,不如去杭州玩一趟,就抱着“溜达完赛”的心态站在了起跑线上,那天她连碳板鞋都没穿,就穿了平时训练的慢跑鞋,兜里还装了两块巧克力,计划着跑累了就歇会儿。
起跑之后她也没跟人抢配速,人家都往前冲,她慢悠悠晃在后面,路过补给站就停下来吃两口,碰到志愿者递橘子,她连拿了三个,边跑边剥着吃,跑到15公里的时候,她碰到一个小姑娘跑崩了蹲在路边哭,说自己第一次跑半马,腿抽筋了,陈橙停下来给她递了盐丸,帮她揉了半天腿,还陪着她跑了两公里,等小姑娘缓过来了才自己接着往前跑。
冲线的时候她根本没看时间,正低头找手机想给我发消息,就听到裁判喊她:“哎那个穿黄衣服的姑娘,你是女子第七,过来领获奖证书啊!”陈橙当时都懵了,她以为自己肯定得两小时开外完赛,没想到刚好卡着1小时57分冲线,刚好排在第七名。
那次的奖品也特别合她心意:没有奖杯,没有现金,是一套专业的速干训练服,加上杭州所有市属公园的全年免费入园资格,还有两箱本地特产的精酿啤酒,陈橙领完奖没接受采访,没拍拿着证书的朋友圈,直接背着奖品就去了提前订好的火锅店,毛肚黄喉点了满满一桌,吃完还去西湖逛了一圈,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回了家,连腿都没酸。
她之前为了冲半马1小时45分的成绩,练了整整三个月,每天跑10公里,晚饭只吃水煮菜,内分泌都失调了,脸上长了好多痘,那次跑完无锡半马之后,她整整缓了三天,上下楼都费劲,走两步腿就疼,对比下来,这次拿第七的体验,简直好到离谱。
我后来跟她总结过,第七名这个位置,真的是给普通爱好者量身定做的黄金名次: 第一,你完全不用卷配速,前面有6个人,你追得上就追,追不上也没人说你什么,后面的人想超你也没那么容易,你完全可以在自己的节奏里跑,想停下来吃补给就吃,想跟路边的观众打招呼就打,不用怕被人超过去就拿不到奖; 第二,没有聚光灯的负担,前六名要上台领奖,要对着镜头说感言,要被人围着拍照,你领完奖就能直接走,不用应付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完全自在; 第三,你刚好站在“努力有回报,但不用透支自己”的平衡点上,你能拿到奖品,能感受到付出被认可的快乐,但又不用为了这个名次牺牲健康、牺牲生活的乐趣,刚刚好。
我后来参加过好几次小型的路跑赛事,特意试过卡着第七名的位置跑,那种感觉真的不一样:不用盯着前面人的后背拼命追,也不用怕后面的人超过来,风从耳边吹过,路边的桂花香飘过来,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跑步的快乐,而不是满脑子都是“配速多少”“能不能拿奖”的焦虑。
不止跑步,所有普通人的体育都需要“第七名心态”
我家楼下的篮球半场,每周六都有一群大叔打球,其中有个王叔今年52岁,以前是大学篮球队的后卫,年轻的时候打比赛特别拼,为了抢一个篮板跟人撞断了肋骨,住了半个月院,现在他打球完全变了风格,从来不当主攻,拿到球就传,有人过来对抗他就笑着让开,抢篮板也不跟年轻人硬拼,看着球要出界了才伸手捞一下。
他们打半场一般打5个球定输赢,王叔所在的队十次有八次都拿第二,赢的那次也是刚好险胜1个球,每次打完大家都围着王叔说“王哥今天传的球太舒服了”“要不是王哥那个篮板我们就输了”,王叔每次都哈哈笑,递瓶水给大家说:“我这把老骨头,赢了又没奖金,摔了还要花医药费,犯不上,大家打得开心就好。”
王叔现在每周打两次球,每次打一个小时,之前偏高的血压现在都稳定了,连降压药都停了,他总说:“现在年轻人打球啊,太较劲,为了一个球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有意思吗?咱们又不是打职业赛,出出汗,活动活动筋骨,比什么都强。”
我前两年去滑雪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小伙子,刚学了5天滑雪,就非要上高级道,说朋友圈里的朋友都能滑黑钻了,他要是还在中级道晃,太没面子,结果他滑到半中间控制不住速度,直接摔在了道边,胳膊骨折,被巡逻员用担架抬了下来,后来我听雪场的工作人员说,他光是做手术就花了好几万,半年都没法上班。
你看,我们总喜欢把“厉害”“优秀”跟“拿第一”“站在顶端”绑定,但对普通人来说,“第七名心态”才是最适合的状态:你不用跟别人比,不用为了面子硬撑,不用为了超过别人透支自己,你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玩得开心,玩得健康,就已经赢了。
我之前玩飞盘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焦虑,第一次去玩之前刷小红书,看到的博主个个接盘稳得一批,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我当时特别怕自己去了拖后腿,接不到盘被人笑话,纠结了好几天才敢去,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大家都是新手,有个姑娘第一次玩,连盘都扔不出去,大家都围着给她加油,最后我们队打了七支队伍里的第七名,也就是倒数第一,主办方给我们发了一堆钥匙扣、贴纸的小周边,我们比拿第一的队还开心——拿第一的那队是几个体育生,为了抢一个接盘的机会差点吵起来,我们全程哈哈哈,输了球就互相开玩笑,玩到散场还约着下周继续。
别让“拿第一”的执念,变成你接触运动的门槛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我体育不好,不适合运动”,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特别感慨:我们从小到大的体育教育,给大家灌输了太多“体育就是要考高分、拿名次”的观念,800米要跑满分才算合格,跳远要跳1米8才算厉害,好像达不到这些标准,你就不配运动。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职业运动员才能玩的东西,也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享受的东西:你每天下班之后下楼走两公里,也是运动;周末跟朋友打半个小时羽毛球,哪怕接不到几个球,也是运动;哪怕你在家跟着视频跳十分钟操,跳得乱七八糟,也是运动。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博主说的话,特别认同:“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更快更高更强’,而是‘更快乐更健康更长久’。”你不用跑赢所有人,不用拿第一,不用当MVP,你只要动起来,感受到身体舒展的快乐,感受到出汗的爽,就已经达到了运动的目的。
前几天我跟陈橙一起夜跑,江边的风特别舒服,她现在已经不攒PB证书了,家里的柜子上摆的都是各个比赛拿的第七名的奖品:有精酿啤酒,有速干衣,有景区门票,还有一个比赛发的定制奖牌,上面刻着“最佳氛围奖”,她跟我说:“以前跑马总想着要跑赢所有人,要把证书拍给亲戚朋友看,证明我很厉害,现在才发现,跑赢那个总想拿第一的自己,才最爽。”
是啊,我们总说体育的意义是超越自我,但太多人把“超越”理解成了超越所有人,要站在所有人的前面,要拿第一,要领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但其实对我们这些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真正的超越,是你不再为了名次焦虑,不再为了别人的眼光勉强自己,你跑的每一步,打的每一个球,滑的每一趟雪,都是为了自己的开心,为了自己的健康。
这个时候,哪怕你是第七名,哪怕你是倒数第一,你都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