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母校办事,临走的时候特意绕去了念书时的老操场,塑胶跑道还是熟悉的砖红色,围栏外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过,我鬼使神差地脱了高跟鞋,踩在跑道上跑了一圈,400米,不多不少,停下来的时候我扶着栏杆喘气,看了看手表,3分12秒,比我18岁时最快的速度慢了快一分钟,但是我心里却比当年跑赢了体测还要爽,站在跑道边吹风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这短短的一圈400米,我居然走了10年才真正读懂它的意义。
18岁的那一圈,是我和“体育差生”标签的第一次和解
我念书的时候是标准的“体育废柴”,800米最好成绩是5分10秒,离及格线还差半分钟,每次体测前一周我就开始失眠,跑的时候喘得像个破风箱,跑完还要蹲在边上吐半天,连体育老师都拍着我肩膀说“你尽力就行,不用勉强”,高三上学期因为压力太大,我经常感冒发烧,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没提成绩,只说:“你不用逼自己跑800,每天下晚自习之后去操场走一圈就行,走不完也没关系,就当出来透透气。”
我那时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了,第一次站在跑道上,刚跑了100米就岔气,疼得直不起腰,旁边有体训的男生吹口哨笑,我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觉得自己连个400米都搞不定,实在太没用了,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去了,这次改成跑50米走50米,磨磨蹭蹭居然把一圈晃完了,我记得那天我在日记本上写:“2013年11月7日,第一次走完一圈400米,用时6分27秒,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废。”
就这么每天一圈,我跑了整整半年,从最开始的走跑结合,到后来能不停歇地跑完一圈,再到后来我试着跑两圈、三圈,高考体测的时候,我800米跑了3分58秒,刚好压线及格,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抱着体育老师哭,她拍着我后背说:“你看,就每天一圈,也能做到是不是?”那时候我对“一圈”的理解,是“只要坚持就能突破自己”的证明,我以为运动的意义就是不断跑得更快、更远,拿到更好的成绩,才算没有白练。
25岁的那一圈,我见过太多被“运动焦虑”绑架的人,忘了出发的初衷
工作第三年,我因为长期加班写稿,腰椎颈椎都出了问题,经常疼得睡不着觉,医生让我多运动,我就加入了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跑团,刚进群的时候我特别不适应,大家每天晒的跑量最少都是5公里起步,配速动不动就进5分,还有人每周都去参加半马比赛,全马的完赛证书晒出来能铺满一桌子。
我有次周末去操场跑了两圈,拍了个跑道的照片发群里,说“今天跑了800米,风吹着特别舒服”,半天没人回,后来有个管理员私戳我,说“咱们群的打卡门槛是3公里,你跑太少就不用发了,拉低群平均水平”,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把那条消息撤了,后来也不敢在群里说话,每次去跑步都逼着自己至少跑3公里,跑的喘不上气也不敢停,就怕别人说我“不专业”“没毅力”。
那时候我认识了跑团里的老张,42岁的销售经理,是群里公认的“跑量王”,月跑量从来没低于150公里,进群不到半年就拿了全马的完赛证书,每次他发打卡动态,底下都有一群人喊“张哥牛”,我那时候特别羡慕他,觉得他就是我要成为的那种“运动达人”,直到去年冬天,我突然在群里看到他发的住院照片,半月板磨损二级,还有积水,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跑,严重的话可能还要动手术,以后都没法长距离跑步了。
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坐在病床上揉膝盖,说出来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最开始跑步,就是体检查出了重度脂肪肝,医生让我每天动20分钟,跑个一两圈就行,结果进了跑团,大家都卷,我要是跑个3公里都不好意思发,就逼着自己加量,有时候零下几度的天,我早上5点就爬起来跑10公里,膝盖疼了就贴个膏药继续跑,现在好了,别说跑了,走多了都疼。”他说那段时间他压力特别大,白天要跑客户,晚上要陪孩子写作业,还要挤时间出来跑够公里数,有时候跑完回家累的连饭都不想吃,不仅脂肪肝没好多少,还把膝盖搞坏了。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就退了那个跑团,我突然觉得,我跑步是为了让自己身体舒服,不是为了跟别人比跑量,要别人夸我厉害,要是为了所谓的“专业”把身体搞坏了,那不是本末倒置吗?后来我在小区里认识了王阿姨,61岁的退休教师,每天吃完晚饭都绕着小区走一圈,20分钟,慢悠悠的,看见熟人就停下来聊两句,走了5年,以前的高血压高血脂都稳定了,连老慢支都好了不少,她不知道什么配速什么跑量,也不跟别人比,就觉得每天走一圈,浑身舒服,比啥都强,那时候我开始怀疑,以前我觉得“跑得越多越快越好”,是不是真的错了?
30岁的这一圈,我终于懂了:普通人的运动,从来不需要“标准答案”
这次回学校跑的这一圈,我没有带运动手表,没有算配速,没有想着要跑够多少公里,就是顺着跑道,想跑就跑,想走就走,闻到栀子花香就停下来闻两口,看见小情侣坐在草坪上聊天就多看两眼,400米跑了3分多钟,比我18岁的时候慢多了,但是我跑完特别开心,那种开心不是体测及格的释然,不是跑够公里数的成就感,就是单纯的、从身体里冒出来的舒服。
我想起前阵子我朋友小楠跟我吐槽的事,她去年为了减肥,花了两万多报了私教课,教练给她定的计划是每周来5次,每次2小时力量训练加1小时有氧,饮食要严格控制,碳水不能超过100克,油盐都要少放,她咬着牙坚持了半个月,每天下班累的要死还要去健身房,练的浑身疼的下不了楼,看见火锅烧烤都要咽口水,有次忍不住跟朋友去吃了顿小龙虾,回来愧疚了一整夜,还给教练发消息道歉,结果第二个月就因为过度疲劳发烧住了院,两万多的健身卡也直接闲置了。
后来她换了个方式,每天下班回家,洗完澡就跟着B站的健身视频跳15分钟操,不用追求动作标准,跳累了就瘫在沙发上歇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刻意忌口,就这么断断续续跳了快一年,她体重没掉多少,但是之前常年犯的颈椎痛好了,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不少,爬个5楼也不喘了,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健身必须要练出马甲线,必须要瘦到90斤才算成功,现在我才发现,我不需要什么马甲线,我每天动一动,肩颈不疼,能开开心心吃火锅,就已经很好了。”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运动被塞进了太多的标准:要每天运动1小时才叫有效,要跑够5公里才叫锻炼,要练出马甲线人鱼线才叫健身成功,要是你说你每天就走一圈400米,别人还会笑话你“那也算运动?”但是我们好像都忘了,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不需要靠体育成绩吃饭,我们运动的初衷,无非就是想身体更健康一点,心情更舒畅一点,能少去几次医院,能多陪家人走几年路。
作为一个写了快7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见过太多为了凑跑量把膝盖跑废的普通人,见过为了练出马甲线节食得厌食症的小姑娘,见过刚学滑雪就敢冲高级道摔成骨折的年轻人,他们都被外界的“运动标准”绑架了,觉得只有达到那个标准,才算得上是“热爱运动”,但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而是教育,是教会我们怎么和自己的身体相处,怎么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去当冠军。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健身博主说的话,特别戳我:“普通人的运动,只要你动了,就比不动强,你哪怕每天站着甩甩胳膊,都比你躺一天有用,根本不需要什么门槛。”是啊,我们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运动加那么多枷锁呢?你喜欢跑步,跑一圈也挺好,你喜欢打球,打半个小时出出汗也挺好,你懒得动,每天吃完饭散散步,绕着小区走一圈,也挺好,没有什么标准是必须遵守的,只要你自己舒服,只要你能坚持下来,那就是最好的运动方式。
那天我从学校出来,开车回家的路上,还在想那圈400米的跑道,它不长,但是我用了10年才跑明白,18岁的时候我觉得它是我突破自我的证明,25岁的时候我觉得它是拿不出手的“差生成绩”,30岁的时候我才知道,它就是运动最原本的样子:没有攀比,没有焦虑,没有必须要达到的目标,你只要往前迈一步,就有一步的意义。
现在我还是保持着每周抽两三天去家附近的公园跑两圈的习惯,有时候跑的快,有时候跑的慢,有时候跑半圈就停下来看大爷大妈跳广场舞,我再也不会纠结配速多少,跑了几公里,也不需要拍照发朋友圈求赞,我知道,只要我踩在跑道上,风吹过我耳边的时候,我就已经赚到了,其实不止是运动,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要跑的快、站的高,你只要按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每天只走一圈,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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