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我爸在老家的院子里乘凉,他举着个屏幕裂了一道缝的安卓手机刷短视频，突然凑过来跟我说：“你看你之前写的那些体育文章，都落伍了，现在大家最爱看的不是NBA，是咱们贵州的村BA。”我当时还笑他老人家不懂行，直到昨天拿到全平台2024年上半年体育直播排行榜的完整数据，我脸都疼了——排在榜首的那场体育直播，真的就是贵州黔东南村BA的总决赛，全平台累计观看人次突破3.2亿，比第二名的村超总决赛多了5000万，比大家熟悉的NBA总决赛G4整整高出1.1亿。
我盯着那张排行榜看了十几分钟,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张没有任何资本干预、完全靠网友真金白银的点击量堆出来的榜单，哪里是流量排名啊，明明就是当代普通人对体育最直白的投票。
榜首不是NBA总决赛：我们看的哪里是球赛，是自己的青春啊
我特意翻了那场村BA总决赛的直播回放,全场没有大牌球星，没有天价赞助，甚至连个像样的专业解说都没有，场边的观众全是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扛着板凳坐满了整个露天球场，中场休息就是当地的苗族姑娘穿着民族服饰跳芦笙舞，赢了比赛的奖品是一头黄牛、两袋香米、三只土鸭，输了的队伍也有十几斤腊肉当安慰奖。
你说这种赛事的专业度比得上NBA吗？肯定比不了，但为什么它能拿榜一？我堂哥阿凯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答案，阿凯今年38岁，在深圳宝安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当木工，那天村BA总决赛刚好是他们工地发工资的日子，本来工友们约好了要去下馆子搓一顿，结果阿凯说啥都不去，说他们老家台江队进决赛了，队里那个穿12号球衣的球员，以前跟他一起在镇上的中学读书，俩人放学了就凑在学校的水泥篮球场打球，连个篮球都要三四个人凑钱买，“他以前连双像样的运动鞋都没有，现在能上全国直播了，我必须得看”。
那天他们工棚里12个工友,挤在一个屏幕碎了半拉的平板前面，就着工地小卖部买的5块钱一瓶的冰啤酒，看到最后台江队赢了的时候，一群大老爷们抱着跳，把工棚的床板都踩塌了一块，我刷到阿凯发的朋友圈，配文是“老子当年跟他对位，还盖过他一个”，底下配了一张他俩18岁的时候在水泥球场拍的模糊合照，我看着看着鼻子都酸了。
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我听过最多的行业共识就是“体育直播要火，就得砸钱买顶级赛事版权，请流量明星做宣传”，但这张排行榜直接给了这种论调一巴掌：观众要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是“我也能参与的生活”，NBA球星的扣篮再精彩，跟我有啥关系啊？我这辈子也不可能长到两米，也不可能去NBA打球，但村BA里那个12号球员，他跟我一起打过球，他下场了还要回家喂猪，他赢了奖品是一头黄牛，我看着他，就像看着我自己，看着我当年在球场上奔跑的青春，你说我凭啥不给他流量？
TOP3占了俩草根足球赛：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不在海参里
更有意思的是排行榜的第二和第三名,第二是贵州榕江村超的总决赛，累计观看2.7亿，第三是广东梅州五华县的县域足球联赛决赛，累计观看1.9亿，比排名第四的NBA詹姆斯破4万分的那场还多了2000万。
我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同事小周,95后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每周唯一的放松就是周六晚上去野球场踢两个小时球，膝盖积水严重到医生让他别跑了，他还偷偷戴着护膝去，村超直播那段时间，他天天定晚上8点的闹钟，准点蹲在工位上摸鱼看直播，还买了三件村超的蜡染球衣，一件自己穿，一件送给他爸，一件送给他以前的高中足球教练。
他跟我说：“我以前看国足输球，气得砸过三个遥控器，后来我想通了，我为啥要跟那帮千万富翁生气啊？我看村超不好吗？这帮人踢球是真的想赢，不是为了赚出场费，是为了给村里争口气，那跑起来的劲儿都不一样，你看那个卖卷粉的球员，踢完上半场还要跑回家给客人出摊，踢赢了的奖品是半扇猪、两筐沃柑、几十斤米酒，人家图啥啊？不就是图个开心吗？”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中国足球没有群众基础”，以前我还半信半疑，直到看到这张排行榜我才知道，哪里是没有群众基础啊？是我们以前的镜头，从来不肯往下看，我们总盯着国家队的成绩，盯着中超的版权费，盯着归化球员的身价，却忘了在中国的县城里、村子里、工地上，有几百万几千万的人，他们买不起几百块的正版球衣，没有平整的草坪踢球，甚至连一双好的足球鞋都没有，但他们就是爱踢，就是爱看，这才是中国足球最扎实的土壤，以前没人给他们灯光，现在直播给了他们镜头，他们自然就会爆发出最惊人的流量，我敢说，再过十年，中国足球能冲出去的希望，肯定是从这些草根球员里出来的，绝对不是那些吃着海参、输了球还甩锅的职业球员。
剩下的7个席位：职业赛事的流量密码，早就不是输赢了
再往下看剩下的7个上榜的职业赛事,也特别有意思：第四是詹姆斯破4万分的NBA常规赛，1.7亿观看；第五是CBA辽宁队卫冕总决赛G4，1.6亿；第六是跳水世界杯西安站全红婵女子10米台夺冠，1.5亿；第七是德班世乒赛孙颖莎女单夺冠，1.4亿；第八是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最后赛段，1.2亿；第九是全国残疾人运动会轮椅篮球男子决赛，1.1亿；第十是UFC288张伟丽卫冕金腰带，1.05亿。
发现没有？这里面没有一场是靠“一边倒的大胜”拿流量的，甚至詹姆斯破4万分那场，湖人最后还输了，但根本没人在乎输赢，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詹姆斯打了20年终于拿到4万分”这件事上，我表妹今年16岁，高二，以前对篮球一窍不通，连詹姆斯是哪个队的都不知道，今年3月詹姆斯破4万分那场，她专门守着直播看了三个小时，我问她为啥，她挠着头笑，说那天是她爸的生日，她爸追了詹姆斯20年，从高中的时候就攒钱买詹姆斯的海报，现在上班了，衣柜里还放着好几件詹姆斯的球衣，平时舍不得穿，那天她特意用自己的压岁钱给她爸买了一件最新的詹姆斯球衣，陪她爸一起看的直播，看到詹姆斯破分的那一刻，她爸一个40多岁的大男人，抱着她哭了半天，说“你爸的青春，圆满了”，我表妹把她爸哭的视频发到了抖音上，当天就涨了一万多赞，评论里全是网友说“我爸也追了詹姆斯一辈子，等他破4万分的时候我也要陪我爸看”。
还有全红婵那场比赛,我78岁的奶奶都守着直播看了，她连跳水有几个动作都不知道，就看着全红婵跳下来水花特别小，一个劲说“这小丫头跟我重孙女差不多大，怎么这么厉害，平时训练肯定吃了不少苦，看着就心疼”，你看，现在的观众看职业赛事，早就不只是看输赢了，大家看詹姆斯，看的是自己的青春；看全红婵，看的是像自家妹妹一样的小孩出息了；看张伟丽，看的是一个普通女孩靠自己的努力打破偏见的爽感；看轮椅篮球决赛，看的是那些身体有缺陷的人不服输的劲儿。
职业体育早就过了“造神”的时代了，你把球员塑造成完美无缺的神，观众只会觉得遥远，但你把他们当成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能跟观众的生活共情，大家自然愿意为你买单。
这张排行榜背后，是普通人被唤醒的体育热情
很多人说,现在体育直播的流量虚高，都是炒作出来的，我特别不认同，我给你说两个我身边的真事，你就知道这些流量到底有没有用。
第一个是我楼下的张哥,32岁，以前是个标准的宅男，体重180斤，高血压高血脂，下班了就窝在家里打游戏，门都不出，去年看了村BA的直播之后，他主动报名了我们社区的篮球队，刚开始跑两步就喘，连个篮都投不进，现在每周打三次球，半年瘦了20斤，上次体检高血压都降下来了，他跟我说：“以前觉得体育都是运动员的事，跟我这种普通人没关系，看了村BA才知道，普通人也能上场打球，也能打得很开心，我现在就算投不进球，跑两圈出一身汗，也比在家躺着打游戏舒服。”
第二个是我表姐,30岁，以前在公司总被领导pua，天天emo，去年看了张伟丽卫冕的直播，直接报了个女子拳击班，每周去练两次，现在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上次领导给她安排不属于她的工作，她直接就怼回去了，她说：“我练拳击的时候挨了那么多拳都不怕，还怕领导给我画饼？大不了不干了，我还能去当拳击教练呢。”
你看,这些流量不是虚的，是真的唤醒了很多普通人的体育热情，我们总说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金牌，不是赢比赛，是你看完一场直播之后，愿意放下手机，穿上运动鞋，下楼去跑两步，去投个篮，去为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活拼一把，这才是体育直播最宝贵的价值。
前几天跟一个做体育赛事运营的朋友聊天,他还在抱怨，说现在顶级赛事的版权费越来越贵，观众越来越少，钱不好赚，我把这张直播排行榜发给他，跟他说，你别总盯着金字塔尖的那点东西了，多往下看看，看看那些村子里的球赛，看看那些普通人的赛场，那里才是中国体育最大的流量池，才是中国体育最该走的路。
以前我们总觉得,好的体育赛事就得有大牌球星，就得有豪华的场馆，就得有天价的赞助，但这张直播排行榜告诉我们：最好的体育，从来都是离普通人最近的体育，你让普通人能参与，能共情，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他们自然会愿意为你买单，愿意为你欢呼，毕竟，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赛场上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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