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2年8月21号那个下午的郑州航海体育场，空气里飘着场馆外烤面筋的孜然味，38度的天晒得人后颈发疼，我攥着5块钱一瓶的冰红茶，和旁边认识了三年的球迷王哥一起扯着嗓子骂裁判判罚眼瞎，谁也没想到下一秒会发生所有河南球迷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身穿9号球衣的多拉多突然加速，朝着正往前跑的主裁判马宁撞了上去，后者直接被撞翻在地滚了两圈。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安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惊呼、叹气和怒骂的声音，王哥直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在脚边的台阶上，矿泉水溅了我一裤腿，他红着眼睛吼：“傻啊！你这是干啥啊！你不要职业生涯了？” 那天之后，多拉多的名字就和“禁赛12个月”“全球追罚”“解约离队”这些词绑定在了一起，直到2024年他在巴西乙级联赛打进复出后的第7个球，对着镜头比出了一个河南话里代表“行、好”的竖大拇指手势，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在中原大地待了4年的巴西人,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里。
航海体育场的“多拉多图腾”：他把河南的韧劲儿刻在了自己的DNA里
2019年多拉多刚来河南建业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憨厚的巴西中锋，会成为后来建业球迷心里仅次于“老胡”的精神图腾。 他的中超开局比谁都惨：首秀对阵大连人，开场仅40分钟就被秦升铲断了胫骨，直接赛季报销，当时俱乐部高层都在发愁，花了几百万欧元签的外援，第一场就废了，是直接解约止损还是等他养伤？最后是建业老板胡葆森拍了板：“人家大老远来咱们这，刚上场就受了伤，咱们不能做卸磨杀驴的事，工资照发，等他养好了再上场。” 那半年时间里，河南球迷经常能在社交平台刷到多拉多的动态：腿上打着石膏还举着建业的围巾拍视频给球迷报平安，康复训练的时候衣服上还印着建业的队徽，甚至特意找了中文老师，学的第一句河南话就是“中”，2020年他复出第一场比赛，就打进了一粒头球，赛后绕场致谢的时候，看台上的球迷举着“欢迎回家”的横幅，好多人都哭了。 我2021年跟着王哥去看河南队对阵广州队的那场球，至今印象深刻，当时广州队还有归化球员压阵，全场被压着打了90分钟，补时最后30秒，多拉多在禁区里扛着两个后卫跳起来头球破门，整个航海体育场瞬间就炸了，球迷们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帽子、扇子往天上扔，王哥抱着我跳，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散场的时候他塞给我一根冰棒，说：“你看这娃中不中？比咱很多河南人还能扛，真的把建业的韧劲儿刻进骨子里了。” 那时候的多拉多，真的是把郑州当成了自己的家，2021年河南暴雨，他第一时间捐了20万人民币，还跟着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去灾区送物资，踩着齐腰深的水给受灾的老百姓送泡面；球迷在街上偶遇他，他会主动停下来用河南话打招呼，哪怕球队输了球，他也会耐心给围过来的球迷签名，从来不会甩脸子，有一次球迷在夜市碰到他吃烩面，他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跟人说：“河南烩面，得劲。” 我一直觉得，职业足球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热爱，很多外援来中超就是抱着淘金的心态，踢两年赚够钱就走，连中国的城市名字都记不住，但多拉多不一样，他得到了河南足球最真诚的善意，也把自己的全部真心掏给了这片土地，他不是什么世界级球星，但他是为数不多的，真正把自己当成球队一份子,而不是打工过客的外援。
那一秒的失控：毁掉的不仅是4年中超生涯，还有一代人的足球意难平
直到今天，还是有很多人骂多拉多是“暴徒”，说他活该被禁赛，我从来不为他的行为洗白——任何情况下，暴力攻击裁判都是职业球员的底线，他领到的那张12个月禁赛、后续被FIFA追加全球禁赛的罚单，一点都不冤，但如果你知道2022赛季他和河南队经历了什么，你就会明白那一下的失控，不是一时兴起，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在那一瞬间彻底崩了。 2022年的中超是什么样的？全封闭的赛会制，球员几个月不能回家，每天就是训练酒店两点一线，心理压力大到很多人都出现了情绪问题，而河南队那段时间更是连续遭遇争议判罚：之前三场比赛有两个明显的点球没吹，一个绝杀球被误判越位，俱乐部上诉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场对阵武汉长江的比赛，上半场多拉多打进的一粒好球又被吹了越位，VAR回放都能看出来根本没有越位，裁判还是维持了原判。 我当时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判罚出来之后多拉多去找裁判理论，马宁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张黄牌，他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拳头攥得紧紧的，肩膀都在抖，后来他撞向马宁的那一秒，我甚至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赛后王哥蹲在体育场门口抽了半包烟，他跟我说：“我骂他傻，不是气他撞裁判，是气他明明还有大好的前程，为了这口气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毁了，他就是太实在了，把这个队的输赢看得比自己的前途还重。”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多拉多被俱乐部解约，灰头土脸地回了巴西，临走之前他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封长信，跟球迷、跟俱乐部道歉，说自己对不起大家的期待，最后一句写的是“河南永远是我的第二故乡”，那天我刷到他发的配图，是他穿着建业球衣在航海体育场庆祝的照片，配文是“再见了，我的家”，我一个平时很少看球哭的人，那天对着手机屏幕红了眼。 我一直觉得，多拉多的悲剧，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剧，那是整个中超乱象的缩影：判罚不透明、申诉无门、封闭管理下球员的心理问题被忽视，最后所有的代价，都让一个情绪失控的球员承担了，他确实犯了错，但是那个糟糕的大环境,才是把他推出去的那只手。
离开中超的600天：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中原的球迷
多拉多走后的两年，河南足球也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球队改名河南嵩山龙门，后来又遭遇了欠薪危机，2023赛季结束后遗憾降级到了中甲，很多球迷说，要是多拉多还在，说不定球队就不会降级了。 而远在巴西的多拉多，从来没有断开过和河南球迷的连接，他的ins主页背景，至今还是他穿着河南队9号球衣的照片，每次河南队有比赛，他都会在社交平台给球队加油，去年球队降级的时候，他特意发了一条动态，用拼音写了“jiayou henan”，后面配了三个红色的心。 去年我去参加河南球迷的线下观赛活动，看到王哥的手机屏保还是多拉多的庆祝照，他说他至今还保留着多拉多2021年绝杀广州队那场的球票，夹在自己的驾驶证里，那天有个球迷说，他朋友去巴西旅游，特意去看了多拉多的比赛，穿了一件河南队的球衣，多拉多赛后看到他，特意绕了大半个球场跑过来，跟他合影，给他送了自己的签名球衣，还问他：“航海体育场的草皮现在软点了吗？郑州的烩面还是15块钱一碗吗？” 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说职业足球是冰冷的生意，球员和俱乐部之间就是雇佣关系，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是跨越国籍、跨越时间的，那些一起在看台上喊过的口号，一起经历过的绝杀时刻，一起扛过的低谷，早就把这个巴西人和中原大地的几万球迷绑在了一起，哪怕他离开了，那些共同的记忆也不会消失。 前几天刷到多拉多在巴乙进球的视频，他进球之后对着镜头比了个竖大拇指的手势，配文里写了个“zhong”，我瞬间就想起了2021年他绝杀之后，在航海体育场绕场跑，对着看台比这个手势的样子，好像时间从来没有变过，他还是那个穿着9号球衣,为河南队拼尽所有的憨厚巴西人。
多拉多的故事，是中超金元时代退潮后最真实的注脚
金元时代的中超，来过太多世界级的球星：年薪上亿的奥斯卡、拿过欧冠的胡尔克、巴西国家队主力保利尼奥，他们每个人的名头都比多拉多响，赚的钱也比多拉多多得多，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能被球迷记在心里，提到名字就觉得温暖的，反而不是这些大牌，是多拉多这样的“小人物”。 为什么？因为他真的把这里当家，真的把球迷当家人，他不会因为自己是外援就摆架子，不会因为球队战绩不好就闹着要走，不会拿到薪水就直接飞回巴西花天酒地，他会去吃路边的烩面，会跟球迷用河南话打招呼，会在球队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扛着球队往前走。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中国足球没有希望，中超都是来捞钱的外援，本土球员都不拼，但是每次我想起航海体育场几万人一起喊“多拉多”的声音，想起王哥手机里存了几年的多拉多的照片，想起那个巴西人进球之后比出的“中”的手势，我就觉得中国足球不是没有希望，我们的希望从来不是请多大牌的外援，拿多好的成绩，而是能不能让足球真正融入城市的生活，能不能建立起球员、俱乐部、球迷之间真诚的情感连接。 多拉多的故事，就是金元时代退潮之后，中超最珍贵的注脚：足球从来不是冷冰冰的生意，是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连接，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拼命的热血，是哪怕你离开多年，再想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温暖的记忆。 现在的多拉多，在巴西踢着自己喜欢的足球，收入可能只有在中超的时候十分之一，但是他过得很开心，而河南队也在中甲打拼，朝着重回中超的目标努力，他们虽然隔着半个地球，但是大家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我想，以后我要是有机会去巴西看球，我一定要穿一件河南队的9号球衣，去场边找多拉多打个招呼，跟他说一句：“你当年在郑州踢的球，我们都记着呢，河南球迷永远欢迎你回家。” 毕竟，他永远是河南足球历史上,最特别的那个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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