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伊朗对阵美国的小组赛,我和几个朋友在楼下烧烤摊蹲的直播,旁边桌坐了个完全不懂球的姑娘,整场比赛没记住别人,就指着屏幕上满场飞的伊朗9号问:“这哥们是不是攒了半年的劲就等这场跑啊?脸都憋红了还在追对方后卫,他不累吗?”
那天伊朗最终0-1输了比赛,终场哨响的时候阿兹蒙蹲在草地上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摄像师给了他半分钟的特写,我旁边的姑娘突然拿纸巾擦了擦眼睛说:“我居然有点心疼他,感觉他真的特别想赢。”
那是很多中国观众第一次认真记住阿兹蒙这个名字,大家知道他是“伊朗梅西”,是伊朗国家队的头号射手,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世界杯赛场上跑满全场、敢和世界级后卫硬碰硬的球员,其实是从伊朗北部的乡村土场上,穿着补了三次鞋底的破球鞋踢出来的。
你以为的“天选射手”,其实是捡哥哥剩衣服穿的穷孩子
阿兹蒙出生在伊朗北部的小城贡巴德卡武斯,爸爸是水泥厂的普通工人,妈妈是家庭主妇,家里还有三个哥哥,全家人挤在不到60平的老房子里,在伊朗,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要么考大学当公务员,要么去当兵,踢足球在很多长辈眼里就是“不务正业”,更何况阿兹蒙家里根本拿不出给他报足球班的钱。
他小时候踢球的场地是家附近的一块空土场,没有球门,他们就捡两块砖头摆个框;没有球鞋,他就穿两个哥哥换下来的旧鞋,鞋头磨破了就找修鞋匠补,鞋底磨平了就贴一层轮胎皮,最长的一双鞋他穿了两年,补了五次,最后硬得像块铁板,他穿着跑两圈脚就磨出血泡,回家不敢告诉妈妈,就自己偷偷拿胶带缠上,第二天接着踢。
我前两年去国内某足校做采访,见过不少10岁左右的小球员,穿的是限量款球鞋,护具护腿板全是进口的,家长开车接送,教练单独开小灶,但一到对抗训练就喊疼,跑个三千米就蹲在边上哭,那时候我就在想,大家总说“踢球要靠天赋”,可阿兹蒙小时候哪有什么天赋滤镜啊?他连最基本的装备都没有,唯一的天赋就是“我想踢,我能扛”。
他15岁那年被伊朗国内的塞帕汉俱乐部选中,去试训的前一天晚上,妈妈把家里仅有的200万里亚尔(大概人民币300块)塞到他包里,跟他说“要是踢不下去就回来,爸妈养你”,他揣着钱坐了12个小时的大巴去德黑兰,试训的时候他是所有孩子里最瘦的,也是跑得最拼的,别人练两个小时,他就练四个小时,教练让休息他就对着墙颠球,最后试训结束,100个孩子里只留了他一个。
你看,哪有什么天选之子啊,所谓的“天选”,不过是你先选了这条路,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你也咬着牙多走了几步而已。
23岁踢进欧冠的背后,是三年不敢回家的“异乡人”
17岁那年,阿兹蒙被俄超的喀山红宝石看中,成了伊朗历史上最年轻的留洋球员,那时候没人看好他,俄媒说“这个瘦得像竹竿的伊朗人,扛不住俄超的对抗,最多待半年就得走”。
刚到俄罗斯的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不会俄语,也不会说几句英语,连去食堂打饭都只能用手指;俄罗斯的冬天零下三十度,他穿的还是从伊朗带过去的薄外套,训练完衣服冻得硬邦邦的,回到出租屋要缓半个小时才能暖和过来;他吃不惯俄餐的黑面包和红菜汤,就从家里带了一整箱馕,放硬了就泡着热水吃,一吃就是三个月。
那时候他在预备队连替补都踢不上,教练说他对抗差,速度也不突出,让他要么改位置,要么就回国,他没说别的,每天训练结束就自己去健身房加练两个小时力量,周末别人都出去玩,他就抱着足球去训练场加练射门,大半年的时间他涨了10斤肌肉,终于拿到了一线队的出场机会。
我之前去俄罗斯看欧冠比赛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在俄超梯队踢球的乌兹别克斯坦小将,他跟我说刚到俄罗斯的第一年,他每天都在哭,想回家吃妈妈做的手抓饭,想和以前的朋友一起踢球,好几次都买好了回国的机票,最后又退了。“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别人会说我是逃兵,”那个19岁的小孩揉着眼睛跟我说,“我不想让我爸妈丢脸。”
我想阿兹蒙那时候肯定也有过同样的念头,他20岁那年,爸爸给他打电话说家里给找了个公务员的工作,稳定,还能陪在家人身边,让他回去,他跟爸爸打视频的时候哭了,说“再给我一年,就一年,我要是踢不出来,我立刻回去”。
他没食言,2016年,21岁的他转会到罗斯托夫,第一个赛季就踢进了9个球,帮球队拿到了俄超亚军,还闯进了欧冠小组赛,对阵马竞的那场比赛,他踢进了全场唯一的进球,成了伊朗历史上第一个在欧冠进球的球员,那天他抱着球衣庆祝的时候,球衣里面穿的是妈妈给他缝的贴身背心,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一刻我特别想给我妈打电话,我终于做到了,我让她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那时候他已经三年没回家了,攒的所有钱都给爸妈在德黑兰买了房子,自己还住着俱乐部附近10平米的小公寓,家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放足球的柜子,什么都没有,很多人说他年少成名,运气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运气,都是用无数个泡在健身房和训练场的夜晚换回来的。
被骂“叛国者”的国家队射手,比谁都想让伊朗足球被看见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是阿兹蒙职业生涯争议最大的一段时间。
开赛前,他在社交平台公开发声支持伊朗国内女性争取摘头巾的权利,还说“就算被开除出国家队,我也要站在她们那边”,那时候很多伊朗国内的保守派骂他是“叛国者”,说他不配穿伊朗国家队的球衣,甚至有人给他的家人发死亡威胁,劝他退赛。
但他还是站在了世界杯的赛场上,小组赛第一场对阵英格兰,伊朗全队拒唱国歌,阿兹蒙站在队伍里,咬着牙红了眼睛;第二场对阵威尔士,他拼到脑震荡,被担架抬下场的时候,还在挥手让队友继续进攻,后来他在医院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赢了吗?”;第三场对阵美国的生死战,他全场跑了12.1公里,是全场跑动距离最多的球员,好几次被对方后卫撞飞,爬起来就接着跑。
那场比赛伊朗最终输了,没能闯进淘汰赛,赛后有记者问他后不后悔之前的发言,他说:“我不后悔,我踢球不是为了讨好那些掌权的人,是为了那些在伊朗街头因为踢足球被骂的女孩,是为了那些连一双球鞋都买不起的孩子,我想告诉他们,伊朗人也能踢好球,我们也能站在世界的赛场上。”
我一直特别烦别人说“体育和政治无关”,体育本来就是人的运动,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立场和底线,阿兹蒙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他会在场上和裁判吵架,会因为输球发脾气,会说一些得罪人的话,但他真实,他敢站在弱势的那边,敢为自己认为对的事发声,这种真实,比那些精致的、永远说正确的话的球星,要动人一万倍。
30岁转战意甲的“老兵”,普通人的人生从来没有“必须稳定”的说法
去年夏天,阿兹蒙从勒沃库森租借到罗马,很多人说他“都快30岁了,还折腾什么,去中东联赛赚大钱不好吗”。
确实,以他的水平,去西亚随便找个俱乐部,年薪都能比现在翻三倍,还不用适应新的联赛,不用和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抢位置,但他偏不,他说“我还没在五大联赛证明过自己,我还想踢欧冠,还想拿冠军,现在就养老,太早了”。
刚到罗马的时候他过得并不顺,刚踢了三场就受了伤,养了一个多月,复出之后替补出场,好几次都踢丢了必进球,罗马球迷骂他“水货”,说俱乐部花冤枉钱买了个没用的前锋,他没辩解,还是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教练让练什么就练什么,去年12月的欧联杯比赛,他在最后一分钟踢进了绝杀球,跑向看台庆祝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有个发小,30岁之前一直在国企上班,朝九晚五,月薪一万多,大家都觉得他这辈子就稳了,结果去年他突然辞了职,用自己攒的钱开了个青少年足球培训班,身边所有人都骂他傻,说他放着铁饭碗不要,去做不确定的事,他跟我说:“我20岁的时候就想开个青训营,那时候没钱,现在有钱了,30岁做也不晚啊,人总不能活着活着就只为了稳吧?”
你看,阿兹蒙和我这个发小其实是一类人,他们从来不信什么“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的鬼话,也从来不想按别人给的剧本活,30岁怎么了?30岁照样可以去拼新的联赛,照样可以去实现自己没完成的梦想,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现在的阿兹蒙,已经成了罗马锋线上不可或缺的尖刀,本赛季已经为罗马贡献了5个进球和3个助攻,前不久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下次世界杯带伊朗队闯进淘汰赛,让更多伊朗的小孩喜欢上足球。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喜欢阿兹蒙这样的球员?不是因为他是多么厉害的超级球星,也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是因为他的故事,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故事:出身普通,没有背景,想要的东西都得自己拼,会被质疑,会被骂,会摔跟头,会走弯路,但只要你不认输,就没人能把你打倒。
去年烧烤摊那个不懂球的姑娘,后来成了阿兹蒙的球迷,上次罗马赢球的时候,她还特意买了件阿兹蒙的球衣,跟我说“每次我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就看看阿兹蒙踢球的视频,他穿破球鞋的时候都没放弃,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啊”。
是啊,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可以依靠的背景,我们手里的牌都算不上好,但那又怎么样呢?阿兹蒙能穿着补了三次的破球鞋从乡村土场踢到意甲,我们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你要相信,你咬着牙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