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的一个周末,我被发小拽着坐了两个小时高铁去浙江德清看男排联赛,对阵双方是浙江体彩和上海光明,出发前我还在吐槽他“闲的”:不就是个没什么流量的联赛,至于攒俩月零花钱买内场票?直到我站在德清体育中心门口,被夹在穿张景胤球衣的中学生、拎着助威棒的退休大叔、举着手幅的上班族人群里,闻着旁边摊位飘来的烤肠和爆米花香味,听着场馆里已经传出来的欢呼声,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对中国男排联赛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别再说没人看男排:场馆里的欢呼声,藏着你没见过的普通人热爱
当天我旁边坐的是个高二的小姑娘,脸上贴着浙江队9号的贴纸,手里举着的应援牌边缘都磨起了毛,聊了两句才知道,她是学校排球队的主攻,从初一开始看男排联赛,平时住校没机会看直播,就每周攒5块零花钱,等月底放假了把落下的比赛全补完,这次为了来现场看球,她连着熬了一个月刷题,期中考进了年级前10,爸妈才松口给她买了车票和门票。“我扣球的动作就是跟着张景胤的比赛视频学的,我们教练都夸我动作比队里其他人标准。”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刚好赶上张景胤一个后排扣球得分,她跳起来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身后坐了四个平均年龄47岁的大叔,是德清本地业余排球队的队友,从本赛季主场落地德清开始,他们场场都到,连替补球员的技术特点都能说的头头是道:“上海队这个二传郭成传球是真稳,之前打江苏那场最后两个球传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浙江队这个年轻副攻拦网还得练,刚才那个球手型软了,换李咏臻肯定就拦下来了”,其中一个王大叔告诉我,他们年轻的时候就凑在一起打排球,那时候场地少,只能在单位的水泥地上打,球打飞了要跑半条街去捡,现在能在家门口看职业联赛,感觉“年轻时候的热爱又被勾起来了”,最近他们队还约了本地体校的学生打友谊赛,几个大叔天天晚上在公园练垫球,就怕到时候输得太惨。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男排联赛没人看”“办了也白办”,但那天在现场我才明白:它确实没有中超的上座率,也没有CBA的流量,甚至很多人连开赛时间都不知道,但它的受众全是把排球刻进生活里的人,这种热爱不是刷到短视频凑个热闹,不是追明星凑个热度,是学生党攒几个月的零花钱买一张门票,是上班族下班坐两个小时地铁赶去场馆,是退休大叔把球员的技术特点背得比自己家孩子的生日还熟,我始终觉得,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top级的流量,而是这些普通人愿意为它花时间、花钱、花精力的真心,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男排联赛的热度,从来都不低。
没有顶流光环的球员:他们赚的不多,但每一分都拼得问心无愧
那天比赛结束后,我和发小在球员通道门口等签名,碰到了浙江队的替补二传小陈,发小之前打业余比赛的时候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就站着聊了几句,我才知道,今年26岁的小陈已经打了8年联赛,大部分时间都是替补,月薪才6000多块,休赛期还要回温州老家的体校当兼职教练,赚的钱一半给爸妈,一半存起来准备付首付。“之前也想过退役,但是队里缺人,教练找我谈了两次,还是留下来了,能多打几年就多打几年。”小陈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几个小孩递过来的排球,签完名还特意叮嘱小朋友“垫球的时候手腕要绷紧,不然容易受伤”。
很多人对职业球员的印象都是年薪百万、光环加身,但其实男排联赛的大部分普通球员,收入甚至还不如一二线城市的白领,之前我刷抖音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辽宁男排的退役球员,打了7年联赛没进过国家队,最高光的时刻是联赛里拿过一次单场最佳拦网,退役后在沈阳开了个排球训练馆,一节课收80块钱,周末还免费带周边的留守儿童打排球,他在视频里说:“我打了一辈子球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但是能多让几个孩子喜欢上排球,也不算白打这么多年联赛。”还有个江苏队的替补自由人,休赛期会去业余排球比赛当裁判,有时候也会下场打打野球赚点外快,有人拍他在野球场鱼跃救球的视频发网上,他还在评论区开玩笑:“别拍别拍,救这个球才给200块,摔破了裤子还得自己补。”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说“成绩这么差还好意思提收入”,但我始终觉得,不能用国家队的成绩要求所有联赛球员,也不能用顶级运动员的标准要求普通人,这些球员可能一辈子都站不到奥运会的赛场上,可能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新闻头条里,但他们在联赛里的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救球、每一次拼到抽筋,都在给所有喜欢排球的普通人做榜样:你看,哪怕没有光环,热爱这件事也足够闪闪发光,而且正是这些看起来不那么“顶尖”的球员,撑起了中国排球的底座:他们退役后要么去基层当教练,要么开训练馆教小孩打球,要么当裁判推广业余赛事,中国排球的后备力量,就是靠这些人一点点攒起来的。
走下神坛的联赛:接地气的改变,正在让更多人“摸得到”排球
我之前也看过几次男排联赛的直播,那时候还是赛会制,场馆里空荡荡的没有观众,镜头也晃得人头晕,看了十分钟就关了,但最近两个赛季恢复主客场之后,我明显感觉到联赛在变得越来越接地气:之前只有央视偶尔转播的比赛,现在短视频平台每场都有直播,画质好了不说,解说还会特意给观众讲规则,照顾刚入坑的新球迷;赛后不仅有签名会,很多球队还会搞“球迷开放日”,让球迷可以进馆和球员一起打垫球友谊赛;今年甚至还推出了“业余球王挑战赛”,每年的全国业余排球联赛前三名的队伍,可以和当地的男排职业队打一场友谊赛。
我发小所在的业余队去年就拿到了华东区业余排球赛的第二名,获得了和浙江男排打友谊赛的资格,他当天打自由人,接了三个张景胤的扣球,手麻了整整三天,还把那天穿的球衣裱起来挂在出租屋的墙上,逢人就炫耀“我可是接过男排国手扣球的人”,他说之前总觉得职业联赛离自己特别远,就是电视里的东西,但是真的站在场上和职业球员一起打球的时候,才觉得排球原来是这么近的东西:“我17岁才开始学打球,个子也不高,肯定当不了职业球员,但是能和自己追了好几年的球员同场打一次球,我这半辈子喜欢排球都值了。”
我特别认同现在联赛的运营思路:职业联赛从来不是给少数人看的“高端表演”,而是要给所有爱好者提供一个“精神主场”,之前很多体育联赛总喜欢端着架子,觉得自己是专业的、高端的,和普通人没关系,最后办的越来越小众,观众越来越少,但中国男排联赛现在的改变,恰恰是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它不需要对标欧冠排球,也不需要非要凑多少亿的赞助,它只要能让喜欢排球的人有比赛看,有机会和职业球员互动,能带动更多人拿起排球走到球场上,就已经足够成功了,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拿金牌,而是多数人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
给中国男排联赛多一点耐心:慢热的它,正在攒着劲给你惊喜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的男排联赛还有很多不足:商业化程度不高,很多球队的赞助还停留在本地企业冠名的阶段;宣传不到位,很多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联赛什么时候开赛;甚至有时候转播的机位都不全,关键球的慢动作都找不到,但你不能否认它一直在进步:今年的赞助商比去年多了3个,短视频平台的单场比赛播放量最高破了2000万,张景胤、江川这些球员的个人账号粉丝都破了百万,很多之前从来不看排球的人,因为刷到他们的视频开始追联赛。
上次我去德清看球散场的时候,碰到一个7岁的小男孩,举着个画满了签名的排球蹦蹦跳跳的,他爸爸说本来带他来是想让他凑个热闹,没想到他看完比赛就迷上了排球,现在每天写完作业都要去小区楼下垫半小时球,说长大要打男排,我当时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我们总说中国男排后备力量不足,总说男排成绩上不去,其实这些被联赛影响、愿意拿起排球的小孩,就是中国男排的未来啊,联赛不需要一夜爆红,只要每年能多吸引一万个小孩喜欢排球,十年之后,中国男排的成绩自然会上去。
那天我和发小坐高铁回家的时候,他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傻乐,说等明年决赛还要来看,我刷了刷当天的联赛话题,看到很多人在晒现场的照片,有个网友的评论我印象特别深:“我知道男排成绩不如女排,也知道联赛没什么流量,但这就是我青春里最珍贵的东西啊,读书的时候和同学逃晚自习看直播,工作了攒钱去现场看球,它不完美,但我爱它。”
是啊,中国男排联赛确实不够完美,它没有那么多光环,没有那么多流量,甚至有时候还会闹出点小笑话,但它就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热爱一样,不耀眼,但是足够真诚,它属于攒钱买门票的学生,属于下班赶去看球的上班族,属于退休了还在打排球的大叔,属于每个把排球当热爱的普通人,这种在烟火气里熬出来的热血,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浪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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