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6年了,每次被问起“怎么会入这行”,我第一反应永远是想起初中操场边那个留着短碎发、总穿橙色运动鞋的女体育老师李梅,在遇到她之前,我是个连800米体测都要提前一周哭的体育废柴,是她蹲在吐得直不起腰的我身边递过一颗青柠味薄荷糖的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体育不是用来为难人的,它是能让人开心的。
我曾经以为,体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初二上学期的那次800米体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风很大,跑道上还飘着前一天下过雨的泥点子,我跑了不到300米就开始岔气,右下腹疼得像有人用拳头攥着,后来实在扛不住蹲在路边吐,校服袖子蹭了一脸灰,还听见跑道边几个男生笑:“你看她跑不动还硬撑,笑死了。” 那时候我对体育的全部印象,达标”“及格”“拖后腿”:我身高不高,弹跳力差,跳远永远踩线,仰卧起坐一分钟只能做22个,每次体测总成绩都是全班倒数后三名,连班主任找我谈话都要说“你其他成绩都不错,能不能把体育往上提提,别拖班级后腿”,我那时候甚至偷偷许愿,要是以后上学不用上体育课就好了,体育就是我人生里最没用、最讨人厌的科目。 那天我蹲在路边哭的时候,一只晒得发黑的手递过来一瓶温水和一颗青柠味的薄荷糖,我抬头就看见刚调过来不到一个月的李老师,她没像别的老师那样说“这点疼算什么,咬咬牙就跑完了”,反而蹲下来和我平视,伸手帮我拍背顺气:“刚才跑的时候是不是呼吸乱了?我远远看着你张着嘴瞎喘,不岔气才怪,没事啊,这次不用跑了,回头我教你怎么调整呼吸,咱们慢慢来。” 她的运动鞋是亮橙色的,鞋边沾了点操场的草屑,说话的时候嘴里也有淡淡的薄荷糖味,风刮过操场边的玉兰花,香得要命,那是我13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体育不用着急慢慢来”,而不是“你怎么这么没用这点都做不好”。
原来体育不是非要跑第一,而是要跑爽
后来李老师真的特意给我开了“小灶”,不是逼我天天跑800,而是每周三下午大课间,拉着我绕着操场边的玉兰树遛弯,走两圈再慢慢跑半圈,边跑边教我“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跑不动就停下来走,从来不催我,她跟我说她小时候也是个小胖子,跑50米都要12秒,以前的体育老师骂她“你这体型还学什么体育”,她不服气,每天天不亮就绕着村子跑,跑了整整三年,才考上了体院的田径专业。 “体育从来不是给天才准备的,是给所有人准备的。”她那时候跟我说的这句话,我到现在写稿子的时候还经常引用,“你跑不过别人没关系啊,你能跑过昨天的自己就行,跑爽了比什么都强。” 那年学校办趣味运动会,李老师私自给我报了两人三足的项目,搭档是和我一样体育不及格的小胖,我们俩每天放学留下来练半个小时,喊着“一二一二”的号子,摔了好多次,膝盖都磕青了,最后居然拿了年级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领那个印着“运动健将”的搪瓷杯子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心砰砰跳得特别爽,不是害怕体测的那种慌,是开心的、雀跃的,好像浑身的劲儿都用对了地方的那种爽。 那次之后我主动去找李老师,问她我能不能练800米,她给我做了个特别简单的计划:第一周每天跑200米,第二周加100米,能跑就跑,跑不动就走,不用计时,到期末体测的时候,我跑了3分47秒,刚好压着及格线过,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抱着李老师跳,她的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运动服上都是汗味,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笑着揉我的头发说:“你看,我就说你可以吧。” 那天我揣着体测成绩单去小卖部买了两颗青柠味的薄荷糖,给了李老师一颗,我自己吃了一颗,风还是像第一次她给我递糖那天一样,飘着玉兰花的香,甜得要命。
喜欢老师,才懂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竞技,是好好生活
后来我上高中、上大学,一直保持着运动的习惯,不是为了体测及格,是真的觉得开心:高三压力大的时候我就绕着操场跑3圈,跑完整个人都通透了,什么模拟考的烦恼都没了;大学的时候我报了学校的徒步社,周末跟着社团去爬周边的山,认识了好多朋友;毕业的时候找工作,我鬼使神差投了体育媒体的岗位,面试的时候我跟面试官讲了李老师的故事,当场就被录取了。 去年我回老家,特意去初中看李老师,她快50岁了,短碎发里添了好多白头发,还是总穿那双橙色的运动鞋,操场边的玉兰树长得比两层楼还高,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她拍的视频:是她带的几个村里的留守儿童,拿着跳绳跳得飞快,还去市里的跳绳比赛拿了二等奖。 “这几个孩子爸妈都在外打工,以前来上学都低着头不说话,我就让他们跟着我练跳绳,练了半年,一个个都开朗多了,上次拿奖的时候,一个个蹦得比谁都高。”李老师笑着说,“我教了快30年体育,没教出什么专业运动员,但是我教的孩子都爱动,遇到事不矫情,我就觉得挺满足的。” 那天我和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聊了好久,我跟她说现在好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要么觉得体育就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要拿金牌要破纪录,要么就是学生应付体测的工具,家长逼孩子练体育都是为了中考加分、走特长生,大家好像都忘了,体育最本来的意义,就是让人开心,让人健康,让人好好活着。 我自己做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体育改变的普通人:有35岁的程序员,以前高血压脂肪肝,加班加到晕过去,后来想起初中体育老师跟他说“扛不住了就去跑两圈”,开始每天夜跑5公里,现在全马能跑进3小时30分,还组织了社区的跑团,带好多跟他一样的中年男人运动;有28岁的产后抑郁的妈妈,跟着网上的视频跳操,跳了半年,不仅身材恢复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现在自己开了个健身工作室,专门带宝妈运动;还有我自己,去年阳了之后喘了两个月,一动就累,也是想起李老师说的“慢慢来,能走就走,不用逼自己”,从每天下楼走10分钟开始,慢慢恢复到现在能跑5公里,整个人的状态比阳之前还好。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它不看你学历高不高,家里有没有钱,长得好不好看,你付出多少,你的身体就会给你多少反馈,你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而好的体育老师,就是那个把这个真相告诉你的人,他们不逼你拿第一,不逼你达标,他们只是告诉你:动起来,你会比现在更开心。
那些被体育老师改变的人生,才是教育最棒的答卷
我们上学的时候总开玩笑说“体育老师是整个学校最闲的人,动不动就生病”,好像体育课就是所有科目的备用时间,体育老师说的话也从来没人当真,但只有真的被体育老师照亮过的人才知道,体育老师教给你的东西,比好多文化课的知识点有用一万倍:他们教你怎么和自己的身体相处,教你遇到挫折的时候咬咬牙再扛一下,教你赢了要笑输了也没关系,教你只要动起来,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前阵子写一篇关于校园体育的稿子,采访了好几个像李老师一样的基层体育老师:有在大山里教孩子踢足球的老师,用塑料瓶当球门,带孩子们拿了全省的足球比赛亚军;有在特教学校教脑瘫孩子游泳的老师,教了10年,带出了好几个全国特奥会的冠军;还有个在乡村小学教了40年体育的老教师,退休的时候攒了满满一箱子孩子们的运动奖状,他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没教出几个清华北大的,但是我教的孩子个个身强体壮,遇到事都能扛,这就够了”。 我每次写这些故事的时候,都会想起李老师当年蹲在跑道边给我递薄荷糖的样子,我做这行的意义,从来不是写多少顶级赛事的战报,不是追多少体育明星的热点,是想告诉更多人: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所有人的礼物,你不需要跑得快、跳得高,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感受到它的好。 前阵子我回初中参加校庆,李老师作为优秀教师上台发言,她站在台上说:“我做体育老师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教出多少冠军,是希望我的学生们,不管到了多大年纪,遇到什么难事,都能想起上学时候在操场上跑过的步、流过的汗,都能记得:只要身体好好的,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台下掌声特别响,我坐在观众席里,又闻到了熟悉的玉兰花的香味,好像又回到了13岁那年的操场,风刮过我的脸,李老师蹲在我面前,递过来一颗青柠味的薄荷糖,告诉我“慢慢来,没关系”。 你看,喜欢一个老师,真的可以改变人的一生,而被老师带进体育的世界里,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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