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三四线城市的老体育馆看过女排比赛？没有花哨的明星应援牌，没有动辄上百的周边，看台上一半是拖家带口的本地人，一半是从周边县市赶过来的老球迷，喊加油都带着浓浓的山东口音。 去年深秋我去潍坊寿光找发小收他大棚里的新鲜小番茄，刚好赶上山东女排在当地的市体育馆打一场和浙江队的热身赛，票价20块钱一张，发小拽着我就往里走：“走，带你看看我们山东的妮儿们打球，比你在电视上看的带劲多了。” 我那天坐的位置旁边是个穿藏蓝色棉袄的大姨，脸冻得红扑扑的，脚边放着个裹了两层棉套的保温桶，一看到山东队的姑娘进场，她就趴在栏杆上挥胳膊喊：“涵玉！梦洁！大姨给你们带包子了！”后来我才知道，大姨是烟台人，今年62岁，追了山东女排12年，只要是省内的比赛，她只要能赶得上肯定到，保温桶里装的是她早上五点起来蒸的鲅鱼包子，热乎的，赛后她真的挤到通道口，把包子塞给出来的队员，姑娘们推搡着不好意思要，大姨假装生气：“都是烟台长大的小闺女儿，跟大姨客气啥！打完球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那一场球山东队3:1赢了，我站在散场的人群里，听着身边的人用山东话唠着“刚才那个小副攻扣球真有劲”“明年联赛说不定能赢天津”，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山东女排爱得深沉——这支队伍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明星队，她们就是从齐鲁大地的烟火气里长出来的，带着山东人特有的实诚、韧劲儿,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
从齐鲁泥土里长出来的队伍，根儿里就带着实诚
如果要问山东女排最核心的特质是什么，不管是球迷还是队内的工作人员，第一反应都是“实诚”，这股实诚不是喊出来的口号，是从青训阶段就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熟悉女排的人都知道，山东是国内女排青训的“黄埔军校”，从潍坊体校、烟台体校出来的好苗子一茬接一茬，现在国家队里的王梦洁、杨涵玉，国青队里的解盛岩、张靖惠瑜，全是山东青训体系自己培养出来的队员，我之前和潍坊体校带过女排的周指导聊过，他说山东的青训从来没有什么“捷径”，“我们这儿的小孩，进队第一天先学规矩，教练布置的训练量，少跑一圈都不行，练基本功的时候，一个垫球动作重复几千次是常事，谁也不许偷懒”。 周指导给我讲过一个故事，2019年的时候队里有个17岁的二传苗子，天赋特别好，当时南方有个俱乐部开了年薪百万的条件来挖人，连她爸妈都动心了，劝她“去了那边待遇好，还能更早打主力”，结果小姑娘当时就哭了，说“我12岁就跟着周指导练球，队里的姐姐们天天给我带早饭，我还没给山东队出一点力，怎么能走”，后来这个姑娘2023年进了国青队，还拿了U21世锦赛的最佳二传，采访的时候被问有没有后悔当时没走，她笑着说“我就想留在山东，跟姐妹们一起拿个联赛冠军”。 这股实诚也体现在队里的相处模式上，别的队可能讲究明星队员的特权，但是山东女排从上到下都没有“特殊对待”一说，冬天在烟台训练基地集训，海风刮得脸疼，教练跟着队员一起跑3000米，谁也不许戴口罩戴帽子；逢年过节不能回家，教练会在家包好白菜猪肉饺子带到队里，全队围着桌子吃，跟一家人一样；上次我去队里采访，刚好赶上队员发训练补贴，队长孙杰还在念叨要给刚进队的小队员买双新的训练鞋，“小孩脚长的快，上次看她鞋子挤脚，舍不得买，我给她添点钱买双好的”。 我一直觉得，队伍的气质就是所在地域气质的缩影，山东女排的实诚，就像山东人种地一样，春种秋收，一步一个脚印，不搞投机取巧，也不耍小聪明，你给土地浇多少水施多少肥，它最后就给你多少收成，这道理山东人懂,山东女排更懂。
赢了不飘输了不甩锅，这才是团队体育该有的样子
现在很多人看竞技体育，特别喜欢“造神”和“甩锅”：赢了全是明星队员的功劳，输了就揪着某一个发挥不好的队员骂到狗血淋头，但是在山东女排，你永远看不到这种事，她们从建队到现在，信奉的从来都是“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 印象最深的是2022-2023赛季排超联赛的半决赛，山东女排对阵联赛霸主天津队，前两局山东队敢打敢拼，一口气连拿两局，第三局局末还领先2分，眼看就要爆冷赢下比赛，主力二传蔡雅倩落地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直接被抬下了场，临时换上来的替补二传只有19岁，第一次打这么重要的比赛，紧张到连传了几个不到位的球，最后被天津队连扳三局，输了比赛。 当时赛后采访，记者问队长孙杰怎么看最后几局的失误，孙杰第一反应就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我这个队长没做好，没能及时给小妹妹减压，输球是我们全队的问题，跟她没关系。”后来走回更衣室的路上，那个替补二传一直在哭，全队的人都围着她安慰，杨涵玉给她递纸巾，王梦洁拍她的背说“我第一次打国际比赛的时候，接飞了三个一传，比你丢人的多”，没有一个人怪她丢了晋级的机会。 我现场看的那场热身赛也有类似的细节，当时刚进一队的05后副攻连续扣飞了三个球，自己站在场上急得脸通红，教练在场下不仅没骂，还冲着她喊“没事！下一个使劲扣！”，暂停的时候老队员第一时间围过去给她讲刚才的扣球角度有问题，不是她的力量不够，后来这个小队员第四局连扣了三个好球，得分之后冲着场下的教练和姐姐们鞠了一躬，看台上的球迷都在给她鼓掌。 我一直觉得，现在太多人把团队体育搞成了“造星工业”，仿佛一个队伍只要有一个超级明星就能赢，但是山东女排告诉我们，团队体育的内核从来都是“我们”，不是“我”，没有谁是永远不犯错的英雄，大家互相托着、互相扶着，赢了是所有人的功劳，输了一起扛下来找问题,这才是团队最动人的地方。
走最慢的路熬最足的底气，她们的野心从来不是昙花一现
网上经常有人说山东女排“可惜”：青训体系这么好，好苗子这么多，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拿不到排超联赛的冠军？甚至有人给她们冠上了“千年老二”的名头，说她们“只会培养队员不会出成绩”。 但是我之前和山东排管中心的一个工作人员聊过这个问题，他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不是不想拿冠军，但是我们不想拿‘一锤子买卖’的冠军，现在很多俱乐部为了短期出成绩，砸几百万买顶级外援，外援在的时候能拿冠军，外援一走队伍直接垮掉，这种冠军我们不稀罕，我们想做的是把山东的排球底子打厚，让更多山东的小孩愿意打排球，让我们自己培养的队员能站在国际赛场上给国家争光，这个事比拿一次联赛冠军有意义的多。”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最近几年山东女排从来没有花大价钱引进过顶级外援，队里的主力几乎全是自己青训出来的队员，她们把更多的钱和精力投在了青训和基层推广上：每年都会组织队员去山东各地的中小学做公益课，免费教小朋友打排球；省内的体校梯队从U12到U21一应俱全，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好苗子补充上来；2022年全国女排锦标赛，全华班出战的山东女排一路赢了江苏、天津这些强队，拿了冠军，当时全队在场上抱着哭的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热血沸腾。 去年我在济南的一所小学做活动，刚好碰到山东女排的队员来上公益课，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生举着王梦洁的海报问她：“姐姐，我以后也想进国家队打排球，是不是要特别能吃苦才行？”王梦洁蹲下来跟她平视，笑着说：“是要吃苦，但是只要你喜欢，就不觉得苦，以后姐姐在国家队等你好不好？”那个小女生用力点头的样子，我当时就拍了下来，我总觉得，这才是山东女排真正的财富：不是一次两次的冠军，是在更多孩子心里种下了排球的种子，是给整个中国排球输送源源不断的人才。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快”：做项目要快速变现，拍视频要快速涨粉，打比赛要快速拿冠军，但是山东女排偏偏选了最慢的一条路，这条路走起来很难，可能要熬五到十年才能看到结果，但是只要走下来了，就会走得特别稳，特别扎实，这样的队伍，哪怕现在还没拿到联赛冠军,未来的路也一定会越走越宽。
我们爱山东女排，爱的是每个不服输的普通人
之前有人问我，山东女排既不是联赛冠军，也没有特别多的明星队员，为什么有这么多死忠粉？我当时就给他讲了我那个寿光发小的事。 我那个发小初中毕业就回家种大棚，种了十年番茄，去年春天遇到了罕见的暴雪，大棚的棉被被压塌了半面，里面的番茄苗眼看就要被冻死，他跟他爸妈一家三口在雪地里熬了整整两天两夜，扫雪、修棚、给棚里升温，最后保住了八成的苗，那年的番茄反而比往年收成还要好，他说他最难熬的时候，就翻出山东女排打全锦赛夺冠的视频看，“你看那些妮儿们，咬着牙跟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对手拼，跟我们种大棚是一个道理，遇到坎了别逃，咬咬牙扛过去，后面的日子就顺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喜欢山东女排，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是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而是因为她们像极了我们身边每个不服输的普通人：没有最好的天赋，没有最多的资源，也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就凭着一股实诚劲儿，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摔了就爬起来拍拍灰，身边的人互相扶一把，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去年排超联赛山东女排拿了第三名，赛后全队站在场上给球迷鞠躬，对着看台上喊“谢谢叔叔阿姨大爷大妈来看我们打球，我们明年再拼！”，那个烟台大姨举着吃了一半的鲅鱼包子，扯着嗓子喊“妮儿们！明年我还给你们带包子！”，当时在场的好多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眼。 其实冠军哪有那么重要啊，只要这股子韧劲儿还在，这股子实诚劲儿还在，这群姑娘就永远是齐鲁大地的骄傲，永远是我们心里的无冕之王，山东女排的故事还长着呢，我们慢慢等，陪着她们一起走，总有一天,她们能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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