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个短视频把我看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鼻酸:三个穿皮鞋西裤的三十多岁大哥,趁着回母校参加校庆的间隙,挤到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要比400米,起跑的时候还绷着架势学苏炳添踩起跑器,跑了不到100米就岔气的岔气、掉鞋的掉鞋,最后冲线的时候最胖的那个脚一滑直接坐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满头汗,刘海都湿成一绺一绺的,还对着镜头比耶,底下最高赞的评论说:“我上次跑这么拼还是高三体测,我同桌在终点举着冰可乐喊我,现在他娃都能打酱油了,我俩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他结婚。”
我盯着那条评论愣了半天,摸出手机给发小大刘发了条消息:“周末回咱高中跑1000米去啊?这次我拽你。”他秒回了个滚的表情包,后面跟了句:“老子现在200斤你拽得动?我带冰可乐,你记得多带俩杯子,要冰镇的。”
那些跑不动的时刻,都是兄弟给抬过终点的
我这辈子体育就没好过,高三那次体测1000米关乎毕业证,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失眠,那天太阳毒得很,塑胶跑道晒得发烫,一股橡胶味混着旁边草坪的青草味往鼻子里钻,我跑了两圈就岔气了,蹲在跑道边捂着肚子直冒冷汗,感觉肺都要咳出来,已经做好了补考的准备。
结果我眼角余光就看见大刘往回跑——他本来就比我快半圈,眼看就要冲线了,居然掉头折回来拽我,那时候他刚打完校级篮球联赛,左脚脚踝还肿着,缠的绷带都露在运动裤外面,拽我胳膊的时候指甲都掐进我肉里,T恤湿的能拧出水,一边跑一边骂我:“你能不能别往下坠?老子180斤都能跑,你120斤虚啥?大不了咱俩都重测,我陪你跑十遍都行。”
他把他的运动手环摘下来套我手腕上,让我盯着上面的配速数,数到60就迈一步,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最后居然踩着及格线的点冲过了终点,我俩直接瘫在草坪上,他从校服外套里摸出来两瓶冰可乐,是他早上提前藏在书包最里面的,气都跑了一半,喝起来甜得发腻,但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味道,比我后来喝过的任何限定款饮料都好,后来我胳膊上被他掐的红印子留了三天,我还讹了他三顿校门口的手抓饼,加双蛋的那种。
去年大学同学聚会,我们班以前的体育委员阿凯也来了,他当年是校运会5000米冠军,跑起来风都追不上,现在肚子挺得比怀孕六个月的孕妇还大,体检报告上脂肪肝、高血压全齐了,他说上个月报了城市马拉松的迷你跑,5公里,本来想着随便跑就能完赛,结果跑到3公里就岔气了,蹲在路边直呕,本来都打算扫个共享单车骑到终点了,结果听见护栏外面有人喊他名字。
抬头一看是我们宿舍三个老伙计,我们本来约着在附近吃饭,刷直播看到他在跑,特意开车绕了三公里过来给他加油,手里还举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冰脉动,他说那时候突然就鼻子酸了,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完赛奖牌现在挂在他公司工位的显示器上,旁边就是他当年拿校运会冠军的奖杯,他说那奖杯放在家里储物间都落灰了,这块奖牌他天天擦,“比拿冠军的时候开心多了,当年跑赢了是我自己的本事,这次跑下来,是兄弟给的底气。”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才叫体育,只有跑得快、跳得高、投得准才配热爱运动,但实际上啊,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赢的那一刻,是你跑不动的时候有人拽你一把,你想放弃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给你喊加油,你摔了的时候有人愿意停下来等你,那些狼狈的、狼狈的、满身是汗的时刻,才是体育最接地气的意义,也是我们这帮普通人最珍贵的记忆。
兄弟凑的局,从来不用算输赢
工作之后我攒了个篮球局,每周六下午固定在我家附近的球馆打,打了快五年了,人来人往的,现在固定来的有十来个人,有做程序员的,有开餐馆的,有当老师的,还有上次打球缺人临时拉进来的快递小哥,上次打完球大家AA吃饭,才知道他以前是省青训队的,后来受伤了才退下来,现在送快递的时候看见有人打球就手痒。
我们这个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你以前是职业队的还是连球拍都不会拿的,来了就不分什么高低,打输了不许甩脸子,赢了也不许装逼,上个月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穿个白T恤背着电脑包,估计是刚下班路过,站在场边看了半天,我们喊他凑个数,他上来没打十分钟,抢篮板的时候不小心一肘子把我眼镜框撞碎了,镜片飞出去老远,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站在那一个劲道歉,说要给我转钱赔个新的,我还没说话,我们队的老周先开口了:“赔啥赔,去年我把你姚哥的门牙撞松动了,他转头还请我喝啤酒呢,你要真过意不去,下次来带两瓶冰红茶就行,要冰的啊。”
还有一次我们跟旁边场的队起了点小摩擦,对方有个小伙子刚20出头,年轻气盛的,说要打全场定输赢,输的队给赢的队买一个月的水,结果打了不到十分钟,突然下暴雨,球馆漏雨,地板滑得站都站不住,我们两队人挤在门口的遮阳棚下面躲雨,聊着聊着发现对方的队长居然是我们高中的学长,比我们大两届,以前也是校篮球队的,当年还跟大刘一起打过联赛,最后雨停了也没人提打球的事,大家一块去旁边的烧烤摊吃串,输了赢了早就忘了,就记得那天的烤羊腰子特别嫩,冰啤酒喝了三箱,临走的时候还约着下周接着打。
小时候打球总想着赢,为了一个球有没有出界能跟人吵半小时,踩了别人的脚都觉得是对方活该,输了球能郁闷好几天,现在不一样了,兄弟凑的局,谁投了绝杀不重要,谁今天带了好烟,谁上周刚涨了工资,谁最近刚当爹,这些才是我们最关心的事,上周打球的时候老周脚扭了,我们几个人轮流把他背到车上,第二天去看他,他媳妇说他前阵子公司裁员,压力大到天天失眠,也就每周打球的时候能笑几声。
我那时候就觉得,体育哪里是个运动啊,它是我们这帮被生活磨得没脾气的成年人,为数不多的能撒野的地方,在公司你要装成成熟靠谱的员工,在家里你要装成顶天立地的丈夫和爸爸,只有在球场上,你可以为了一个球大呼小叫,可以摔了就坐在地上揉脚,可以输了球就抱怨队友菜,不用端着,不用装,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跑两圈、打一场球、出一身汗,就都顺着汗流走了。
别等走不动了,才想起喊兄弟出来动一动
我们局里以前有个老大哥,姓赵,比我们大10岁,三分球特别准,我们都喊他赵库里,他以前每周六必到,不管刮风下雨都来,穿个洗得发白的12号球衣,每次来都给我们带他媳妇做的卤鸡爪,后来他升了公司的部门总监,天天加班喝酒应酬,慢慢就来的少了,偶尔来一次,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说最近体检脂肪肝都重度了,等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跟我们练。
去年冬天突然收到消息,老赵心梗走了,才38岁,我们去参加他葬礼的时候,他媳妇把他那件12号的球衣给我们了,说他走的前一天还在跟家里说,等下个月项目结束了,就回去跟我们打球,还要赢我们一顿火锅,现在那件球衣我们挂在球馆的储物间里,每次去打球都要伸手拍一下,就当喊他一块来了,场边也永远给他留个位置,放一瓶冰红茶,就像他以前来的时候一样。
还有大刘,前两年去外地开火锅店,赶上疫情,赔了一百多万,把房子都卖了,天天在家喝闷酒,半年胖了30斤,电话也不接,朋友圈也不更,我们几个兄弟放心不下,特意开车300多公里去他租的房子找他,敲了半天门他才开,头发油得打绺,屋里满地都是啤酒罐,我们没跟他提赔钱的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拉到楼下的公园跑3公里,他跑了一半就蹲在路边吐,吐完了抱着我们哭,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现在他在老家开了个生鲜超市,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每周六不管多忙,都要开车两个小时回来跟我们打一场球,打完了我们就去吃烧烤,他总说要是去年我们没去找他,他说不定真的就熬不过来了。
我见过太多人说,工作忙啊,要陪老婆孩子啊,没时间运动,没时间见兄弟,其实哪是没时间啊,是你觉得那些事比跟兄弟打球重要,你加班加出来的业绩,可能过两年就没人记得了;你喝酒喝出来的人脉,可能你落魄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但是你当年和兄弟在太阳底下跑的步,在球场上流的汗,在烧烤摊吹的牛,这些东西是刻在你骨头里的,什么时候掏出来都是热的。
昨天晚上我收拾旧东西,翻出来高三那次体测的成绩单,我和大刘的名字挨在一块,1000米的成绩都是3分58秒,刚好及格,我拍了张照片发到我们兄弟群里,没一会就有人回消息,说周末要不要回高中看看,顺便跑两圈,我数了数,群里一共8个人,7个都回了要去,剩下那个是程序员,说刚改完bug,明天加完班就赶过去,让我们给他留瓶冰可乐。
兄弟啊,我们这一辈子会遇见很多人,会做很多事,但是最难得的,就是有那么几个愿意陪你跑最后100米,愿意陪你输球了喝啤酒,愿意在你走不动的时候拽你一把的人,别等通讯录里的名字都灰了,才想起联系他们;别等膝盖疼得跑不动了,才想起要去操场走两步,就现在,给你最久没见的那个兄弟发个消息吧,不用问最近好不好,就说“周末打球去啊,我带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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