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你找一个2008年就开始看NBA的老凯尔特人球迷提问:那支夺冠阵容里,除了三巨头之外印象最深的球员是谁?十有八九得到的答案会是Kendrick Perkins,那个留着光头发型、满脸横肉、体重接近140公斤的首发中锋,得分数据常年不到10分,却是加内特亲口承认的“内线第一道城墙”。
去年我在 Cleveland 参加一场本地业余篮球联赛的颁奖礼,碰到了我高中的校队学长大刘,他手里举着一件凯尔特人时期的帕金斯34号复古球衣,看到我过来就笑着晃了晃:“你上学的时候还说我打球像他,现在我连职业道路都跟他抄作业了。”
那天我们在赛场外的烧烤摊坐了三个小时,从帕金斯18岁进NBA聊到他现在在ESPN当嘴炮评论员年入百万,再聊到大刘自己从受伤退役的体育生,做到本地粉丝最多的篮球自媒体博主,我突然发现:我们总在体育圈追捧天选之子的神话,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像Kendrick Perkins这样“没天赋”的普通人,他走过的路,才是大多数普通体育生最值得参考的样本。
18岁站在选秀台的Kendrick,早就懂了“不做核心也能站C位”
2003年的NBA选秀大会被称为“黄金一代”,勒布朗·詹姆斯、卡梅隆·安东尼、德怀恩·韦德这些后来的历史级球星都在这一年进入联盟,而Kendrick Perkins是以首轮27顺位被灰熊选中,随后立刻交易到了凯尔特人,那年他才18岁,身高2米08,体重129公斤,高中时期的球探报告写得非常直白:“进攻端技术粗糙,没有中远投能力,自主得分意愿几乎为零,优势是卡位意识顶级,篮板嗅觉敏锐,愿意干所有脏活累活。”
刚进联盟的前两年,帕金斯坐了很久的冷板凳,当时凯尔特人的内线核心是保罗·皮尔斯和后来加盟的加内特,所有人都觉得帕金斯最多就是个边缘替补,说不定打两年就会被裁掉,但帕金斯自己从来没这么想过,他在采访里说过:“我从12岁打AUU联赛开始就知道,我不可能成为勒布朗那种一场拿50分的球员,那我就做最会给勒布朗挡拆、最会抢篮板的人。”
2007-2008赛季,帕金斯坐稳了凯尔特人的首发中锋位置,常规赛场均6.9分6.1篮板1.5盖帽,数据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只要你看过那年的比赛就知道,他在内线要扛奥尼尔、扛霍华德、扛邓肯,每场比赛要跟对面的最强内线肉搏40分钟,加内特能安心去协防、去得分,全靠帕金斯把最脏最累的活都扛了下来,那年总决赛凯尔特人4:2击败湖人夺冠,赛后更衣室里,加内特抱着总冠军奖杯第一个递给了帕金斯,对着镜头说:“没有这个家伙,我们根本拿不到这个冠军。”
我当时想起高中打省联赛的时候,大刘跟帕金斯的角色一模一样,那时候我们校队的核心是一个1米9的得分后卫,省赛场均能拿26分,是所有球探盯着的香饽饽,而大刘作为首发中锋,场均只有4.2分,但是能抢13.4个篮板,还有3.8个盖帽,每次对面的内线要冲进来,都是大刘上去硬扛,有一场比赛他被对面撞得眉骨出血,缝了三针还接着上场,抢了18个篮板帮我们赢了球。
赛后颁奖的时候,主办方的主持人专门把大刘叫到了C位,对着全场的观众说:“这支球队的得分王是后卫,但真正的冠军拼图是这位中锋。”我那时候在场边问大刘:“你一场拿这么点分,不觉得憋屈吗?”大刘抹了抹头上的汗说:“你看NBA的帕金斯,他也不怎么得分,但是拿总冠军的时候,谁会忘了他?不是所有人都要当主角,当好配角,照样有你的位置。”
这是我第一个想要说的观点:现在太多体育生从进入训练队开始,就被灌输“要当明星、要当核心、要拿MVP”的观念,好像拿不到最好的成绩,你的体育生涯就是失败的,但事实上,任何一项运动的生态都是金字塔结构,能站在塔尖的人永远只有那几个,大多数人都要做角色球员,与其跟有天赋的人硬拼得分能力,不如早点找到自己的生态位,把你能做的事做到极致,你一样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重伤退役的人生岔路,Kendrick选了大多数人不敢走的那条
帕金斯的球员生涯转折点发生在2010年的总决赛第六场,他在一次抢篮板的时候落地不稳,十字韧带撕裂,缺席了第七场比赛,凯尔特人最终也输给了湖人,错过了连冠的机会,那次受伤之后,帕金斯的运动能力大幅下降,先后辗转雷霆、骑士、鹈鹕,再也没有回到巅峰状态,2018年,33岁的帕金斯正式宣布退役。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帕金斯的下一份工作会是内线教练,毕竟他打了14年NBA,跟加内特、邓肯、奥尼尔这些历史级内线都交过手,教年轻球员卡位、抢篮板绝对是顶级水平,但帕金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选择:他去ESPN应聘了篮球评论员。
刚开始的时候,帕金斯被骂得很惨,很多观众说他“说话逻辑混乱、没有专业度、为了流量什么都敢说”,他第一次录节目的时候,紧张到手心全是汗,连准备好的台词都念错了三次,社交平台上全是让他滚回球场的评论,但帕金斯没放弃,他每天对着镜子练3个小时的表达,把自己要说的观点写下来反复改,还专门去报了主持人的培训班,用了一年的时间,他就成了ESPN最受欢迎的评论员之一,现在的年薪超过400万美元,比很多NBA球队的助理教练工资都高。
而大刘的经历几乎是帕金斯的翻版,大刘考上师范大学的体育系之后,打了两年CUBA阳光组,本来他毕业之后可以去省队的青训队当教练,或者去重点中学当体育老师,都是大家眼里的“铁饭碗”,但大三那年打CUBA预选赛的时候,大刘也是十字韧带撕裂,医生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了。
那段时间大刘消沉了很久,每天躺在宿舍里刷帕金斯的采访,直到看到帕金斯说“我打了14年NBA,我见过最顶级的球员怎么训练、怎么比赛、怎么处理压力,这些经验是我一辈子的财富,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东西说出来?”大刘突然就想通了,他决定做篮球自媒体,给本地的篮球爱好者讲基层篮球的东西,讲怎么选训练营、怎么避免受伤、怎么练基础动作。
刚开始做的时候,大刘也被骂得很惨,有人在评论区说“你一个连职业队都没进过的人,也好意思教别人打球?”还有本地的篮球培训机构找他,让他删视频,不然就告他诽谤,大刘说他那时候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去球场拍素材,晚上剪视频剪到12点,第一个月的账号收入只有73块钱,他好几次都想放弃,但是翻到帕金斯被骂的新闻,就又觉得自己还能再撑撑。
现在大刘的账号有32万本地粉丝,是我们省最有名的篮球博主,每年的收入是当体育老师的3倍还多,本地的青少年篮球联赛都请他去当解说,教体局整治篮球培训机构的时候,还专门请他去当顾问,上次吃饭的时候大刘跟我说:“以前我觉得体育生的出路只有打球、当教练、当老师这三条,现在才知道,你打过球的经验,你对这项运动的理解,都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换个赛道,你比那些从来没摸过球的人强100倍。”
这是我第二个想要说的观点:很多人说体育生的职业路径窄,其实不是路径窄,是你自己给自己设限了,运动生涯总有结束的一天,但你在运动里学到的东西、积累的经验,是永远不会过期的,不要被“体育生只能做体育相关的传统工作”的观念绑住,敢去尝试新的赛道,你会发现你的优势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被骂“嘴炮”的Kendrick,活成了体育圈最需要的“刺头”
现在提到帕金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詹吹”“流量密码”“嘴炮评论员”,因为他经常说一些有争议的观点:比如他说詹姆斯的历史地位比乔丹高,说库里不是历史前10的控卫,说杜兰特是“敏感的软蛋”,每次他说这些话,都会在社交平台上引发骂战,甚至有球员直接公开怼他,说他不懂球。
但我从来都不觉得帕金斯是在乱说话,你仔细看他的观点,其实都有他的逻辑支撑:他说詹姆斯比乔丹强,是因为詹姆斯在3支不同的球队都拿到了总冠军,还把烂了很多年的湖人重新带回了巅峰,这个角度本来就有讨论的空间;他说杜兰特敏感,是因为他跟杜兰特在雷霆当了3年队友,他亲眼见过杜兰特因为网友的一句评论生气一整晚,这些都是他真实经历的事情;他喷欧文不打疫苗影响球队,是因为他打过14年NBA,知道一个球员的任性会给整个球队带来多大的影响。
帕金斯自己在采访里说过:“我知道我说的话会有人骂,但如果我每天说的都是大家都知道的废话,那我这份工作还有什么意义?体育评论本来就需要有不同的声音,我打过球,我知道真实的赛场是什么样的,我就敢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大刘也做过类似的事,去年他发了一期视频,说我们本地80%的青少年篮球培训机构都是收智商税,很多教练连教练资格证都没有,自己都不会打球就敢教小孩,收一年两万多的学费,其实就是给小孩找个地方玩,那条视频发出来之后,很多培训机构联名给他发律师函,还有人跑到他家楼下堵他,让他删视频道歉,但大刘没删,他把自己收集到的培训机构无证经营的证据都发给了教体局,后来教体局专门整治了一批不合格的培训机构,很多家长跑到他的评论区感谢他,说要不是他,自己还在给骗子送钱。
大刘说:“以前大家都觉得体育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会说话也不敢说话,但是我觉得我们打过球的人,更应该敢说真话,因为我们懂这项运动,我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如果我们都不说,那外行就会把这个行业搞得乌烟瘴气。”
这是我第三个想要说的观点:现在国内的体育圈,太缺敢说话、敢表达的体育人了,很多退役的运动员要么就是不愿意走到台前,要么就是说的话全是官话套话,没有一点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体育本来就是大众的运动,需要更多有真实经历的人站出来,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哪怕有争议,只要你说的是真话,就比随波逐流有价值。
我们为什么需要更多的Kendrick?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采访过很多退役的运动员,也接触过很多在读的体育生,我发现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觉得自己如果打不出来成绩,这辈子就废了,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退役的举重运动员,他说自己除了举重什么都不会,退役之后只能去当保安,每个月赚3000块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价值。
但你看帕金斯,他没有成为历史级的中锋,甚至没有进过全明星,但是他做蓝领的时候,拿到了很多明星球员一辈子都拿不到的总冠军;他做评论员的时候,成了全美最有名的篮球评论员之一,赚的钱比很多全明星球员都多,你再看大刘,他没有打进职业队,甚至因为受伤连大学联赛都打不了,但是他靠自己对篮球的理解,做自媒体做到了本地头部,成了很多普通篮球爱好者最信任的博主。
我经常跟身边的体育生说,不要把体育当成一条单行道,它其实是你的人生底色,你在训练里练出来的执行力、抗压能力、团队协作能力,你对这项运动的理解和经验,这些都是别人拿不走的东西,你可以去当教练、当老师,也可以去做自媒体、做解说、做赛事运营,甚至可以去做体育相关的销售、策划,只要你愿意尝试,你的体育经历永远都是你的加分项。
现在我们的体育产业正在快速发展,缺的从来不是能拿冠军的顶尖运动员,缺的是成千上万像帕金斯、像大刘这样的普通体育人,在不同的赛道上发光发热,把这项运动的魅力传递给更多的普通人。
那天跟大刘分开的时候,他把那件帕金斯的球衣送给了我,球衣背后写着帕金斯的名言:“我从来不是最好的球员,但我是最知道自己是谁的球员。”我把这件球衣挂在了我的书房里,每次写稿子写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一眼。
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勒布朗的天赋,没有库里的手感,我们就像帕金斯一样,是普普通通的角色球员,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只要清楚自己的定位,把你能做的事做到极致,敢去尝试新的可能,敢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一样可以活成自己人生的主角,就像Kendrick Perkins一样,哪怕一辈子都没当过球队核心,照样能拿到总冠军,照样能在另一个赛道上站到C位。(全文37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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