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在上海UFC精英训练中心门口等朋友,刚好碰到结束训练的宋亚东出来买咖啡,1米73的个子在平均身高1米8以上的格斗选手里不算突出,但他走路的姿态特别挺,后背的肌肉把训练服撑出明显的轮廓,一眼就能认出来,当时旁边围了七八个粉丝,其中有个穿初中校服的小男孩,攥着皱巴巴的海报站在最外面,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宋亚东扫到他,特意绕开前面的人走过去,蹲下来跟他齐高,签名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他的名字,最后在海报角落补了一行字:“好好读书,好好练拳,想做的事别放弃。”
小男孩后来跟我说,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了去上海的车票,就是想来见宋亚东一面,“我以后也要打UFC,像他一样厉害”,我看着小孩眼睛里的光,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宋亚东:他不是那种悬浮在神坛上的天才运动员,他的人生轨迹,就是一个普通东北小孩靠着“不认命”三个字,硬生生打到世界顶尖格斗舞台的故事。
没人想到,那个爱打架的东北小孩,能站在UFC的聚光灯下
宋亚东的人生起点,说出来其实没什么光环,1997年他出生在黑龙江绥化肇东市的一个普通家庭,小时候是附近有名的“闯祸精”,三天两头跟同学打架,每次爸妈都要拎着礼物去人家家里道歉,实在管不住了,爸妈一合计,干脆把12岁的他送去了武校,“就算练不出名堂,至少能把多余的精力耗完,别出去惹事”。
武校的苦,是现在的宋亚东提起来还会皱眉头的程度,冬天早上5点要起来跑5公里,东北的气温零下二十多度,跑回来睫毛上都结着霜,哈气在围巾上冻成硬邦邦的冰壳,他偷过懒,趁着跑操的空隙躲在厕所里,手里攥着半块从食堂拿的凉馒头,还没啃两口就被教练抓了个正着,罚在雪地里站了半个小时,馒头冻得像石头一样,咬都咬不动。
我之前看过他早年打业余赛的采访,那时候他刚从武校出来,签了本地的小俱乐部,打一场比赛的出场费才2000块,去掉给俱乐部的分成,到手连房租都不够交,最穷的时候跟当时还是女朋友的老婆住地下室,连着吃了半个月的泡面,连加个卤蛋都要算半天钱,有次比赛前他发烧到38度5,教练劝他退赛,他摇摇头还是上了,“这场赢了有3000块奖金,刚好能交房租”,那场比赛他硬生生扛了三个回合赢了,下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连站都站不稳。
很多人说宋亚东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天赋,他反应快、爆发力强,天生就是吃格斗这碗饭的,但我始终觉得,天赋只是入场券,真正让他从无数个基层格斗选手里冒出来的,是那股“我偏要勉强”的劲,要是他当年在武校嫌苦跑回了家,要是他打业余赛的时候因为赚不到钱转了行,现在的UFC赛场上,也就不会有这么一个让老外都竖起大拇指的“功夫猴子”了。
“功夫猴子”的绰号背后,是数不清的伤口和咬着牙的硬扛
2017年UFC上海站,是宋亚东第一次站到世界顶尖格斗的舞台上,当时21岁的他是临时替补上阵,对手是经验比他丰富得多的印度选手巴拉特·坎达尔,没人觉得他能赢,结果第一回合刚打了4分多钟,宋亚东就用一记漂亮的肘击KO了对手,当场拿到了5万美元的花红,一战成名,因为打法灵活、速度快,再加上他赛前经常秀一段双节棍,国外粉丝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功夫猴子”,这个外号就这么传了下来。
之后的6年时间里,宋亚东一路打一路赢,从一个没人知道的替补选手,打到了UFC雏量级官方排名第6的位置,是现在中国男子UFC选手里排名最高的人,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他和桑德哈根的比赛,那是他第一次冲击量级前五,打到第二回合的时候,桑德哈根的肘击划开了他的眉骨,血瞬间就糊住了半只眼睛,连裁判都凑过来问他还能不能打,他想都没想就点头,后来血越流越多,连他的白短裤都被染红了大半,裁判怕他出事强行叫停了比赛,他还攥着拳头想往前冲,嘴里喊着“我还能打”。
我有个练了8年自由搏击的朋友大刘,之前打业余赛的时候也被人打开过眉骨,他跟我说那种感受比挨十拳都难受:“血糊在眼睛上,你只能看见半片影子,对手的拳从哪过来你都摸不准,眉骨的伤一跳一跳的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种时候还愿意往前冲的,都是真的狠人。”所以我看那场比赛的直播,看到宋亚东满脸是血还在往前扑的时候,瞬间就红了眼睛。
很多人说UFC是暴力的运动,但我觉得它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暴力,是那种明明已经处在劣势,明明疼得快要站不住,还是咬着牙要拼到最后一秒的劲,宋亚东的“硬”从来都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在武校的雪地里站出来的,是在业余赛的拳台上挨揍挨出来的,是刻在骨头里的,那场比赛他虽然输了,但UFC官方还是把他的排名升到了第6,解说员说:“他输掉了比赛,但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他不是什么“亚洲之光”,是会给老婆剥虾、给儿子当马骑的普通男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喜欢给宋亚东安上各种各样的头衔:“亚洲格斗之光”、“中国男子UFC天花板”,但他自己从来都不认这些,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打比赛的动力是什么,他从来不说什么“为国争光”的大话,总是笑呵呵地说“赚奶粉钱啊,想给我老婆孩子买个大点的房子,带我爸妈出去旅游”。
他的社交平台上,除了训练和比赛的内容,最多的就是老婆和儿子的日常,训练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儿子,手上的绷带还没拆,怕勒着孩子,特意拆了绷带才敢把孩子举高高,之前在美国训练的时候赶上疫情,他两年多没回国,直播的时候看到儿子在视频里叫爸爸,一米七多的东北汉子当场就红了眼睛,下了直播就给老婆转了十万块钱,说“给儿子买点好吃的,想买什么就买”,还有粉丝在海鲜市场碰到过他,他拎着一袋子虾,跟老板砍价砍了五分钟,回去给老婆做麻辣小龙虾,吃饭的时候还会特意把虾剥好放到老婆碗里。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省队退役的散打运动员,他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小拳馆,带十几个小孩练拳,他跟我说,大家总觉得我们这些打拳的都是粗人,张口闭口都是梦想啊荣誉啊,其实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想法:“最开始练拳的时候,要么是不爱读书想找个出路,要么就是想多赚点钱,让爸妈老婆孩子不用跟着吃苦,那些‘为国争光’的话,是我们真的站到世界舞台上的时候才敢想的,平时训练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想的就是今天多打一组靶,下次比赛多拿点奖金,给孩子买个新玩具。”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各种各样的光环,好像他们生来就该为了荣誉而活,但褪去职业的身份,他们也是普通人,有自己的小家庭,有自己的软肋,这些软肋反而成了他们的铠甲,让他们在拳台上更敢拼,宋亚东最圈粉的地方,就是他不装,从来不说虚头巴脑的话,你能从他身上看到最真实的烟火气,他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偶像,就是一个为了家人拼命打拼的普通男人。
宋亚东的每一步,都在给中国MMA趟路
现在很多人说中国格斗迎来了黄金时代,有张伟丽拿了草量级金腰带,有李景亮在次中量级站稳了脚跟,现在又有宋亚东在雏量级冲到了前六,但你往前倒十年,中国MMA的处境根本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别说打UFC,连正经的训练馆都没几个,很多选手打比赛连出场费都拿不到,老外提起中国格斗选手,第一反应就是“功夫花架子,打不了职业赛”。
宋亚东现在干的事,就是在打破这些偏见,之前老外觉得中国人打不了男子小级别的站立,宋亚东就用一次次KO打他们的脸,他的重拳和肘击,现在在整个UFC雏量级都是排得上号的,每次赛前出场,他都会穿绣着中国龙的外套,赢了比赛就做一个中国武术的抱拳礼,告诉所有人“我是来自中国的选手”。
我始终觉得,所谓的“黄金时代”从来都不是等来的,是靠这些选手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张伟丽之前在工厂打工,李景亮之前在新疆种地,宋亚东之前是东北小县城里爱打架的小孩,他们没有背景,没有资本加持,就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打到了世界的舞台上,让老外看到,中国人也能打好MMA。
现在宋亚东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击雏量级的金腰带,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要是真的拿到了金腰带,第一件事就是带爸妈去三亚旅游,“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海,想带他们去看看”,我看到评论区有人说“你要是拿不到金腰带我们会失望的”,其实我想说,就算他最后没拿到金腰带,他也已经是传奇了,他从黑龙江小县城一路打到UFC前六,已经给无数个像开头那个初中小孩一样的普通男孩,指了一条路:只要你肯拼,哪怕起点再低,也能站到世界的舞台上。
那天我看着宋亚东给粉丝签完名,揣着咖啡往训练中心走,背挺得直直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亮得晃眼,我突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我没什么天赋,就是比别人能扛一点,别人练一遍我练十遍,总能追上的。”你看,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亏待不认命的人,我们等着看宋亚东把金腰带拿回家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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