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本地半程马拉松的终点做采访,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张姐,她穿着洗得发灰的天蓝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亮闪闪的完赛奖牌,正举着手机跟轮椅上的老公视频,嗓门亮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你看我说能跑完吧!晚上给你和儿子炖排骨!”
站在我旁边的志愿者小姑娘小声问:“姐,那个阿姨是不是以前咱们跑团里连800米都跑不完的张姐啊?”我笑着点头,小姑娘瞪圆了眼睛:“天呐,她居然能跑完半马?我记得三年前她第一次来跑团,走5公里都要歇三回。”
是啊,不止是小姑娘,三年前所有认识张姐的人,都没人能想到她能有今天。
我见过最“菜”的跑者,跑赢了自己的人生
张姐今年45岁,是家附近超市的理货员,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生活揉碎了”的丧气,那时候她老公刚出车祸,左腿落下了终身残疾,撞人的司机跑了,治疗费花了十几万,欠了一堆外债,儿子正上高二,正是要花钱的时候,她白天在超市站8个小时理货,晚上还要去夜市摆两个小时地摊卖袜子,每天睡觉的时间不到5个小时。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垮了,1米58的个子,体重快170斤,头发白了一半,高血压最高冲到170,医生说再这样熬下去,迟早要中风,她拿着检查单在医院走廊里哭,觉得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要不是想着老公和儿子还等着她,她当时真想从楼上跳下去。
后来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走访,给她推荐了辖区里的公益跑团,说都是附近的居民,跑步不收钱,还有随队的医生教怎么科学运动,让她没事去试试,就当散心,她当时还犹豫,说自己长这么大连800米都没跑完过,哪会跑步啊,再说也没有闲钱买装备,社区的工作人员说不用装备,穿舒服的鞋就行,她才抱着“反正不花钱,去试试也不吃亏”的心态报了名。
第一次参加跑团活动的时候,她穿的是平时干活的黑布鞋,跑了没200米,脚就磨起了两个泡,别人跑5公里只用20多分钟,她连走带跑用了快1个小时,到终点的时候喘得话都说不出来,蹲在路边吐了半天,周围的人都劝她,要是实在难受就别来了,她抹了抹嘴说:“没事,我再试试。”
那之后她每天早上提前1个小时起床,绕着小区楼下的花园跑,跑不动就走,走累了歇两分钟再接着跑,脚磨破了就贴个创可贴,后来跑团的志愿者给她捐了一双八成新的跑鞋,她宝贝得不行,只有跑步的时候才舍得穿,平时上班摆摊还是换回那双旧布鞋。
跑了3个月,她去医院复查,血压降到了正常范围,体重掉了20斤,之前整宿整宿睡不着的失眠也好了,每天跑累了回家沾枕头就睡,更神奇的是她的心态变了,以前遇到不讲理的顾客她总忍不住吵架,回家还要跟老公闹脾气,现在遇到糟心事,她就出去跑两圈,汗一出,什么气都消了。
去年她儿子高考,考上了本地的师范大学,老公也慢慢学着做手工活,一个月能赚一千多块钱补贴家用,家里的债也还得差不多了,她跟我说,有一次她跑5公里跑进了30分钟,回到家把跑团发的月度纪念奖牌挂在老公的轮椅上,跟他说:“你看,我以前连800米都跑不完,现在也能拿奖了,咱们家的坎,也肯定能跨过去。”
那天在半马终点,她拿着完赛奖牌跟我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也没被谁高看过,连读书的时候体育考试都从来没及格过,要不是跑步,我早就撑不住这个家了,现在我就想一直跑下去,等以后退休了,还要去跑北京的马拉松。”
看着她笑得满脸皱纹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什么奥运冠军、世界纪录,都不如她脖子上那枚20块钱成本的完赛奖牌闪。
没有天赋的人,运动的意义从来不是赢别人这么多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没有运动天赋,不适合运动。”好像在很多人眼里,体育就是天赋者的游戏,只有跑得快、跳得高、从小被教练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谈运动,普通人运动就是凑热闹,没用。
但我去年认识的外卖骑手小杨,彻底打破了这种偏见。
小杨今年24岁,来自贵州的一个小山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之前在电子厂拧了3年螺丝,后来听说送外卖赚得多,就来了我们城市当骑手,为了多赚钱,他最多的时候一天跑60单,从早上7点跑到凌晨2点,饿了就啃个凉包子,渴了就喝瓶装矿泉水,干了不到一年,就胃出血住了院,花了小一万块钱。
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特别慌,爸妈身体不好,还有个妹妹在上初中,全家都靠他赚钱,要是他垮了,这个家就完了,出院的时候医生反复跟他说,不能再熬大夜,不能再暴饮暴食,必须多运动,不然下次再胃出血,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他当时就想着,必须得动起来,一开始他每天早起20分钟,在出租屋楼下跑,跑100米就喘得要吐,他就跑两步走三步,慢慢的,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5公里,后来他加入了本地的外卖骑手跑团,大家都是送外卖的,平时有空就约着一起跑,去年他第一次报名半马,跑了2小时12分,比很多常年跑步的上班族都快。
我问他,你天天送外卖已经够累了,怎么还想着跑步啊?他笑着说:“送外卖是为了活着,跑步是为了好好活着,以前遇到顾客差评、被平台罚款,我能憋一肚子气,回去觉都睡不着,现在遇到这种事,我就抽半个小时去跑5公里,汗一出,什么气都消了,而且跑步练的耐力,送外卖的时候也能用得上,有时候电梯坏了,我爬20楼都不喘,比别人送得还快。”
上个月他被评为了站点的“健康标兵”,多发了500块奖金,他拿着奖金给爸妈买了营养品,给妹妹买了新书包,他跟我说:“这500块比我拿马拉松奖金还开心,这说明我好好运动,好好生活,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我们总说更快更高更强,总盯着领奖台上的冠军,总觉得只有拿到名次、赢了别人,才算体育,但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别人,而是赢那个以前糟糕的自己。
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昂贵的装备,不需要跟别人比配速比距离,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上次爬不动的三楼这次一口气上去了,以前遇到点事就焦虑得睡不着,现在运动完倒头就睡,这就够了,这就是体育给你的最好的奖励。
别再说“我从不适合运动”,你只是没找到运动给你的糖
我以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体育渣”,从小到大,体育考试从来都是及格线边缘徘徊,800米跑倒数第一是常事,我总觉得我这种人,天生就不适合运动,直到3年前我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连坐都坐不住,医生说再严重就要做手术,我才被朋友拉着去徒步。
第一次去徒步的时候,路线是最简单的3公里休闲线,我走了不到200米就腰疼得要蹲下来,朋友陪着我走两步歇一会儿,3公里的路我们走了3个小时,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却难得睡了个整觉,腰也没那么疼了。
从那之后我就坚持下来,每个周末都去走,一开始是平缓的休闲线,后来慢慢走有爬坡的路线,再后来我开始尝试爬野山,去年我还跟朋友一起爬了四姑娘山的大峰,站在5025米的山顶的时候,我看着脚下的云海,突然就哭了,我从来没想过,我这种从小到大体育倒数、连跑800米都要喘半天的人,居然能爬上5000多米的雪山。
那之后我就再也不相信什么“我天生不适合运动”的鬼话了,运动从来不会挑人,不会因为你没有天赋就拒绝你,不会因为你没钱就不让你参与,你穿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跑步,和穿几千块的专业跑鞋跑步,流的汗是一样的,收获的快乐也是一样的。
我家楼下的公园里,每天晚上都有头发花白的大爷和00后的小伙子一起打野球,大爷跑不动,但是投篮特别准,每次投进三分球,小伙子们都围着他叫好,大爷说他打了40年球,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比赛,但是每天打半小时,今年72了,连高血压都没有,吃嘛嘛香,这就是他的冠军。
还有小区里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之前有个阿姨得了抑郁症,天天在家哭,后来跟着大家跳广场舞,跳了半年,人开朗了不少,现在还成了广场舞队的领舞,每天都笑呵呵的。
你看,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生活里的糖,你可以去跑步,可以去打球,可以去跳广场舞,可以去散步,只要你动起来,就能收到它给你的礼物。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是普通人向上的勇气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看过无数场顶级赛事,见过很多站在领奖台上的世界冠军,他们的故事确实很燃,很让人佩服,但真正打动我的,从来都是张姐、小杨、打野球的大爷、跳广场舞的阿姨这些普通人的故事。
他们从未被命运选中,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条件,甚至还要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但是他们靠着运动,一点点从泥沼里爬了出来,把原本稀烂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
现在很多人都说,生活压力太大了,没有时间运动,也没有钱运动,但张姐每天挤1个小时跑步,没花过一分钱报名费;小杨每天早起20分钟跑步,穿的是99块钱的国产跑鞋;我当初徒步,最开始穿的就是平时穿的小白鞋,也没买过什么专业装备。
运动从来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也不需要你挤出来大块的时间,你下班的时候少坐一站公交走回家,吃完饭下楼散半个小时步,周末跟朋友去打半小时羽毛球,都是运动,你不用跟别人比,不用怕自己跑得慢被笑话,不用怕打不好球拖队友后腿,因为运动的本质,本来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开心,让你自己更健康。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真正的体育精神?不是奥运赛场上打破世界纪录的瞬间,也不是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刻,而是张姐第一次跑完5公里时的眼泪,是小杨跑完半马给家里打电话的笑容,是72岁的大爷投进三分球的掌声,是我站在雪山山顶时的心跳。
是我们这些从未被命运眷顾的普通人,在生活的刁难里,依然愿意迈开腿,向上走的勇气。
我始终觉得,体育最伟大的地方,从来不是选拔出了多少天才运动员,而是它给了每个普通人一道光,让我们知道,哪怕我们平凡普通,哪怕我们手里拿的是烂牌,只要我们愿意跑起来,就能接住生活的所有刁难,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枚人生金牌。
毕竟啊,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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