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挤在杭州钱塘江边洛克公园的人群里,汗味、运动饮料的甜味混着江边吹过来的风,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喊同一个名字:绿毛怪,我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留着一头亮绿色短发的小子正挂在篮筐上,刚完成了一个360度转体扣篮,落地的时候还故意甩了甩头,那撮绿毛晃得所有人都在尖叫,我之前在线上看了他无数次集锦,真到了现场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小孩把他当偶像——他站在球场上,我偏要不一样”的活例子。
那撮绿毛,曾经是所有人眼里的“不务正业”标志
绿毛怪本名叫陈默,这个名字和他张扬的外形反差极大,最早大家叫他“绿毛”,后来他打比赛总喜欢出其不意盖帽、抢断,像个神出鬼没的小怪兽,“绿毛怪”的外号就这么传了下来,我上个月专门找他做过一次专访,聊起这头绿头发的由来,他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晃着脚上磨平了鞋底的篮球鞋笑:“说出来你不信,最开始染头就是为了赌气。”
他是温州下面一个小县城长大的小孩,初二那年第一次在网吧看贾马尔·克劳福德的街球集锦,看到克劳福德留着半头绿发在纽约的街头球场晃过三个防守人上篮,瞬间就被击中了,他攒了两个月的早饭钱,偷偷去县城里最差的理发店染了头绿毛,早上进学校的时候被门卫拦了半个小时,最后是班主任亲自来领人,第一句话就是“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像个混混,还想不想读书了?”
那天的家长会他爸全程低着头,回家之后抄起剪刀就要给他剪头发,他抱着篮球夺门而出,在县城的公共篮球场蹲了三天,困了就睡在球场边的石凳上,饿了就找一起打球的大哥分半块面包,最后是他妈偷偷给他送衣服,劝他“实在不想染黑就剪短点,别让老师说闲话”,他梗着脖子摇头:“我就是喜欢打球,头发颜色又不影响我投三分,凭什么要改?”
那段时间他是整个学校的“名人”,老师拿他当反面教材,说“不好好读书的人就会像他一样不三不四”,家长都不让自己家小孩跟他一起打球,说“跟他混迟早学坏”,他那时候唯一的底气就是篮球:每次学校组织篮球赛,他带着班里最不被看好的几个“差生”,一路打到年级冠军,决赛那天他投进了8个三分,场边本来骂他的家长都忍不住站起来鼓掌,可颁奖的时候,教导主任特意把他叫到一边,说“你这头发太扎眼,领奖的时候你就别上台了,让班长替你们领”。
我问他那时候委屈吗?他挠了挠自己的绿头发笑:“当然委屈啊,那时候我躲在厕所里哭,觉得全世界都跟我作对,但是转头一摸到篮球,我就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我球打得比他们好,他们说什么都不算。”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们这代人长大的过程里,总是被各种各样的规则框着:学生就应该留黑头发穿校服,下班了就应该考公结婚生子,喜欢打球就是不务正业,有个性就是离经叛道,大家总喜欢用外在的标签去定义一个人,却从来不肯低头看看,这个人手里的球投得准不准,心里的热爱够不够真。
把质疑打服,才是街球手最硬的回应
绿毛怪真正在街球圈打出名气,是17岁那年参加浙江省的街头篮球公开赛,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火车票去杭州参赛,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他的绿头发皱眉头:“我们这是正规比赛,不是小孩来闹的地方,你赶紧走吧。”他当时就急了,指着场边正在热身的省内知名街球手“兔子”说:“我跟他打三局单挑,我要是赢了,你就让我报名,我要是输了,我转头就走,绝不多话。”
周围的人都在笑,觉得这个染着绿头发的小孩疯了,“兔子”打了7年街球,是出了名的速度快、中投准,别说17岁的小孩,就是职业队的替补来都不一定能赢他,可结果让所有人都傻了:第一局绿毛怪一个穿裆过人直接把“兔子”晃得坐在地上,第二局后撤步三分空心入网,第三局他直接突到内线,隔着比他高10厘米的“兔子”完成了一个劈扣。
落地的时候全场都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尖叫,“兔子”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这个绿毛,我记住了。”那次比赛他一路打到决赛,最后只以一分之差输给了一个打过NBL的职业球员,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主办方特意给他准备了黑色的帽子,让他上台的时候把头发遮一下,他直接把帽子扔给了场边的球迷,顶着一头亮绿的头发上去接了奖杯,下台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打电话,说“我拿了亚军,奖金5000块,给你们买新手机”,他爸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打球注意安全,别崴脚。”
我去年在上海的街球活动现场见过一次他“打脸”质疑者的场景:当时主办方安排他和某985高校的校队中锋单挑,那个中锋开场就对着观众喊:“这种花里胡哨的街球手,也就只会玩点动作,敢来内线跟我碰一碰吗?”绿毛怪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开场之后他真的不玩花活,次次往内线冲,第一个球背打转身晃开中锋上篮,第二个球假动作晃飞中锋之后扣篮,第三个球直接顶着中锋的防守把球按进了篮筐,最后那个球落地的时候,他还顺手把中锋戴的发带给扇飞了。
全场喊“绿毛怪”的声音差点把音响盖过去,那个中锋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要签名,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哥我之前说话太狂了,你是真的强,这绿毛我以后再也不敢笑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是最公平的地方,你说再多的漂亮话,都不如把球实实在在投进篮筐有用,之前总有人说街头篮球是花架子,说染头发玩个性的都是博眼球,可绿毛怪用了十年的时间告诉所有人:我头发是绿的,但是我投的每一个三分都是实的,我晃过的每一个防守人都是真的,你不服,就来场上跟我打,赢了我,你说什么都算,赢不了,就闭上嘴好好看球。
绿毛不是人设,是我跟所有普通小孩的约定
现在绿毛怪在全网有近400万粉丝,接商演、打比赛的邀约排到了明年,很多品牌方找他合作的时候都会提一个要求:能不能把头发染回黑色?这样更符合大众审美,也能接更多的代言,他每次都直接拒绝:“我要是把头发染黑了,那些跟我一样被骂不务正业的小孩,就找不到我了。”
他不是说说而已,这几年他跑了全国20多所山区小学,免费教那里的留守儿童打球,每次去都要带一箱子绿色的发带,送给喜欢打球的小孩,去年他去云南曲靖的一所山区小学,遇到一个叫小美的10岁女孩,小美留着短头发,每天下课都抱着破篮球在土操场上打,同学都笑她是“假小子”,爸妈也不让她打球,说“女孩子打什么球,不如在家做家务”,绿毛怪去的那天,小美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不敢上前,他主动走过去把女孩拉到球场上,教她运球,还特意找了个一次性的染发膏,给小美发梢染了一小撮绿毛,跟她说:“你看,哥哥也有绿毛,喜欢打球不是错,跟别人不一样也不是错,等你拿了篮球比赛的冠军,所有人都会为你鼓掌的。”
上个月小美给他发了个视频,视频里的小女孩举着县里小学生篮球赛的冠军奖杯,发梢的绿毛还没褪干净,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绿毛哥哥,我拿冠军了!现在爸妈都同意我打球了,我是我们县里最靓的篮球手!”绿毛怪说他当时看着视频就哭了,“我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我,那时候我也站在人群外面,没人相信我能打好球,要是那时候也有个人告诉我‘你不一样也没关系’,我可能会少走很多弯路。”
还有上个月他推了一个报价20万的商演,就是为了陪一个患白血病的12岁球迷打球,那个小孩化疗掉了一半的头发,最大的愿望就是跟绿毛怪打一次球,他知道之后二话没说就买了去天津的票,陪小孩在医院的篮球场上打了一下午,把自己戴了3年的绿色发带送给小孩,跟他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街头球场打,到时候你也染个绿头发,我们俩当球场上最靓的两个怪兽。”
我之前问过他,会不会觉得可惜,毕竟染回黑头发就能多赚好几倍的钱,他摇了摇头说:“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是那些小孩的热爱,等不了,我这头绿毛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是所有跟我一样不被理解的小孩的底气,他们看到我,就会知道‘哦,原来染绿头发的人也能打好球,原来不被别人看好的热爱,也能当成一辈子的事来做’。”
别让标签,挡住你看篮球的眼睛
这两年总有人在绿毛怪的评论区抬杠:“你球打得这么好,怎么不去打CBA?街头篮球再厉害也不登大雅之堂。”每次看到这种评论他都懒得解释,直到去年参加篮球综艺的时候,有个评委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让我记到现在:“篮球从来不是只有打职业拿冠军这一条路,我在街头球场给普通球迷带来快乐,我去山区教小孩打球,让更多的人喜欢上篮球,这也是篮球的意义啊,难道只有站在CBA的赛场上才叫篮球运动员吗?那些每天下班在小区球场打两个小时球的普通人,那些在山区土操场上抱着破篮球跑的小孩,他们手里的篮球,就不叫篮球了?”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给体育套上了太多的枷锁:女生打球打得好就是“作秀摆拍”,留纹身染头发的运动员就是“不敬业”,业余爱好者的热爱就是“不务正业”,我们总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标签去定义体育,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冠军,赚多少钱,而是你站在球场上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前两周我去我家楼下的小区球场打球,遇到一个染着蓝头发的初中小孩,球打得特别溜,连续投进了5个三分,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他的偶像就是绿毛怪,之前他爸妈也不让他打球,说染头发打球都是不务正业,直到他拿了市中学生篮球赛的MVP,把奖杯放在爸妈面前,他爸妈才松了口,不仅同意他继续打球,还给他报了专业的篮球训练营。“我以后也要像绿毛怪一样,”小孩晃了晃自己的蓝头发,笑得特别灿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头发颜色不影响我投三分。”
那天我站在球场边,看着小孩在球场上跑跳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在杭州见到绿毛怪的场景:他打完球蹲在场边给球迷签名,有个三四岁的小弟弟递过来一根绿色的马克笔,说“哥哥我要给你画个绿毛”,他笑着把头凑过去,让小孩在他的发顶涂了好几道,阳光打在他的绿头发上,亮得晃眼。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这么一撮“绿毛”:它可能是你不被家人理解的热爱,可能是你跟别人不一样的爱好,可能是你坚持了很多年却没人看好的小事,很多人会劝你“跟别人一样吧,别搞特殊”,但我想告诉你,就像绿毛怪说的那样:“球场上,球进了就是道理,生活里,你开心就是道理。”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你那些不一样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变成你身上最亮眼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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