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上海静安区的一家搏击馆找朋友，刚进门就看见个留着寸头的00后小孩趴在垫子上做平板支撑，黑T恤后背印着个满脸是血却笑的露白牙的印度男人，胳膊上还纹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I don't fight for caste, I fight for hope”（我不为种姓而战，我为希望而战），休息的时候我跟他搭话，他说T恤上的人是柏拉瓦，他的偶像，“我以前180斤，被校园霸凌到不敢上学，要不是看了柏拉瓦的故事，我现在可能还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呢。”
那天我站在搏击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南京路，突然有点感慨：我们见过太多体育明星的传奇，要么是从小天赋异禀被教练挖走，要么是家境优渥砸钱堆出来的成绩，可柏拉瓦的故事不一样，他的传奇是从“全世界都觉得你不配”开始的。
泥地里爬出来的“贱民”拳手：他的出生就被判了“体育死刑”
如果你对印度的种姓制度稍有了解，就会知道柏拉瓦的起点有多低，他出生在北方邦一个只有200多户的小村庄，属于达利特，也就是印度种姓制度里最低的“不可接触者”：家里没有通电，喝水要走3公里去高种姓的村子里挑，还不能跟人家共用一个水井，他小时候第一次拿着空水桶去井边，被高种姓的男人泼了一身水，骂他“脏东西不配碰圣水”。
柏拉瓦10岁那年，村里办了个免费的摔跤场，是当地一个高种姓的退役摔跤手开的，他趴在围栏上看了三天，鼓足勇气走进去问教练能不能收他，话刚说完就被教练扇了个耳光，拎着他的领子扔到了门外：“贱民的脚踩过的垫子，别人都不能用了，滚远点。”一起练摔跤的小孩还追出来打他，把他的脸按在泥地里，说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想练体育吧”。
那天他哭着跑回家，在村外的荒地里挖了个2米见方的坑，填上从河里挖来的软泥，给自己搭了个“专属拳台”，没有教练教，他就每天偷偷溜到摔跤场的围栏外面偷看，把动作记在脑子里，回家在泥地里练；没有摔跤垫，泥地就是他的垫子，摔得浑身是泥、膝盖蹭出血也不吭声；没有拳套，他就捡别人扔的旧轮胎，割下橡胶片裹在手上，练到手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旧的血痂还没掉,新的伤口又冒出来。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体育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那时候我还觉得挺对，直到了解了柏拉瓦的经历我才明白：所谓的公平，从来都是给有入场券的人准备的，对那时候的柏拉瓦来说，公平是奢侈品，他连踏进正规摔跤场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公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没人看得见的泥地里，把自己的拳头练得更硬一点,硬到能打碎那堵隔在他和世界之间的墙。
打了127场地下黑拳：他的每一场胜利都是拿命换的
柏拉瓦16岁那年，他妹妹因为穿了捡来的旧校服，被学校的同学笑话，哭着跑回家说“我再也不想上学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怎么能赚点钱给妹妹买新校服，刚好同村的人告诉他，隔壁县有地下黑拳赛，赢一场给500卢比，相当于人民币40多块，够他们全家吃3天。 他想都没想就去了。 地下拳赛的环境有多恶劣？没有规则，没有护具，没有裁判叫停，直到其中一个人站不起来才算结束，他的第一场对手是个比他重30斤的壮汉，开场1分钟就把他的眉骨打开了，血顺着脸流进眼睛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就凭着感觉往对手的方向扑，最后硬生生把对手砸倒在地，拿到奖金的时候，他攥着那皱巴巴的500卢比，连伤口都忘了疼，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镇上的服装店，给妹妹买了一身天蓝色的新校服。 之后的6年时间里，他打了127场地下黑拳，赢了122场，肋骨断过3次，胳膊被砍过一道7厘米长的疤，眉骨缝过17针，有一次被对手打中太阳穴，当场晕了过去，醒来第一件事是问老板“我赢了吗？我弟弟的学费还等着用呢”。 印象最深的是他第98场黑拳，对手刚好是当年把他扔出摔跤场的那个教练的儿子，那人站在拳台上看见他，当场就吐了口口水，对着台下喊“你们看啊，我今天要打死这个贱民”，那场比赛柏拉瓦打了不到3分钟就把对手KO了，他蹲在地上拍了拍对手的脸说：“我今天不是来赢你的，我是来赢你脑子里的种姓制度的。” 后来有人问他，打黑拳那么危险，不怕哪天死在拳台上吗？他说“怕啊，怎么不怕，但是我不打拳，我妹妹要辍学，我弟弟要饿肚子，我爸妈生病了连药都买不起，我没得选”。 我之前看到有“理中客”吐槽说，地下黑拳是野蛮的，是不符合体育精神的，可我特别想说：对那时候的柏拉瓦来说，野蛮的从来不是地下拳赛，是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肯给他的社会，当整个世界都把所有的门都给你焊死的时候，你只能自己砸开一条缝，哪怕缝里全是玻璃渣子，你也得踩着过去,因为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八角笼里的印度之光：他把名字刻进了MMA的历史
2019年，柏拉瓦在一场地下拳赛里的表现被一个MMA星探发现，星探给他买了张去新德里的火车票，说“你跟我走，我让你打正规比赛”。 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进正规的搏击馆，第一次戴上全新的拳套，教练说他第一次摸上新垫子的时候，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摸着垫子说了一句“原来这就是正规拳台的感觉啊”。 他的天赋和那6年打黑拳练出来的狠劲，很快就显现了出来：打印度本土MMA赛事，11场全胜，9次KO对手，直接拿到了UFC的合同，成为了UFC历史上第一个达利特出身的印度选手。 2022年UFC新加坡站，他对阵当时轻量级排名世界第8的名将本尼尔·大流士，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来凑数的，赛前赔率开到了1赔7，解说员甚至在开场的时候说“这个印度小子能撑过第一回合就算赢”，可谁都没想到，开场仅1分22秒，他就用一个漂亮的左勾拳直接KO了对手，整个场馆都沸腾了。 他赢了之后没有庆祝，而是跪在八角笼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他已经去世的妈妈的照片，他把照片贴在脸上，哭着说“妈妈，我做到了，你儿子不是贱民，你儿子是世界冠军”，后来他在采访里说，妈妈当年为了给他凑钱买第一个二手拳套，把自己唯一的银镯子卖了，到死都没戴上新的首饰。 那场比赛之后，他成了全印度的英雄，总理莫迪给他发了贺电，之前那些看不起他的高种姓的人，都跑到他的老家去给他送礼，甚至有人说要给他个“荣誉高种姓”的身份，他全部都退回去了，说“我不需要什么荣誉身份，我就是达利特，我希望以后所有达利特的小孩，都能光明正大的走进拳馆，不用再被人扔出来”。 我去年去印度孟买出差，在贫民窟的一家奶茶店里，看见十几个小孩围着一个破电视机，正在回放柏拉瓦那场KO的比赛，奶茶店的老板是个50多岁的达利特大叔，他指着电视里的柏拉瓦跟我说“我儿子现在每天放学都去附近的搏击馆练拳，说以后要像他一样，给我们达利特争光”。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拿了多少金牌，赚了多少奖金，而是你可以活成一束光，照亮那些跟你一样曾经身处黑暗的人，柏拉瓦的胜利，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是成千上万被种姓、被出身、被阶层困住的普通人的胜利，他用自己的拳头告诉所有人：你出生在哪里，姓什么，父母是谁，从来都不能决定你是谁，只有你自己的选择,才能决定你活成什么样。
我们为什么爱柏拉瓦？因为他的故事里藏着每个普通人的英雄梦
回到我之前在搏击馆遇到的那个00后小孩小宇，他跟我说，他去年被校园霸凌的时候，曾经想过自杀，刷短视频的时候刚好刷到柏拉瓦的采访，柏拉瓦说“我小时候被人骂贱民，被人按在泥地里打，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赢给他们看”。 就因为这句话，他第二天就背着爸妈报了搏击班，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5公里，下午放学就泡在搏击馆里练，一年瘦了50斤，上次参加上海市青少年散打比赛，拿了季军，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专门印了件柏拉瓦的T恤穿着，说“我站在台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柏拉瓦说的，你唯一的对手，就是昨天那个胆小的自己”。 其实我们这代人，很多人都跟小宇一样，曾经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否定过：“你家境不好别瞎折腾了”“你学历低拼不过别人的”“你出身普通就别做什么白日梦了”，我们听了太多“你不配”，也见了太多“努力没用”的毒鸡汤，所以我们才会格外喜欢柏拉瓦的故事。 他的故事不是编剧编出来的爽文，是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是他在泥地里摔了几万次摔出来的，是他在地下拳台拿命拼出来的，他没有主角光环，没有背景，没有贵人相助，甚至连最基本的参赛资格都要自己去抢，可他就是赢了，赢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赢了固化的种姓制度，赢了那个“你这辈子就这样了”的人生剧本。 现在的柏拉瓦，已经在家乡建了17个免费的搏击馆，专门收那些出身贫困的小孩，不收一分钱学费，还给他们提供吃住，他说“我小时候没有资格踏进拳馆的门，现在我要给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修一条通向拳台的路”。 我特别喜欢他在社交平台上写的一句话：“英雄不是天生的，是你在被生活踩在脚底下的时候，还愿意撑着爬起来，哪怕爬的慢一点，只要你不放弃，你就可以成为自己的英雄。”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拳台，我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对手：是工作上的压力，是生活里的挫折，是别人的否定，是出身的局限，可只要我们像柏拉瓦一样，攥紧拳头不肯认输，我们就都能活成自己人生里的勇士。 柏拉瓦的传奇还在继续，而我们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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