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陪62岁的老爸去小区楼下的老球场打球,刚走到场边就听见一群穿跨栏背心的退休老爷子凑在一起吵吵,走近了才听清是在聊FIBA刚更新的男篮世界排名,以前当过厂队中锋的张叔把手机往石凳子上一摔,声音大得半个球场都能听见:“27?我年轻的时候中国男篮可是世界前八的水平,现在连日本都比我们排名高,这球是越打越回去了!”
我爸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手里攥着的半瓶矿泉水捏得哗哗响,我知道他又想起1994年世锦赛的那个夏天了,当时他和厂子里二十多号球迷挤在传达室14寸的黑白电视前,看着胡卫东最后时刻投进制胜三分赢了西班牙,一群人激动得把传达室的暖水瓶都碰倒了,热水流了一地都没人在乎,那时候中国男篮的世界排名最高冲到过第9,是实打实的世界二流强队,在亚洲更是见谁赢谁的霸主,可现在2024年的最新排名出来,我们不仅掉到了世界第27,亚洲范围内也只能排到第四,排在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之后,连“亚洲第一”的虚名都保不住了。
第27位的排名,是近15年的冰点,也是一记打醒所有人的耳光
很多人说FIBA的排名没有参考价值,但只要翻一翻最近5年中国男篮的战绩,你就会知道这个排名没有半点水分:2019年家门口的世界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输给波兰,错失直通奥运会的机会;2021年奥运会落选赛两场全输,场均输25分以上;2022年亚洲杯只拿到第8,平了队史最差战绩;2023年世界杯连菲律宾都输,连续两届无缘奥运会,创造了30年来的最差纪录。
我还记得去年世界杯输给菲律宾那场球,我和我爸在家看到最后赵睿失误丢球的时候,我爸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叹了口气回了房间,连他最爱看的新闻联播都没等,那天朋友圈里全是骂中国男篮的,有人说球员都是废物,有人说姚明的改革全失败了,还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看中国男篮了,可骂归骂,很少有人愿意仔细想:我们到底是怎么从世界前八掉到第27的?
张叔那天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这排名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你们这些年每一场输球、每一次糊弄事攒出来的。”以前我们打亚洲比赛,赢蒙古、赢泰国这种队最少都是三四十分的差距,去年亚运会首战打蒙古,最后只赢了6分,还得靠最后时刻的罚球才险胜;以前我们打日本队,哪怕派二队去都能赢十分以上,现在日本有了八村塁、渡边雄太,我们全主力上去都打不过,这个第27的排名,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所有还活在“08年奥运荣光”里的人:中国男篮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强队了,我们现在就是个三流水平的队伍。
排名掉下去容易,是每一次“走捷径”的选择堆出来的
我去年认识了一个省队的青训教练,他跟我说现在找好苗子太难了,我有个远房表弟今年14岁,身高已经长到1米92,在学校里打球是内线大杀器,市体校的教练找了他家三次,想让他走专业路线,结果表弟爸妈死活不同意,说“打球能有什么出息?打不出来一辈子就废了,好好读书考大学才是正路”。
这其实就是现在中国篮球基层最真实的现状:家长不愿意送孩子走专业路线,怕受伤、怕没出路、怕耽误学习;学校怕担责任,平时篮球队基本不训练,只有要打比赛了才临时凑人练两周,连对抗都不敢让孩子上,怕摔了碰了家长找上门;基层青训教练水平参差不齐,很多都是退役的老球员,没接受过正规的青少年教练培训,教球只会靠打骂,有天赋的小孩练两年就被骂得没兴趣了。
根子上的人才断档已经够严重了,我们还总想着走捷径赚快钱,就拿CBA联赛来说,这十几年政策朝令夕改,一会限外援一会放开外援,一会为了给国家队让路把常规赛砍到只剩30多轮,球员一个赛季打不了几场高强度的比赛,到了国际赛场一上强度就懵,连罚球都罚不进,去年归化李凯尔的时候,全网都在喊“这下能进奥运会了”,结果世界杯上李凯尔场均13分,还是带不动整个队伍,最后连菲律宾都输,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你整个体系都是弱的,就算归化10个NBA球员也没用。
我始终觉得,中国男篮排名掉到27,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管理者想着出政绩,不愿意花十年二十年去搞基层青训,总想着靠归化、靠调整联赛赛程短期出成绩;俱乐部想着赚钱,青训投入能省就省,宁愿花大价钱签外援赚门票钱,也不愿意花钱培养年轻球员;球迷也太急功近利,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骂到祖坟冒烟,没人愿意给年轻球员成长的时间,所有的短视和急功近利,最后都会反噬到成绩上,这个第27的排名,就是我们交的学费。
别把所有锅都甩给球员,他们的困境是整个体系的缩影
每次中国男篮输球,网上骂得最狠的就是球员,周琦被骂了四年“波兰中锋”,胡明轩打不好被人P遗照,赵睿失误一次就被骂到关评论,但很少有人知道,周琦当年为了保持状态,和新疆队闹翻之后宁可去澳大利亚NBL拿低薪坐板凳,也不愿意留在CBA躺平拿高薪;赵睿上次打世预赛的时候眉骨被撞开,缝了6针之后带伤上场,下半场血把球衣都染红了还在拼;崔永熙为了冲击NBA,整个休赛期都在美国跟着训练师练,一天练6个小时,连过年都没回家。
他们不是不努力,是他们的努力在错误的体系里,价值打了折扣,我那个在省队当教练的朋友跟我说,国内球员在CBA打比赛,对抗强度连欧洲次级联赛都比不上,一个在CBA场均能拿20分的国内球员,到了欧洲联赛可能连场均5分都拿不到,平时在联赛里打习惯了慢节奏、低对抗的比赛,到了国际赛场,对面的防守强度比CBA季后赛高两个等级,动作变形、投篮不进、运球失误太正常了,就拿罚球来说,CBA的球员平时罚球命中率都在80%以上,到了世界杯上对抗一上来,连70%都不到,这不是态度问题,是肌肉记忆的问题。
我特别不认同那种“球员拿高薪就必须赢球”的说法,高薪是俱乐部给的,是球员在联赛里打出来的,你不能要求一个在普通班考第一的学生,去和重点班的学生比成绩还必须赢,球员能力不够是事实,但整个培养体系出了问题,不能让球员一个人背锅,我们该骂的是那些躺在舒适圈里混日子的管理者,是那些朝令夕改的政策,是那些急功近利想走捷径的人,而不是那些在场上拼到受伤的球员。
从27位往回爬,没有捷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啃硬骨头
很多人问我,中国男篮还有没有希望回到世界前八?我每次都会说有,但是起码要等20年,去年我当过一次姚明主导的小篮球联赛的志愿者,那天在赛场看到一个9岁的小男孩,运球特别溜,胯下运球、背后运球比很多高中生日还熟练,他爸爸以前是体校的篮球教练,每天陪着他练2个小时球,风雨无阻,他跟我说:“我不指望我儿子将来能当球星,就希望以后中国男篮能多一个会打球的人,不用像我们这辈人一样,看球看得窝火。”
那天赛场有一百多个七八岁的小孩打球,有一半以上的小孩都是家长陪着来的,很多家长都跟我说,以前觉得打球耽误学习,现在觉得只要孩子喜欢,哪怕打不了职业,锻炼身体也挺好,你看,其实大家的观念已经在变了,现在小篮球联赛每年有几十万小朋友参加,只要有1%的小孩能走专业路线,将来的人才储备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差。
另外就是联赛的改革必须坚定走下去,不要再为了国家队的短期成绩牺牲联赛的质量,把常规赛拉长到50轮以上,放开外援政策,让国内球员天天跟高水平外援对抗,你连外援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外国国家队?还要鼓励更多有天赋的年轻球员走出去,曾凡博、崔永熙这些小孩,哪怕在NBA坐板凳,也比留在CBA虐菜强,只有天天跟高手打球,才能真正涨球。
还有我们球迷也要放平心态,不要一输球就骂,排名掉到27不是末日,是新的起点,我们不能指望一夜之间就回到世界前八,饭要一口一口吃,球要一场一场赢,排名要一位一位往上爬,上周我再去老球场打球的时候,看见张叔那群老爷子正带着几个十几岁的小孩练内线脚步,休息的时候张叔跟我说:“我们这辈人可能看不到中国男篮重回前八了,但是你们这辈能看到,你们的孩子也能看到,只要好好练,总有一天能把这个排名打回来。”
是啊,排名只是个数字而已,只要我们不再急功近利,不再想着走捷径,沉下心来搞基层青训,踏踏实实地提升联赛质量,给年轻球员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成长,别说第27,就算是第37又怎么样?我们等得起,也愿意等,毕竟我们曾经站在过山顶,我们知道那边的风景有多好,现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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