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的南通如皋,气温已经跌到了10度以下，我裹着厚羽绒服站在奥体中心门口，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支云必胜”的喊声，鼻尖飘着火锅味、烤肠香，还有一股甜丝丝的红糖冰粉的味道，那天是支云保级的关键战，对手是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大连人，我本来是抱着“凑个热闹”的心态来的，没想到那次观赛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中超、甚至对中国足球的看法。
从乙级到中超，支云的每一步都踩着南通的烟火气
很多人对支云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中超升班马”“保级困难户”的标签上，可只要你去过一次南通，和当地的球迷聊两句，你就会知道：这支球队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什么空降的贵族球队，它的根早就扎进了南通的烟火里。 2016年支云刚成立的时候，主场还在如皋老体育场，座位只有几千个，条件差到什么程度？看台的台阶掉漆，厕所味道冲鼻，连个正规的球迷商店都没有，球迷都是自己印队旗、做应援幅，我认识的老球迷王叔，当年是南通一所中学的退休语文老师，从支云踢第一场中乙比赛开始，他就一场没落过，2017年中乙淘汰赛踢盐城大丰，王叔舍不得买几十块钱的大巴票，骑着个旧电动车来回跑了300多公里，车筐里塞着喇叭、队旗，还有个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杯，晚上就住20块钱一晚的小旅馆，被子上还印着招待所的logo。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支球队能踢中超啊？”王叔去年和我聊天的时候，把他攒了6年的球票铺在石桌上，从最初印着黑白字的简易入场券，到现在带防伪标的中超球票，厚厚一摞，边缘都磨得起毛了，“我们那时候看球，就觉得这是咱们南通自己的球队，踢得好不好没关系，只要在场上拼，我们就认。” 2022年支云冲超成功那天，整个南通都变成了蓝色的海洋：大街上的私家车都贴着支云的队标，出租车司机放着支云的队歌，商场的电子屏全是“祝贺支云冲超”的标语，那天王叔在奥体门口摆了个小摊，免费给球迷发印着支云logo的口罩，发着发着就哭了，说“我活了60多岁，第一次见整座城为了一件事这么疯”。 确实，支云的气质和南通这座城太像了：没有一线大城市的高调张扬，就是靠着一股子踏踏实实的拼劲，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南通的家纺、建筑靠的是无数普通人起早贪黑干出来的，支云的晋级路，也是靠着一群没什么名气的球员跑出来的，靠着几万球迷一场一场喊出来的。
一碗免费冰粉里，装着支云球迷最朴素的热爱
我那天在奥体门口遇到的冰粉阿姨,是我对支云球迷最深刻的记忆。 阿姨姓陈，那天穿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支云蓝色球衣，外面套着厚围裙，冰粉车的栏杆上挂着个红底白字的牌子，写着“支云赢球，全场冰粉免单”，我当时冻得手都僵了，凑过去买了一碗热乎的红糖冰粉，和阿姨聊了两句，她告诉我，她儿子今年读大三，在武汉上学，从支云中乙时期就成了死忠，主场只要放假必来，客场场场蹲直播，球衣、队旗、签名周边攒了满满一箱子，阿姨本来对足球一窍不通，跟着儿子看了三年，现在全队20多个球员的号码、特点张嘴就来：“10号徐骏敏脚法好，任意球特别准，门将李华扬反应快，上次扑点球太帅了！” “阿姨你这赢球就免费送，一场得亏不少钱吧？”我问她。 阿姨擦了擦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亏啥？我跟我儿子说了，只要今年支云保级，他就毕业回南通找工作，以后每场球都能陪我来摆冰粉摊，这比啥都值。” 那天的比赛踢得格外揪心，上半场大连人先进一球，整个奥体安静了几分钟，很快就有人带头喊“支云加油”，紧接着全场几万人都站了起来，喊得震天响，我旁边的小姑娘举着“支云拼到底”的应援幅，手都抖了，下半场支云扳平比分的时候，王叔抱着我胳膊哭，保温杯里的热水洒了一身都没察觉，补时最后3分钟，支云外援科雷亚打进绝杀球的瞬间，整个奥体就像炸开了一样，大家跳着喊着，旁边的陌生人都互相拥抱击掌，我嗓子喊得发疼，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散场的时候，球迷都围到了陈阿姨的冰粉车旁边，阿姨一边手脚麻利地舀冰粉，一边扯着嗓子喊“大家都有份啊！今天高兴！”，她的嗓子比我们这些喊了整场的球迷还要哑，脸上的笑就没停过，那天我捧着热乎的冰粉站在人群里，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中国足球失望，还是有这么多人爱着支云：因为这份热爱根本就不是冲着什么冠军、什么成绩来的，它是和自己的生活绑定在一起的，是儿子回家的约定，是老头攒了6年的球票，是陌生人之间不需要说话就能击掌的默契。
别小看支云，这才是中国足球该有的样子
经常有人问我,现在中超那么多球队，为什么我偏偏看好支云？我的答案从来都是：因为支云走的路，才是中国职业足球本该走的路。 这几年金元足球泡沫破碎，我们见过太多豪门球队欠薪解散，见过太多球队靠砸天价外援赚流量，成绩稍微有点下滑就一蹶不振，可支云从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欠过球员一分钱工资，每年的投入都控制得非常稳健，既不盲目烧钱买大牌外援，也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营销，所有的钱几乎都花在了刀刃上：要么是给球员发工资，要么是搞青训。 去年保级阶段，有个数据让我特别触动：支云全队的场均跑动距离比联赛平均水平多了1.2公里，最后一轮保级战，全队总跑动距离比对手多了整整9公里，要知道，支云的球员大部分都是从中甲中乙淘来的“平民球员”，身价加起来还不如豪门球队的一个外援高，可他们在场上的拼劲，比很多身价千万的球员强太多了，今年中超首轮对上港，面对身价是自己十几倍的对手，支云全场都在高位逼抢，好几次差点破门，解说员都忍不住感慨：“支云踢出了平民球队的风骨，这才是足球该有的样子。” 更难得的是支云从来没有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和球迷的距离近得就像朋友，每次主场比赛结束，不管赢球输球，所有球员都会绕场走一圈，给球迷签名合影，从来不会摆球星架子，去年有个南通的小球迷给徐骏敏写了封信，说自己期末考试没考好，爸妈不让他看球，特别难过，徐骏敏看到信之后专门给孩子回了信，还送了自己的签名球衣，鼓励他“好好读书，下次考好了叔叔带你去更衣室参观”。 在青训上支云也下足了功夫，现在他们在南通开了8个公益青训营，免费给喜欢足球的小朋友上课，去年支云U17梯队拿了江苏省青少年足球联赛的冠军，还有3个小球员入选了国少队，支云的老总范兵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们不想做什么豪门，就想做南通老百姓自己的球队，大家周末带家人来看看球，吃碗冰粉，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现在很多人说中国足球没希望，可我每次看到支云的球迷，看到那些在青训营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朋友，就觉得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都不在什么天价外援身上，也不在什么冲击世界杯的口号里，就在这些普普通通的热爱里。
支云的信仰，是属于普通人的足球浪漫
今年春天我又去了一趟南通,陈阿姨的冰粉车换了新的喷绘，上面印着支云的队徽还有“一起拼向未来”的 slogan，她儿子真的毕业回了南通，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现在主场比赛的时候，小伙子就站在旁边帮阿姨打下手，给球迷递冰粉的时候还会顺便送个支云的小贴纸，王叔也买了新赛季的套票，位置还是他坐了6年的北看台第一排，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活着看到支云拿足协杯冠军，以后要是支云踢亚冠，他就算坐火车也要跟着去加油。 其实我之前也和很多人一样，觉得中国足球太闹心，不值得投入感情，可去过支云的主场之后我才明白：足球从来不是只有赢球才有意义，它的意义可以是陈阿姨冰粉里多放的一勺红糖，可以是王叔保温杯里的胖大海，可以是陌生人之间因为一个蓝色队徽就可以击掌拥抱的默契，可以是整座城的人拧成一股绳，为了同一个目标喊到嗓子哑的热血。 我们见过太多属于巨星的足球浪漫：是梅西捧起大力神杯，是C罗倒挂金钩，是欧冠决赛的绝杀，可支云给我们的，是属于普通人的足球浪漫：你不需要花几万块钱买VIP票，不需要追着球星满世界跑，你家楼下的冰粉阿姨是和你一样的球迷，你买菜遇到的大叔可能和你坐同一个看台，你支持的球队就扎根在你生活的城市里，它的每一步前进，都有你的一份呐喊在里面。 现在的支云依然是中超的“小球队”，依然要为保级拼尽全力，可我从来都不觉得它渺小，毕竟，有整座城的热爱当靠山，还有什么风是扛不过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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