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球了第一时间瞟向边裁的方向，要是旗子举起来，不管你刚才跳得有多高、喊得有多响，骂出的第一句大概率是“这个边裁是不是瞎？”，我以前也是这样，直到2021年在广州天河体育场亲眼撞见那场中超比赛的边裁赛后的样子，我才突然意识到，这群站在边线外、整场比赛镜头加起来不超过3分钟的人,背负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我在中超赛场见过的边裁窘境：吹对了判罚，却要躲着球迷走
2021年11月我去天河看广州队对阵山东泰山的焦点战，当时坐在东看台第三排，离主队进攻方向的边裁位置不到20米，下半场第78分钟，广州队韦世豪接队友直塞插成单刀，轻松推射破门，我身边的球迷刚站起来欢呼，就看见边裁的旗子已经举得笔直,示意越位在先。
全场瞬间炸了，“黑哨”的喊声震得我耳朵发疼，前排有球迷把手里的充气加油棒、没喝完的矿泉水直接往边裁的方向扔，有个瓶子差点砸到他的脚，他就站在原地，旗子举得稳稳的，连躲都没躲，后来VAR回放核实了快2分钟，主裁判最终判定进球无效，现场的骂声更凶了,甚至有球迷喊着要冲去边裁席打人。
那场比赛最终广州队0:1输了，我散场后等朋友取车，就在场馆侧门的出口待着，看见两个保安护着一个穿灰卫衣的小伙子走出来，他戴着鸭舌帽把脸挡了大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裁判服往包里塞，旁边几个没走的球迷认出了他，指着他的背影骂了半天，他头埋得更低了，快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见他哑着嗓子跟保安说：“我当时站的位置刚好跟最后一个后卫齐平，他脚尖就越了不到两厘米，我怎么可能看错？VAR都确认了，他们还是不认。”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习惯就好，每次吹焦点战都这样。”
那个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以前我也跟着骂过边裁“眼瞎”，那天突然就反应过来：我们从来没有给过这群人解释的机会，好像他们站在边线旁,天生就该当所有人的情绪出口。
别觉得边裁只是“举旗子的”，他们的考核难度比考985还卷
我之前听过太多人说“边裁是场上最轻松的活，跟着跑一跑、举举旗子就行”，直到去年我参加本地业余足球赛当志愿者，认识了95后国家级边裁小徐,才知道这个工作的门槛高到离谱。
小徐上学的时候是校队的边锋，后来因为膝盖受伤没办法踢职业，就转考了裁判证，去年刚考上国家级边裁，她跟我算了算备考的那半年吃的苦：首先是体能关，边裁一场比赛的跑动距离是10-12公里，而且不是球员那种匀速跑，是要全程跟着最后一名防守球员做折返跑，最高瞬时速度要达到每小时30公里，比不少职业边路球员的平均速度还高，为了过体能测试，她每天早上5点就去体育场练10组400米间歇，每组必须跑进1分20秒，练了两个月小腿粗了两厘米,以前的牛仔裤全都穿不上。
第二关是规则考核，最新版的足球规则有140多页，边裁不仅要背熟每一条，还要能在极端场景下瞬间做出判断：比如越位位置的球员被动触球算不算犯规、进攻球员举手示意不参与进攻会不会影响判罚，这些模糊地带没有标准答案，全靠平时的经验积累，最难的是越位判罚模拟考：100个高速播放的比赛场景，每个只给0.1秒的判断时间，错误率不能超过2%，她那三个月每天下班就对着电脑练，练到眼睛发花直流眼泪，最后考试的时候100个场景只错了1个，刚好擦线通过。“和我同期备考的20个人，最后只有6个考上，淘汰率比我当年考大学高多了。”小徐说。
就算考上了国家级边裁，也不是一劳永逸：每年都要复训考核，要是连续三场比赛判罚准确率低于90%，直接就会被降级,连吹业余赛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被骂上热搜的边裁，到底是“黑哨”还是“背锅侠”？
这些年边裁被骂上热搜的事数不胜数：2010年世界杯兰帕德的门线冤案，边裁因为视线被挡没判定进球有效，被英格兰球迷骂了十几年；2022年世界杯阿根廷对阵沙特的小组赛，边裁上半场连吹阿根廷7个越位，3个单刀全部被吹无效，当时微博热搜前三条全是骂他“收了黑钱”“针对梅西”，直到后来半自动越位技术的划线出来，每一个越位都差了几厘米，最多的也就半个肩膀，大家才闭上嘴,可是没有一个人去给之前被网暴的边裁道歉。
我自己这么多年看球下来，最大的感受就是：大家对边裁的容错率实在太低了，前锋踢飞10个单刀，大家会说他状态不好，下次加油；教练排错阵容输了球，大家会说他战术失误，回去调整；唯独边裁，90分钟里判对了99个球，只要判错1个，黑哨”“收了钱”，就要被人肉、被人身威胁,这本身就是极大的不公平。
你坐在电视机前，有慢动作回放、有AI划线、有多角度机位，看三遍都不一定能确定是不是越位，边裁站在边线外，没有回放、没有辅助，只有一瞬间的反应时间，能做到95%以上的准确率，已经是顶级水平了，很多时候大家骂边裁，其实只是找个最安全的情绪出口而已：你支持的球队输了球，骂边裁不用怪你喜欢的球员踢得差，不用怪教练战术烂，把所有责任推给裁判就完事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骂了全家的边裁,可能只是今天刚好站在了你的主队进攻方向的那一边而已。
我之前见过更离谱的事：一场业余赛，边裁吹了主队的越位球，主队的球员下来直接把边裁打了，后来调监控发现那个球确实越了半脚，打人的球员轻飘飘道了个歉就完事了，那个边裁缝了三针，之后再也没吹过比赛，小徐说她刚吹比赛的时候也被人堵过，当时她吹大学生联赛，判了一个越位进球无效，输球的队十几个球员下来围着她骂她收了钱，她蹲在球员通道哭了半个多小时，后来赢球的那个队的后卫过来给她递了瓶水，说“我知道我当时是最后一个后卫，那个球确实越位了，你吹得对”,她才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给边裁多一点理解，他们也是足球世界里不能缺的光
现在有了半自动越位技术，不少人说“边裁很快就要被AI取代了”，我倒不这么觉得，小徐跟我说过一件事，去年她吹一场青少年足球赛，有个进攻球员传球的时候，有个队友站在越位位置，但是那个队友明显举了手，示意自己不参与进攻，后面插上来的另一个不越位的球员把球打进了，她当时就没举旗，进球有效。“要是按照AI的判定，只要有球员在越位位置就会提示犯规，但是人能判断出来他有没有参与进攻，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足球不是流水线，要是所有判罚都交给机器，那这项运动就没温度了。”她这句话我特别认同。
边裁这份工作，收入其实并不高：国家级边裁吹一场中超也就几千块，吹业余赛更是只有几百块的补贴，还要冒着挨骂甚至挨打的风险，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干？小徐的答案很简单：“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踢职业足球，现在踢不了了，站在边线旁当边裁，就是我离职业足球最近的方式，我手里的旗子举对了，就是对这项运动最大的尊重。”
我之前还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是贵州乡村足球赛的现场，一个60多岁的老大爷当边裁，没有专业的裁判服，就举着个自己用竹竿和红布做的旗子，跟着球员跑的满头大汗，吹对了一个越位球之后，全场的村民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那个画面比很多职业联赛的场景都动人，你说要给这种乡村比赛也装个半自动越位技术,那还有那股子接地气的味儿吗？
现在我再看球，看见边裁举旗，不会第一时间就骂了，我会等一等VAR的回放，哪怕他真的判错了，我也不会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因为我知道，他站在那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足球场上的主角永远是球员，但是没有边裁这些“隐形判官”,再精彩的比赛也会乱成一锅粥。
下次看球的时候，你不妨多瞟一眼边线旁的那个人：他可能满头大汗，可能注意力高度集中连腰都不敢弯，他手里举的不是旗子，是对公平的坚持，是对足球的热爱，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时刻，那些被骂的时刻，那些咬着牙坚持的时刻，都是边裁这个身份,最闪光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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