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醉”:是突破极限时,风撞进喉咙的轻响
我第一次在体育里尝到“醉”的滋味,是2023年的无锡马拉松,那是我第一次挑战全马,之前最多只跑过25公里的长距离,报名的时候纯粹是脑子一热,想着“人生总要有一次全马”,真站在起跑线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前半程跑的还算轻松,江南的春天刚好,路边的樱花开得铺天盖地,志愿者举着加油牌笑的甜甜的,我还能抽空拍两张照,和身边的跑友唠两句,到30公里的时候,状态就开始不对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要花光全身的力气,太阳晒得我眼前发花,手表的配速从一开始的5分半掉到了6分40,兜里的能量胶化了一半,粘糊糊的蹭得手心全是。 走到35公里的补给站的时候,我真的想退赛了,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疼的我龇牙咧嘴,正打算找工作人员领退赛包,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了个盐丸:“小伙子,第一次跑全马吧?别停,再顶两公里,过了撞墙期就舒服了。” 递盐丸的是个穿橙色背心的老大爷,后背印着“跑过102场全马”,头发都白了一半,脸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脚步却稳得很,他说他60岁退休才开始跑步,那时候高血压高血脂,爬三楼都喘,现在72了,什么药都不用吃,一年最少要跑4场全马,全国大大小小的马拉松赛道他都跑过。 我咬着牙接了盐丸,跟着他的步子慢慢往前挪,他边跑边跟我唠,说他跑第一个全马的时候,32公里就撞墙了,走了10公里才到终点,当时发誓再也不跑了,结果过了半个月,看到马拉松报名的推送,又忍不住报了名:“你啊,别想着还有多远到终点,就看着脚底下的路,一步一步跑,跑着跑着就通透了。” 也不知道咬着牙挪了多久,大概到37公里的时候,突然一阵风从湖边吹过来,带着樱花的香味,吹得我脸上的汗一凉,刚才还沉得像石头的腿,突然就轻了,身上的酸痛好像也飘远了,我甚至忍不住加快了步子,风灌进我张着喘气的喉咙里,凉丝丝的,还带着点甜。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志愿者把刻着“完赛”的奖牌挂在我脖子上,我拿着奖牌咬了一口,凉丝丝的金属味混着汗水的咸味,那一瞬间我真的“醉”了,不是喝了酒的昏沉,是整个人从里到外的通透,所有的疲惫、酸痛、想要放弃的念头,都化成了实打实的成就感,我站在终点线旁边,吹了十分钟的风,才缓过神来。 后来我和很多跑友聊过这种感觉,大家都叫它“跑者高潮”,是身体突破极限之后分泌的内啡肽给的奖赏,我总说,这种“醉”是第一声的,轻轻的,软的,只有你真的咬着牙熬过了最苦的那段路,才能接收到这份来自身体的礼物,很多人总觉得体育就是“苦”,累”,但只有真的参与过的人才懂,那种苦尽甘来的醉,是任何酒精、任何娱乐都给不了的,因为你知道这份快乐是你一步一步跑出来的,没有捷径,没有水分,扎扎实实的属于你自己。
第四声“醉”:是为热爱呐喊时,胸腔里炸开的轰鸣
如果说跑者的醉是轻声的,那球迷的醉,就是掷地有声的第四声,亮堂,热烈,能把人的胸腔都炸开。 我发小大刘是辽宁男篮的死忠,从2012年看球看到现在,11年了,去年CBA总决赛,辽宁队对阵浙江队,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杭州主场的内场票,花了小半个月的工资,他老婆笑他“疯了”,他说“我等这个冠军等了9年,疯一次也值”。 他2014年刚上大学,那时候辽宁队打进总决赛,对阵北京队,他和宿舍的室友凑钱买了本溪主场的票,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过去,那天辽宁队输了,输了2分,他散场的时候和室友走在本溪的雪地里,雪没到脚踝,他哭了一路,回到学校的时候,棉袄都湿透了,那件印着郭艾伦13号的队服,他穿了9年,洗的都发白了,搬了三次家都没丢。 去年总决赛最后一场,他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场馆门口,举着国旗,拿着喇叭,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13号队服,他后来给我看现场拍的视频,开场的时候辽宁队球员入场,他喊的比谁都响,嗓子都劈了,最后赵继伟罚进最后一个罚球,计时器归零的那一刻,整个场馆都炸了,他跳起来喊,旁边的陌生球迷抱着他一起哭,他手里的国旗杆都攥变形了。 散场之后他给我打视频,脸哭的肿的像包子,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哥,你知道吗,我刚才喊的时候,感觉我19岁的遗憾,在30岁这年补上了,我刚才甚至能闻到当年本溪雪地里的味道,那时候我跟室友说,以后辽宁队夺冠,我一定要去现场,我做到了。”他说那天他在现场喊到缺氧,脑袋晕乎乎的,比上次喝了半斤白酒还晕,但是舒服,“从头顶爽到脚指头,那种感觉,真的醉了。”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那天,我在酒吧里,周围全是穿阿根廷球衣的球迷,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欢呼,我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哭的妆都花了,说她喜欢梅西12年,从初中到工作,这次世界杯是她最后一次看梅西踢世界杯,“我以为他会留遗憾,没想到他真的拿到了,我感觉我整个青春都圆满了。” 很多人不理解球迷,说“一群人对着一群和自己没关系的人喊来喊去,有什么意思”,甚至有人说球迷都是“瞎起哄”,但我总觉得,球迷的“醉”,是最有归属感的醉,你把你的青春、你的情绪、你没实现的梦想,都投射在这支队伍、这个运动员身上,他们赢了,你就跟着赢了,他们填补了你的遗憾,你陪着他们走过低谷,这种双向的奔赴,是没有剧本的,是真实的,每一次欢呼,每一滴眼泪,都是属于你自己的独家记忆,这种醉是第四声的,亮堂,热烈,能把所有生活里的疲惫、委屈、不如意,都在那一声欢呼里炸得烟消云散。
醉”没有声调:是看着别人发光时,心口漫开的软
还有一种“醉”,是没有声调的,轻轻的,暖的,像温酒滑过喉咙,软的你整个人都化了。 去年暑假我去甘肃定西的一个乡村小学支教,带孩子们上体育课,那学校没有正经的操场,就是一块土坪,一下雨就满是泥坑,篮球架是村民用木头钉的,篮筐都歪了,网子早就破没了,孩子们平时上体育课,就是瞎跑,篮球都是缝了好几个补丁的,拍两下就没气了。 我凑了两千块钱,给孩子们买了新的篮球、跳绳、羽毛球拍,还有十几身印着“小老虎队”的队服,组织了一场和邻村小学的篮球赛,我们队的小队长叫栓子,10岁,平时穿的鞋子都是哥哥穿剩下的,露着脚趾头,我给他找了双我穿小的旧运动鞋,37码,他脚36码,垫了两双鞋垫才穿的上。 比赛那天太阳特别大,土坪上的尘土扬的老高,栓子摔了三次,膝盖都破了,血渗出来沾在裤子上,他爬起来就接着跑,鞋子都掉了一次,捡起来穿上接着冲,最后3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栓子拿到球,跑到三分线外就跳起来投,我站在场边,看着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哐当”一声砸进篮筐,压哨绝杀。 所有孩子都疯了,喊着“栓子牛”冲上去,把他举起来,土扬的满天都是,栓子手里还攥着那只掉过的鞋子,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膝盖上的血还在淌,他都忘了疼,我站在场边拍视频,太阳晒得我眼睛睁不开,突然就鼻酸了,心里暖乎乎的,像喝了一壶温了很久的陈酒,整个人都软了。 那天晚上我给所有孩子买了冰棍,大家坐在土坪上吃,栓子啃着冰棍过来跟我说:“老师,我以后想当篮球运动员,去北京打比赛,让我爸妈都在电视上看我。”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肯定可以”,那一瞬间我真的“醉”了,不是自己赢了的爽,也不是跟着欢呼的热,是看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在运动里找到光的软,那种满足感,真的没有什么能比。 现在很多人聊体育,聊的都是金牌,是流量,是几千万的转会费,但我总觉得,体育最本真的“醉”,从来都不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少数人,它属于每一个拿起篮球的孩子,属于每一个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属于每一个傍晚在操场上跑圈的普通人,它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站在场边,愿意看着别人发光,你就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快乐,这种醉没有声调,轻轻的,软的,是体育给所有人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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