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平时关注围棋赛事,对卞相壹这个名字肯定不陌生,这个出生于1999年的韩国棋手,曾经是围棋圈公认的“悲情亚军代言人”,网友甚至给他起了个接地气的外号叫“卞哭哭”——毕竟不是每个职业棋手,都能三番五次在世界大赛的赛后现场,当着全世界媒体和对手的面掉眼泪,但就是这个曾经一输就哭、甚至差点退役的少年,如今不仅拿到了世界冠军,还成了无数普通棋迷甚至跨圈网友最喜欢的棋手之一,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爽文式的一路开挂,而是一个普通人拼尽全力和自己较劲,最后终于和自己和解的过程。
棋盘前掉眼泪的韩国少年,曾是所有人眼里的“悲情亚军”
卞相壹第一次因为哭出圈,是在2020年的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决赛,当时他年仅21岁,一路爆冷击败了柯洁、谢尔豪等多位世界冠军闯进决赛,对阵中国棋手芈昱廷,开局就打出了2:0的大比分领先,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的韩国小将马上就要拿到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被芈昱廷连扳三局,最后一局官子阶段输了四分之一目,到手的冠军直接飞了。 比赛结束之后,卞相壹坐在座位上愣了整整20分钟,裁判过来催他签字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签完字转身走出赛场,直接蹲在走廊的拐角处,头埋在膝盖里哭出了声,韩国队的教练站在旁边拍他的背,拍了十多分钟他才站起来,眼睛肿得像桃子,连队友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低着头直接走回了酒店,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天回到酒店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颁奖仪式都不想去参加,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明明差一步就摸到冠军了,怎么就没抓住呢?” 如果说这一次输棋只是让大家觉得可惜,那2021年三星杯决赛的失利,直接坐实了他“悲情亚军”的称号,那次他的对手是中国棋手唐韦星,又是2:1拿到赛点,第三盘官子阶段他只要正常收束就能赢半目,结果鬼使神差走了个损1目的勺子,最后反而输了半目,当时解说的聂卫平都拍着大腿喊“太可惜了,这棋怎么能犯这种错误”,赛后的发布会上,唐韦星正在说获奖感言,坐在旁边的卞相壹突然就红了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唐韦星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还打圆场说“其实他下得比我好,就是我运气好一点”,卞相壹接过纸巾,憋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给唐韦星鞠了一躬,转身就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那段时间是卞相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两年之内拿了四个世界亚军,每次都是差最后一步,他在韩国租的小公寓里,把四个亚军奖牌全部塞到了床底下的收纳箱里,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他每天回到家就瘫在沙发上,连外卖都不想点,连着三天吃冰箱里存的泡面,看着棋盘就手抖,甚至偷偷写了退役申请,放在桌子上放了半个月,差一点就提交给韩国棋院。“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拿冠军的料,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每天练棋12个小时,为什么每次都差一点?”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甚至不敢看棋迷的评论,哪怕是安慰他的话,他都觉得是在可怜自己。
没人想到,“爱哭鬼”的逆袭从一盘“输了就退圈”的棋开始
2022年的第14届春兰杯,是卞相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赛前他的教练跟他说,如果这次再拿不到冠军,就先停赛半年调整心态,别把身体熬坏了,他自己私下跟朋友说,要是这次再输,就干脆退役,回家乡开个围棋培训班,教小朋友下棋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拿世界冠军的命。 那次春兰杯的半决赛,他的对手是柯洁,所有人都觉得他又要止步四强了,结果他硬生生拼了280多手,赢了柯洁闯进决赛,对手又是之前在三星杯逆转过他的李轩豪,决赛第一盘他赢了,第二盘下到中盘的时候,他一度陷入劣势,当时他盯着棋盘,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四次拿亚军的场景,手又开始抖,但是他咬着牙告诉自己,“哪怕输,也要输得明白,不能再留遗憾”,最后他靠一个精妙的官子逆转了局面,当裁判数子确认他赢了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愣了十秒钟,然后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次不是难过的哭,是终于得偿所愿的哭。 颁奖仪式上,他捧着冠军奖杯的手一直在抖,采访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只反反复复说“我终于不是亚军了”,那天回到韩国的出租屋,他第一时间把床底下的收纳箱拖出来,把四个亚军奖牌全部摆到了书桌上面,拍了张照片发在ins上,配文“辛苦你们等了我这么久”,那天他点了三份炸鸡、一瓶啤酒,自己一个人吃到半夜,吃完之后把放在桌子上半个月的退役申请撕得粉碎,扔到了垃圾桶里,他说那一刻感觉压在自己胸口两年多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当时看那场决赛的直播,看到他哭的时候也跟着鼻酸,之前总有人说职业选手掉眼泪是软弱,是心理素质差,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卞相壹最珍贵的地方:他对围棋的热爱太纯粹了,纯粹到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输了就是难过,赢了就是开心,不需要装,也不需要立什么“高冷棋士”的人设,那些说他心理素质差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咬着牙撑过了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掉过的眼泪比谁都多,但他还是站在了棋盘前,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勇敢。
赢了世界冠军之后,他终于学会了“输了也没关系”
拿了春兰杯冠军之后,卞相壹的变化肉眼可见。 2023年LG杯半决赛,他输给了中国棋手杨鼎新,换做以前,他肯定又要躲起来哭,但那次比赛结束之后,他主动拉着杨鼎新复盘了半个多小时,一边摆棋一边笑,说自己刚才那步棋走得太蠢了,赛后他发了个自拍,脸上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配文“今天棋下得有点臭,回去吃顿部队锅补补”。 去年他来杭州参加中日韩围棋交流赛,活动现场有个10岁的小棋手输了比赛,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哇哇大哭,卞相壹刚好路过,主动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给小棋手,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我以前输棋比你哭的还凶,你看我现在不也拿冠军了吗?哭完再下就好了,没关系的。”那个场景被旁边的记者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好多网友都说,那个曾经需要别人递纸巾的爱哭鬼,现在已经会安慰别人了。 现在卞相壹在韩国开了自己的围棋网课,给业余棋友讲课的时候,他最喜欢拿自己之前输的那四盘决赛棋当案例,给大家分析自己当时哪里走得不对,哪里犯了错,他还把之前那四块亚军奖牌全部挂在了自己的书房墙上,跟春兰杯的冠军奖牌挂在一起,有学员问他为什么要把亚军奖牌挂起来,他笑着说:“这四块奖牌比冠军奖牌值钱多了,没有它们,我也拿不到冠军。” 我有个学棋的小侄女,去年升业余5段的时候连续输了两次,第三次比赛前还在哭,说自己像卞相壹一样只会拿亚军,我给她看了卞相壹安慰小棋手的那个视频,她那天最后一把拼赢了,升段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帮她给卞相壹的ins发私信报喜,没想到过了三天居然收到了回复,卞相壹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还说“下次拿了冠军记得告诉我”,给我小侄女开心了整整半个月。
我们为什么喜欢卞相壹?因为他像极了每个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好像选手就必须没有弱点,不能输,不能有情绪,输了就是不够努力,掉眼泪就是心理素质差,但卞相壹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 他会因为输棋躲在走廊哭,会因为连续拿亚军想要退役,会在拿了冠军之后第一时间去买想吃了很久的草莓蛋糕,会在粉丝说自己遇到挫败的时候,认真地回复“我也经常这样,没关系的,再试试”,我身边有很多根本不看围棋的朋友,都知道卞相壹的故事,有个连续三年考公进面都被刷的朋友,去年终于上岸了,她说她备考的时候,书桌边就贴了卞相壹拿春兰杯哭的照片,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觉得人家拿了四次亚军都能撑到拿冠军,她考三次算什么。 这就是真实的力量,我们不需要完美的神,我们需要的是能让我们看到自己影子的普通人,他告诉你,你可以脆弱,可以哭,可以想要放弃,只要你还愿意再走一步,就有可能拿到你想要的结果,那些说“竞技体育只看冠军”的人根本不懂,亚军的汗水同样值得被尊重,那些没拿到结果的努力,从来都不是白费的,它们会变成你脚下的路,一步步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最近看卞相壹的ins,他正在备战2024年的应氏杯,发的动态不是训练的照片,就是今天又吃了什么好吃的,配文说“这次的目标不是冠军,是下完每盘棋都不后悔”,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早就已经赢了,赢的不是某一次比赛的冠军,而是那个曾经被胜负困住的自己。 围棋盘上的胜负从来都是一时的,但那些你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时刻,那些你敢直面自己脆弱的时刻,那些你摔了无数次还是站起来的时刻,才是属于你一辈子的财富,就像卞相壹自己说的:“不要怕输,也不要怕哭,眼泪不是认输的证明,是你还在认真活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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