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衣柜的时候翻出来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球衣,背后印着歪歪扭扭的两个白字“的组”,胸口的号码7号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我盯着这件衣服笑了好久,去年夏天那段在社区篮球赛上拼到脚抽筋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凑出来的“透明队”:我们连队名都是主办方随手填的
去年我们街道办搞第三届社区篮球联赛,要求住在本街道的居民都可以报名,我当时常年坐办公室腰肩都出了问题,想着反正也是玩,就顺手报了名,结果等了快半个月都没人联系我组队,后来居委会的李阿姨给我打电话,说“小周啊,现在剩下几个没组队的,有开水果店的老张,刚高考完的小宇,还有几个上班族,你们要不要凑个队?反正就是玩玩,重在参与嘛”。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等去领参赛资料的时候才傻了眼:分组名单上前面都是A组、B组、C组,到我们这栏,组名赫然写着“的组”,工作人员挠着头笑:“不好意思啊,当时统计的时候备注写的‘剩下的组临时凑’,我打表格的时候手滑就把‘的组’填上去了,要不你们自己想个名字改了?”我们几个人对视了一眼,42岁的张哥先笑了:“改啥啊,的组就的组,多有特点,别人记不住别的队还能记不住我们?”就这么着,我们成了整个联赛24支队伍里名字最奇怪的队,连球衣都是我们自己凑了200块钱找打印店印的,背后除了号码就印了“的组”两个字,上场的时候裁判每次喊我们队名都要愣一下,场边的观众也总笑,说这队名起得太随意了。
现在回头看,我们这支“的组”的配置,说是“垫底预定”真的不夸张:7个人平均年龄31岁,最高的张哥才182,他以前是体校篮球专业的,20岁的时候打比赛十字韧带断了,就退下来开了个水果店,现在肚子都挺起来了,跑两步就喘,但是投篮准,三分线外十投能中七个;然后是刚满18岁的小宇,高考完在家等录取通知书,175的个子,高度近视,眼镜得用橡皮筋绑在脑袋上才不会掉,打后卫速度快运球稳,就是太瘦,一撞就飞;剩下的几个,有做程序员的老王,35岁,腰间盘突出,跑久了就要扶着腰歇会,还有两个刚参加工作的98年小伙子,体力好但是连基本的挡拆都不会;我呢,30岁做文案工作,每周就周末打两次野球,水平半吊子,投三分全靠运气。
我们当时都觉得自己就是来凑数的,第一轮小组赛第一场打师范大学的校队预备队,平均身高187,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跑起来像一阵风,我们开场十分钟就落后了15分,张哥喊暂停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给我们递水的时候说“没事,咱们不跟他们比速度,就磨阵地,投三分,能输少点就算赢”,那场最后我们输了17分,打完大家都坐在场边擦汗,没人说话,小宇攥着篮球半天憋出来一句“要不我们每天下班练一小时吧?就这么输了太丢人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真的每天都练:张哥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去水果市场进货,七点多回来开门看店,晚上八点半关了店就拎着一兜冰镇西瓜来球场,给大家当补给;小宇拿他高考复习用的错题本当战术本,画得密密麻麻的,什么挡拆战术、联防站位,比他做的数学笔记还认真;老王每天下班背着电脑包就来,打一个小时球再回家加班写代码,经常打到十点多还在改bug,我印象最深的是有天晚上下小雨,我们都以为没人来了,结果到球场的时候张哥已经在那擦场地的积水了,他说“就剩三天就打下一场了,多练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那天我们在飘着小雨的球场练了两个小时,每个人浑身都湿了,但是没人说要走。
压哨绝杀的那一刻:所有的汗都没白流
小组赛一共四场,要赢两场才能出线,我们第二场打街道办事处的队,靠张哥的5记三分赢了6分,第三场打国企队,最后10秒小宇突破上篮打了2+1,赢了2分,最后一场对上了卫冕冠军——上届拿冠军的地产公司队,队里有两个前CUBA的球员,平均身高185,之前三场都赢了20分以上,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肯定输,赛前对手看到我们的球衣还笑,说“你们这个‘的组’是不是就是来送分的?”
那场比赛真的是我这辈子打过最累的一场:对方身体对抗特别强,开场五分钟小宇的眼镜就被打飞了,他眯着眼睛运了半分钟球才找到机会传球;张哥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膝盖破了流了血,贴了个创可贴就又上去了;老王打了两节腰就不行了,在场边蹲了两分钟又上来,我们一直咬着比分,对方领先两分我们就追平,对方领先三分我们就投个三分,打到最后12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球权在我们手上。
张哥站在边线发球,我当时站在底线,本来以为他会传给被两个人堵死的小宇,结果他直接把球甩给了无人盯防的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跳起来就把球扔了出去,我都没敢看篮筐,就听见耳边“唰”的一声,然后裁判的哨子响了:三分有效,压哨绝杀。
我愣了两秒,然后就被扑过来的小宇和张哥抱在了怀里,张哥的汗蹭了我一脸,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场边的观众都在喊“的组牛逼!”,我看见张哥的老婆抱着他儿子在鼓掌,他儿子举着个手写的“爸爸加油”的牌子,手都挥红了,赛后我们去吃烧烤,张哥喝了两瓶啤酒,红着眼睛跟我们说“我20岁那年打省青年队的比赛,最后一秒也是要投绝杀,我没投进,后来韧带断了就再也没打过正式比赛,这个球我等了22年,值了”,小宇当天晚上收到了他爸的微信,他爸之前一直嫌他打球耽误学习,那天给他转了2000块钱,说“儿子好样的,爱好只要坚持就不是浪费时间”。
后来我们淘汰赛第一轮就输了,输给了第一场赢了我们17分的师范大学校队,这次我们只输了8分,赛后对方的队长过来和我们握手,说“你们是我们这届比赛遇到的最拼的对手,我们都佩服你们”,那天打完比赛我们又去吃烧烤,大家都没有遗憾,张哥说“我们本来就是凑数的队,能闯到淘汰赛已经赚了”。
体育的终极答案,从来都在普通人身上
经过这次“的组”的比赛,我彻底改变了之前对体育的认知: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专业运动员的,是奥运会上的金牌,是CBA、NBA里年薪千万的球星,是普通人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的东西,但现在我才明白,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不在领奖台上,而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汗水里。
我之前跑厦门马拉松的欢乐跑,见过62岁的王大爷,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10公里,跑了15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50分,比很多年轻人都快,他说他退休之前有高血压糖尿病,跑了几年之后啥毛病都没了;我家楼下的广场舞队,十几个平均年龄55岁的阿姨,每天晚上练两个小时舞,去年还去北京参加了全国广场舞大赛,拿了银奖,领队的李阿姨说“我们跳舞不是为了扰民,是真的喜欢,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比20岁的时候还漂亮”;还有小区里的乒乓球桌,每天下午都坐满了大爷,打输了的要给赢的买瓶冰红茶,经常为了一个球有没有出界争得面红耳赤,第二天又准点来报到。
这些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什么大奖,但是他们在运动里获得的快乐、健康、不服输的劲,就是体育最宝贵的价值,现在很多人说我们国家是“金牌大国”但不是“体育大国”,我觉得这话太片面了:你去各个城市的球场看一看,去公园里的跑步道看一看,去广场上看一看,有那么多普通人在享受运动的快乐,这就是体育最好的土壤啊,比起拿多少块奥运金牌,更重要的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在运动里收获更好的自己,这才是全民健身的终极意义。
现在我们“的组”还在,每周六下午都在小区的球场打球,张哥还带了小区里6个喜欢篮球的小学生,每天晚上免费教他们打球,他说“我当年没走完的篮球路,说不定这些小孩能走完”;小宇现在上了大学,进了校队,每次放假回来都要和我们打一下午球;老王现在练得腰都好多了,上个月还去跑了半程马拉松,我们的球衣虽然洗得发白了,但是每次有人问我们队名为什么叫“的组”,我们都特别骄傲地说“我们是临时凑的队,但是我们赢过卫冕冠军,我们是‘的组’,是独一无二的队”。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就像这个“的组”一样吗?没有拿到主角剧本,没有什么光环加身,普普通通,甚至连名字都不起眼,但是只要你愿意拼,愿意坚持,你总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绝杀球,这就是体育教给我的道理,也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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