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几个做体育场馆运营的朋友吃饭，酒过三巡有人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这几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活下去。” 这句话放在几年前，说出来可能会被人笑：毕竟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说体育产业是万亿级风口，政策吹得热，资本追得凶，随便开个球馆都能被吹成“全民健身先行者”，谁好意思说自己只是在求存？但只有真正扎进这个行业的人才懂，这三个字，是无数中小从业者用真金白银、日夜熬出来的真心话。
开馆第一年，我在空无一人的球馆里擦了三个月地板
我认识张凯的时候是2021年春天，他的“进击篮球馆”刚恢复营业没多久，整个场馆只有我和朋友两个散客，他坐在前台啃泡面，看到我们进来眼睛都亮了，赶紧起身给我们开场地灯。 张凯原本是阿里的运营，2019年裸辞的时候手里攒了80万积蓄，满脑子都是“把爱好变成事业”：他从小爱打篮球，工作之后总抱怨家附近没有靠谱的室内球馆，刚好赶上余杭区有个旧厂房招租，1200平的面积，租金每月22000，他算过账：改造成6个半场加1个全场，散客每人每小时30，包场每小时280，再加上青少年培训，最多3年就能回本，之后每年稳定赚几十万不是问题。 2020年1月初，球馆装修完成，试营业的传单刚印好，疫情来了。 “那时候封了整整三个月，我每天都去球馆待着，也没别的事干，就擦地板，擦完一遍再擦一遍，看着空荡荡的场地，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打球。”张凯说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焦虑的三个月：老婆刚生二胎，房贷每月8000，球馆租金要照付，三个员工的工资不能欠，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天天往下掉，他甚至把自己收藏了十年的12双限量款球鞋挂到二手平台卖了，凑了12万才把第一季度的房租和工资发完。 有次原来的同事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年薪60万的岗位给他留着，让他回去上班，他拿着电话盯着球馆墙上自己画的科比涂鸦，犹豫了一晚上还是拒绝了：“那时候说不甘心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不服，我花了那么多心血装的球馆，总不能刚开就死了吧？” “那时候我才懂，什么叫求存？就是你每天一睁眼，就欠出去700多块钱，你啥都不用想，先把这700块赚回来再说别的。”张凯的这句话，我后来听过无数中小体育从业者说过，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那种重量。
别把“体育风口”当免死金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五年，见过太多人一腔热血扎进这个行业，又亏得血本无归离场，其中最大的误区，就是把“政策利好”当成了“稳赚不赔”的保证书。 2021年的时候我去宁波出差，认识了做餐饮出身的李哥，他那时候刚盘下一个1500平的场地开羽毛球馆，投了120万，装修得特别高端，一片场地的地胶就花了十几万，定价是周边球馆的1.5倍，我当时提醒他，周边3公里已经有4家开了两三年的老球馆，客户粘性都很高，你定价那么高，有没有想过怎么拉客？他特别无所谓地挥挥手：“现在国家都鼓励全民健身，羽毛球现在多火啊，我这环境这么好，还愁没人来？” 结果不到半年我就刷到他朋友圈转让球馆，设备半价处理，最后算下来亏了快90万，他后来和我说，开业第一个月散客还不少，第二个月就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老球馆都有会员折扣，还时不时搞比赛送课时，他除了环境好一点，一点优势都没有，三个月亏了20多万，实在撑不住只能转。 我经常和身边想入行的朋友说，不要听那些自媒体吹什么“开球馆年入百万”的神话，体育场馆是重资产行业，正常回本周期就是3-5年，抗风险能力极弱，要是你上来就想着赚快钱，甚至觉得“体育风口”能给你当免死金牌，那你大概率会死得很惨。 我一直有个观点：创业从来不是比谁起点高、情怀足，而是比谁能活得久。“求存”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所有创业者的第一堂课，尤其是体育行业，你连场地都保不住，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还谈什么推广运动、助力全民健身？那都是空中楼阁。
为了求存，我们把球馆改成了直播间、自提点、临时核酸点
张凯真正想通求存的道理，是2022年上半年那次闭馆，那时候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每天坐在前台刷手机找赚钱的路子，只要是不违法的，啥都想试试。 他最先搞的是场地共享：本地有不少做运动健身的博主找不到合适的拍摄场地，他就把闲置的半场腾出来，一小时收200块钱，还免费提供灯光和休息区，比散客打球的收入高了两倍多，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接6个拍摄单，光这一项每天就有1000多的收入。 后来小区团购火，他看业主群里大家总抱怨自提点太远，就主动联系团长，把前台旁边10平米的空地腾出来当自提点，每单收5毛钱的提成，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有2000多单，光这个一个月就能赚3000多，刚好够付水电钱，后来社区找他商量，想借他场馆门口的空地做核酸点，每个月给4000块补贴，还免了他那段时间的垃圾清运费，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最绝的是他搞的“运动托管班”：球馆旁边就是一所小学，周边双职工家长多，放学接孩子是难题，他就找了两个退休的小学老师，再配两个篮球教练，每天放学把孩子接到球馆，先打一个小时篮球，再辅导两个小时作业，管一顿晚饭，每个孩子每个月收1800块，刚开始只有8个孩子报名，后来口口相传，最多的时候有40多个孩子，每个月稳定收入7万多，比场地租赁的收入还高。 有次我去他球馆打球，看到他穿个围裙在给孩子分盒饭，原来的前台小姑娘变成了托管班的生活老师，我调侃他“你这篮球馆怎么开成托管班了”，他擦了擦汗笑着说：“原来我也觉得开球馆就得做纯粹的篮球，瞧不起搞这些‘旁门左道’的，后来才想明白，什么叫纯粹？能让球馆不关门，能让跟着我的员工有工资拿，能让周边的孩子有地方打球，就是最纯粹的事。”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很多体育人都有“情怀洁癖”，觉得做体育就不能碰那些和运动无关的事，我觉得特别可笑，情怀的前提是你得活着，你馆都关门了，还谈什么推广篮球？求存不是妥协,是换个方式守住你最初想做的事而已。
熬过寒冬的人，才配接住春天的红利
2022年底放开之后，张凯的日子一下子好过起来：周末的场地提前一周就被订满，散客高峰期甚至要排半小时的队，青少年篮球培训的学员从原来的40多个涨到了120多个，他还拉着两个教练入了股，2023年下半年在临平开了第二家分店。 这次开新店他明显谨慎了很多：1000平的场地，一半做篮球场地，另一半做成多功能场地，飞盘、腰旗橄榄球、团建拓展都能接，还和本地30多家企业签了团建合作协议，光这一项每年就能带来20多万的稳定收入，2024年春节他组织了第一届“进击杯”业余篮球联赛，拉了本地的汽车4S店和运动品牌赞助，32支队伍参赛，光报名费和赞助费就赚了8万，还涨了200多个会员。 现在他建了个浙江中小场馆经营者交流群，里面有100多个开球馆、健身工作室、运动馆的老板，大家每天在群里分享怎么拓客、怎么搞副业、怎么降成本，之前亏了90万的李哥也在群里，2023年他在绍兴社区开了个100多平的“运动小店”，2片羽毛球场地加3张乒乓球台，再顺便卖球拍、手胶、运动饮料，搞“订场地送袜子”的活动，现在每个月稳定赚2万多，他说“原来总想着搞大的赚快钱，现在才知道，小而美才能活得久”。 我之前看过一组数据，2023年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已经超过3万亿，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占比超过38%，看起来整个行业一片向好，但我还是要给所有想入行的人泼盆冷水：再好的风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赚到钱，那些能接住红利的，都是之前咬着牙熬过低谷、活下来的人。
写给所有体育行业从业者：求存不是终点，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刷到张凯的朋友圈，他带着球馆的小队员去省里打青少年篮球比赛，拿了U8组的冠军，孩子们举着奖杯笑的特别灿烂，配文是“三年前擦地板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今天”。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五年，见过太多人拿着钱兴冲冲入场，没熬半年就骂骂咧咧离场，也见过很多人像张凯一样，咬着牙把“求存”两个字刻在心上，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吃，一步步把自己的小事业做起来，我从来都不觉得“求存”是个贬义词，相反，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能活下去，能不辜负跟着你的员工，能不辜负信任你的客户，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很多人都说体育产业的未来是光明的，我也信，但我更知道，这个光明的未来从来不是靠几个头部企业、几个奥运冠军撑起来的，是靠千千万万个开小球馆的老板，靠千千万万个风吹日晒的基层教练，靠千千万万个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一个个熬出来、拼出来的。 如果你现在也在体育行业里挣扎求存，别焦虑，别觉得丢人，再撑一下，就像张凯说的：“你连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后面的路只会越走越宽。”那些打不倒你的,终究会让你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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