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看了20年球的老球迷,最近刷到好几条“企业斥资百万欧元送年轻球员留洋”的新闻，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想起了我发小宇子的事。
宇子是99年生人,从小在绿城青训练边锋，启动速度快，内切射门的脚法在同年龄段里算是拔尖的，2021年的时候，比利时安特卫普的U23梯队看上了他，对方开出的条件是120万欧元的培养补偿+转会费，承诺给他至少30%的联赛出场时间，当时他所属的中甲俱乐部正忙着冲超，舍不得掏这笔钱，又怕他走了之后边锋位置没人顶，最后这事不了了之，现在宇子在中甲踢替补，一年拿着五六十万的年薪，去年还有个本土房企搞的公益留洋计划愿意出80万欧元送他去克罗地亚联赛，前提是要签5年的归国优先续约权，他思前想后还是拒绝了。 上次撸串他跟我碰杯的时候语气挺无奈的：“哥，我都24了，去了那边先坐半年板凳，能不能踢上主力全看教练脸色，万一踢不上，3年回来都27了，国内的位置都没了，我犯得上吗？”那笔没花出去的百万欧元，成了他职业生涯里的一个遗憾，也成了我心里的一个问号：现在大家动辄喊着砸百万欧元送球员留洋，这笔钱花出去，真的能砸出中国足球的未来吗？
那笔百万欧元的留洋账，我们到底买了个啥
先给大家算笔明白账：现在市面上宣传的“百万欧元级留洋”，钱到底花在了哪里。 首先是转会费或者青训培养补偿，欧洲俱乐部对于非本队青训的球员，只要未满23岁，基本都会要一笔培养费，次级联赛的U23梯队名额，普遍报价在50-80万欧元不等，其次是薪资补差，国内中甲的轮换球员年薪普遍在80-150万人民币，而欧洲次级联赛的年轻球员年薪大多只有2-3万欧元，折合人民币不到20万，俱乐部要补上这部分差价，一年就是大几十万人民币，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服务成本：一对一的语言老师一年10万，专门的生活助理一年15万，随队的康复师一年20万，再加上来回机票、家属探视补贴、伤病保障费用，3年下来杂七杂八加起来差不多300万人民币，再算上转会费，刚好就是百万欧元（约合750万人民币）的级别。 可这百万欧元花出去，我们能买到什么？去年某中超俱乐部官宣送19岁的小将去德甲梯队，号称“累计投入超百万欧元保障球员发展”，结果半年过去了，我去查该球员的出场数据，在梯队的累计出场时间还不到90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垃圾时间上场凑数，去年我去西班牙瓦伦西亚看球，还碰到过几个在当地留洋的05后小球员，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平时训练有翻译跟着，下了训就和中国队友待在一起打王者，西班牙语只会说“传球”“射门”“谢谢”三个词，教练的战术布置全靠翻译转，有时候翻译不懂足球术语，传错了都不知道，上场直接懵。 说白了，现在很多留洋项目本质就是“花钱买履历”，欧洲俱乐部也摸透了中国企业好面子的心理，给你个梯队名额，钱到账就行，至于你能不能踢上球、能不能涨球，人家根本不在乎，百万欧元最后换回来的，就是球员简历上一行“有海外留洋经历”的字，回国能抬身价，企业能赚吆喝，各方都“双赢”，唯独球员的真实水平没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比百万欧元更金贵的，是留洋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从来不是反对留洋,恰恰相反，我始终认为有实力的球员去高水平联赛锻炼，是提升水平最快的路径，但留洋的核心从来不是“砸钱送出去”，而是“凭本事融进去”，这一点上武磊和王霜就是最好的例子。 武磊当初去西班牙人，上港确实贴了不少钱，每年的薪资补差差不多就是百万欧元级别，但武磊是真的抱着涨球的心思去的：落地的第一天就请了全西语的语言老师，平时连翻译都很少用，半年就能和教练队友无障碍交流，刚去的时候坐了两个月板凳，他就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跑位和射门，最后不仅踢上了主力，还成了第一个攻破巴萨球门的中国球员，世预赛对阵越南的那个关键单刀，就是他在西甲练出来的自信和门前嗅觉。 再看王霜2018年去巴黎圣日耳曼，不仅没有俱乐部砸钱铺路，反过来巴黎还掏了转会费给武汉车谷江大，王霜去了之后第一个赛季就交出了8球10助攻的成绩单，欧冠也有进球入账，这种凭实力被欧洲俱乐部抢着要的留洋，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留洋，根本不需要我们自己掏百万欧元。 反观2011年足协主导的“葡萄牙留洋计划”，当时砸了大几百万欧元，送了40多个93年龄段的小球员去葡萄牙梯队训练，最后踢出来的只有韦世豪、刘洋等寥寥几个人，剩下的大多都是混了三四年履历就回国，水平还不如国内青训出来的球员，问过当时参与过这个项目的教练，说好多小孩出去之后根本不想着练球，天天待在华人圈里，连训练场都懒得去，最后钱花了不少，啥也没学到。 我始终有一个观点：留洋不是镀金，不是给球员贴个“海归”的标签就能身价翻倍，如果球员自己没有强烈的涨球意愿，没有融入当地足球体系的能力，俱乐部砸再多的百万欧元，也都是打水漂的面子工程，现在好多企业搞留洋宣传，动不动就把“斥资百万欧元”放在标题里，好像钱花了就尽到了支持中国足球的责任，其实根本不是，你得盯着球员有没有足够的出场时间，有没有实打实的进步，不然这笔钱和捐给网红买奢侈品有什么区别？
百万欧元花在根上，比送10个球员坐板凳有用
我们现在总陷入一个误区：好像只要有中国球员在五大联赛踢球，我们就离足球强国不远了，可实际上，足球强国的根基从来不是一两个留洋的明星球员，而是百万级的踢球人口、遍布社区的足球场、专业的基层教练，这些东西，比一两个留洋球员重要一万倍，而且百万欧元花在这些地方，性价比要高得多。 百万欧元能干什么？你可以请5个欧洲顶级的青训教练在国内待5年，从U10梯队开始按欧洲先进的青训体系带，至少能教出上百个好苗子，比如现在浙江队的青训体系，就是每年花差不多百万欧元和荷甲海牙俱乐部合作，请了6个青训教练常驻杭州，从U10开始就按荷兰的青训大纲训练，这几年出来的阿布力克木、艾沙江这些球员，都是本土青训出来的，踢中超完全不怯场，水平比很多出去坐了几年板凳的“留洋球员”高多了。 百万欧元可以在三四线城市建20个标准的5人制社区足球场，免费对14岁以下的孩子开放，我老家江西赣州的一个区，去年就花了差不多600万人民币，建了12个社区足球场，现在暑假每天球场都是满的，好多之前从来没踢过球的小孩，现在放学就往球场跑，说不定这些小孩里就藏着未来的国脚。 百万欧元可以给200个基层青训教练发一年的工资，现在很多地方的基层青训教练一个月才3000块钱，留不住人，要是能把工资涨到8000，能吸引好多专业队退下来的球员去当教练，教出来的小孩水平肯定能上一个台阶。 说白了，我们现在缺的从来不是“砸百万欧元送球员留洋”的面子工程，缺的是能让普通孩子踢得上球的场地，缺的是能教小孩好好踢球的基层教练，缺的是不靠砸钱就能让球员凭实力走出去的青训体系，如果这些根基的东西没做好，就算砸10个百万欧元送10个球员出去坐板凳，也救不了中国足球。
写在最后
前几天我下班路过家楼下的社区球场,看见宇子带着10个8岁的小孩在练盘带，晒得黝黑，喊得嗓子都哑了，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现在带的这批小孩里有个小边锋，速度特别快，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现在天天给小孩加练，希望以后小孩能靠自己的实力被欧洲俱乐部看上，不用任何人砸钱。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百万欧元砸出来的留洋明星，说到底还是给外人看的面子，什么时候我们的小球员不用靠企业砸钱铺路，靠自己的实力就能站在欧洲联赛的赛场上，什么时候我们城市的每个社区都有免费开放的足球场，什么时候家长愿意放心把孩子送去踢球，那才是中国足球真正的未来。 那一天可能要等很久，但只要我们把钱花在根上，把力气用在对的地方，就一定能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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