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先锋报的体育记者阿凯，上周我在贵州榕江待了七天，回来之后跟主编报选题，我说我之前写了十年职业体育，拿过三个行业新闻奖，但是这七天在榕江见到的人和事，比我之前十年写的所有金牌故事都动人。
那天我蹲在村超赛场边的卷粉摊买吃的,摊主杨姐擦着汗跟我聊天，说她下午还要踢女足友谊赛，给我多放了一勺折耳根：“一会你留着看我们比赛啊，赢了我今天的卷粉全半价。”38岁的杨姐每天早上五点出摊卖到中午，收拾完摊子接放学的孩子、给卧床的婆婆做好饭，下午雷打不动去村里的球场练两个小时球，是村超女足队的主力后卫，上个月跟邻村踢比赛，她抢头球的时候眉骨撞破了，缝了三针第二天照样出摊，还给老顾客炫耀额头上的疤：“这是我的荣誉勋章，比我家娃考三好学生还光荣。”
那天我看着杨姐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在球场上跑起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翘，进球的时候她举着双手跳得比谁都高，头上的草帽都掉在了草皮上，全场几千个观众跟着一起喊她的名字，那瞬间我突然明白：我们之前谈体育，总盯着领奖台上那1%的职业选手，却忘了剩下99%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根。
别再把体育等同于“拿金牌”，普通人的热爱才是底色
我小时候听长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玩什么球？你又当不成姚明，耽误学习”，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有天赋的人走的捷径，拿不到奖牌的话，花时间运动就是不务正业，我表弟就是典型的例子，高中的时候爱打篮球到痴迷，每天放学抱着球在球场打到天黑，他爸妈把他的篮球剪破了三个，说“你要是能靠打球吃饭我跟你爸名字倒过来写”，最后逼着他报了本地的师范大学读数学专业。
结果他上了大学反而没人管了,进校队打CUBA（中国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基层赛，虽然没打进全国赛，但是毕业之后他放弃了老家的教师编制，留在省会城市做了社区篮球教练，专门带6到12岁的小朋友打篮球，去年他带的社区少儿队拿了全省少儿篮球联赛的亚军，整个社区的家长都拉着横幅去高铁站接他们，他爸妈抱着奖杯看了半天，跟他说“原来不打职业，打篮球也能是正经营生”。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对体育的误解：觉得体育是“差生的出路”，觉得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才算是成功，觉得普通人运动就是“浪费时间”，但我一直坚持一个观点：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你不需要有两米的身高，不需要有每秒十米的速度，只要你愿意跑起来、跳起来，愿意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你就是体育的参与者，你的热爱就值得被尊重，我们之前的体育叙事太执着于“精英化”“奖牌化”，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而是让每一个参与的人都能获得快乐、找到自我。
当体育走进烟火气，它能给普通人的生活加多少buff
我在榕江的时候问过杨姐,是什么时候想着去踢足球的？她跟我说，前几年老公在外打工出了工伤，赔的钱刚够治病，家里两个孩子上学，还有个瘫痪在床的婆婆，那时候她每天忙完躺到床上就哭，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后来村里组织女足队，村支书去她家喊她：“你平时搬货力气那么大，不去踢后卫可惜了，就当去散心，不用你花钱。”
第一次踢球的时候,她跑两百米就喘得直不起腰，踢了十分钟就蹲在场边吐，大家都笑她“卷粉卖多了虚的”，她不服气，每天早上出摊前绕着村子跑三公里，晚上哄完孩子睡了，就在院子里对着墙练传球，现在她能踢满90分钟全场，上次跟县里面的职工女足队踢比赛，她一个人断了对方五个单刀球，赛后对方的教练过来挖她，说“你来我们队踢，每场给你发二百块补贴”，她笑着拒绝了：“我踢球就是为了开心，要赚钱我多卖两卷粉就有了。”
现在的杨姐,每天都乐呵呵的，之前经常犯的偏头痛也好了，读初中的小儿子总跟同学说“我妈妈是足球运动员，特别厉害”，她跟我说：“以前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踢踢球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大不了输了比赛回去多卖两天卷粉，多大点事。”
这样的故事我最近见过太多：我家楼下62岁的张大爷，前几年高血压高血脂，爬三楼都要歇两次，后来跟着小区的跑团跑马拉松，现在全马能跑进4小时，上个月去北京跑马拉松拿了老年组第三名，回来给整个单元每户都发了奖牌形状的巧克力，他的跑步服后面印着“60岁再出发”，每次跑步都有年轻人追着跟他合影；我同事是个996的程序员，之前颈椎腰椎都有问题，每周要去做两次理疗，后来跟着朋友每周打两次飞盘，三个月下来肩颈疼的毛病好了大半，还在飞盘局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以前下班就宅在家打游戏的人，现在周末总想着往外跑。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普通人能拿到的最便宜的“生活解药”：你不用花几万块办健身卡，一双几十块的帆布鞋、小区楼下的免费球场，就能收获一身的畅快；你不用特意去做什么心理疏导，跑个五公里、打一小时球，所有的压力和烦心事都能跟着汗水排出去；你也不用费心搞什么社交，球场上一起打一次配合，跑马拉松的时候互相递一瓶水，就能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它给你的反馈是最直接的：你练得多一点，就跑得更快一点，跳得更高一点，身体更舒服一点，这种实实在在的掌控感，是生活里很多东西都给不了你的。
给普通人的体育多搭台子，才是体育强国的真正底色
前两年我去过一个三线城市做调研,整个市区只有三个对外开放的篮球场，其中两个在收费的商业园区里，打一小时要60块，剩下的一个老体育场的篮球场，平时总被锁着，只有领导检查的时候才开门，我在球场门口碰到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抱着球蹲在路边玩，跟我说“我们平时都是翻墙进去打，被保安抓到就要没收球”，那时候我特别难受：我们能拿奥运会金牌榜第一，能办世界级的赛事，怎么几个孩子想找个地方打球都这么难？
这两年村超、村BA火了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变化：我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之前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老体育场，现在每个社区都修了免费的健身点，去年还建了三个灯光篮球场，夏天晚上打球的人从六点排到十点，还有很多家长带着小朋友在旁边玩；现在很多城市都开始组织业余联赛，足球、篮球、飞盘、马拉松，只要你想参与，总能找到适合的比赛，报名费大多只有几十块，赢了还能拿米、拿油、拿本地的土特产，比职业比赛的奖金还有意思。
这次杭州亚运会,我特别感动的一个细节是：大家不再盯着金牌榜的排名吵来吵去，那些没拿到奖牌的选手同样获得了满屏的掌声——17岁的滑板选手崔宸曦第一次参加大赛摔了两次，大家都在评论区喊“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来自叙利亚的游泳选手只有18岁，成绩比第一名慢了十几秒，全场观众照样给她鼓掌加油，这说明我们的体育观真的变了：我们不再需要用金牌证明自己的强大，我们更在意的是体育本身的温度，是每一个参与者的热爱。
我始终认为,金牌榜第一从来不是体育强国的标准，人均运动时长、公共体育设施的覆盖率、普通人参与体育的便利度，这些才是，我们不需要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培养少数能拿奖牌的职业选手身上，多修几个免费的球场，多办几场普通人能参与的业余比赛，多给普通人的体育活动一点支持，比多拿十块金牌还有意义，当我们的孩子放学之后就能下楼打球，老人吃完晚饭就能在小区里练太极跳广场舞，上班族周末不用花大价钱就能找个地方踢场球，那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
离开榕江那天,我又去杨姐的卷粉摊买吃的，她刚踢完比赛回来，头发还湿着，脖子上挂着个塑料做的奖牌，是她们队拿了村超女足联赛的第三名发的，她跟我说，接下来她们队要去别的村交流比赛，她攒钱买了个新的运动包，女儿还给她买了双新的足球鞋，“我下次争取拿个第一名，到时候我卷粉免费送三天，你一定要来啊。”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比我见过的所有奥运冠军领奖时的笑容都灿烂，其实体育的光芒从来不是只照在领奖台上的，它照在卖完卷粉去踢球的杨姐脸上，照在62岁还在跑马拉松的张大爷脸上，照在每个下班之后挤时间打球的上班族脸上，照在每个抱着球翻墙进球场的孩子脸上，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最坚实的根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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