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赶上下暴雨,我没带伞,只能钻进老小区路边的篮球棚躲雨,就是那个篮板边缘掉了半块漆、画线早就磨得看不清的露天半场,我刚擦完脸上的雨水,就看见三个穿着外卖工装的小哥抱着球冲了进来,黄蓝两色的工作服还滴着水,头盔随便往边上一放,张嘴就喊“打十分钟啊,谁输了谁买冰可乐”。
雨砸在棚顶噼里啪啦响,三个小哥在半场跑得起劲,其中一个美团的小哥个子不高,运球的时候还别着腰,估计是之前摔过,可他投进一个超远三分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头盔都滚到了我脚边,他跑过来捡的时候脸上全是汗,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说“姐你要不要一起玩两把?我们还有15分钟才接下一单”,我摆摆手说不会,他也没勉强,转身又冲回了场里,旁边等着取餐的一个小姑娘举着手机拍,喊“哥你刚才那球太帅了!”。
那天我在雨棚里站了20分钟,看着三个小哥打完球,把可乐碰得哐当响,然后骑上电动车一头扎进雨里,后背的工作服湿得透透的,可骑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还在哼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总说体育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在明星球员的高光时刻里,其实不是的,最动人的体育,从来都藏在这些我们低头就能看见的烟火里,高兴有这些没有聚光灯的民间赛场,接住了我们所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疲惫、委屈和热爱。
没有聚光灯的赛场,也能接住成年人的所有疲惫
我之前总觉得,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纯粹的快乐”这四个字,直到我认识了做新媒体运营的阿凯,阿凯是我前同事,去年618大促的时候,他连续熬了7天,每天只睡3个小时,最后一天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在公司楼梯间抽烟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送去医院查了一圈,医生说没什么器质性的毛病,就是压力太大,情绪堵得慌,让他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电脑前。
他一开始还觉得医生站着说话不腰疼,每天下班都快10点了,哪有时间出去走?直到有天晚上他下楼买夜宵,看见小区门口一群人举着发光的手环集合,上面印着“夜跑团”三个字,领头的大叔举着个小喇叭喊“今天跑5公里啊,跑完去巷口吃烤串,AA!”,他鬼使神差地凑上去问能不能加入,大叔特别豪爽地说“来啊!能跑就跑,跑不动走也行,我们不卷配速!”
就这么着,阿凯成了夜跑团里年纪最小的成员,现在他每周三、周五雷打不动去跑步,我问他真有那么好玩吗?他给我发了一张夜跑团的合照,里面有开出租车的王哥,有教小学的李姐,还有退休的张阿姨,一群人脸上全是汗,手里举着烤串对着镜头笑,他说“你不知道,每次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炸的时候,就觉得那些KPI、那些改了八遍的方案、那些客户的奇葩要求,全都跟着汗一起流出去了,跑团里没人知道我是管着几百万项目的运营,没人问我上个月拿了多少绩效,大家都叫我小凯,上次我生日,他们凑钱给我买了双新跑鞋,那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开心的礼物”。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体育是成年人最好的情绪解药,你不用跟任何人吐槽你的糟心事,不用拉着朋友倒半宿苦水,你只要跑起来,跳起来,挥拍把球打出去的那一刻,所有压在你心上的石头,都能轻那么一点,这些没有门票、没有转播、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赛场,就是成年人的精神避难所:你在写字楼里是要对所有人负责的员工、是要养家糊口的中年人,可你站在球场上、跑道上的时候,你就只是你自己,你可以为了一个好球喊到嗓子哑,可以为了多跑一百米跟自己较劲,不用端着,不用装坚强,不用怕别人笑话。
那些“不标准”的热爱,才是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我家楼下的小广场上,每天早上七点都会有一群老头老太太踢毽球,领头的张大爷今年68了,左边膝盖上永远戴着个旧护膝,他年轻的时候是省排球队的替补,后来训练的时候摔断了半月板,不得不退役,去工厂当了一辈子车工,退休之后腿疼得厉害,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他就琢磨着踢毽球,一开始只有他自己踢,后来慢慢的,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都跟着他学,现在队伍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
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成员叫浩浩,今年22岁,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有点跛,平时在小区门口开修鞋摊,每天收摊了就过来踢毽球,他一开始不好意思来,站在边上看了三天,张大爷主动喊他过来,说“小伙子来试试,踢不好没关系,我们都菜”,浩浩踢得确实不好,经常接不到球,可没人怪他,每次他踢到球,大家都给他鼓掌,上个月小区搞邻里文化节,张大爷带着毽球队去参赛,浩浩还踢进了关键的决胜球,最后队伍拿了冠军,奖品是两桶食用油和每人一条毛巾,浩浩特意把奖状贴在了自己修鞋摊的墙上,有人来修鞋他就指着奖状给人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止他们,我上周还看见经常在小广场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凑钱买了个简易的排球网,在广场上打起了气排球,阿姨们戴着十块钱一副的护膝,有的还穿着跳广场舞的舞鞋,打输了的队伍要给所有人买珍珠奶茶,我路过的时候刚好听见她们在吵架,不是因为输球生气,是李阿姨要给大家买全糖的,张阿姨说要半糖,喝全糖的怕胖,吵着吵着一群人就笑了,特别热闹。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要标准的场地,要昂贵的装备,要规范的动作,要分个高低输赢,其实根本不是,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你可以在水泥地上打篮球,可以在小区广场踢毽球,可以穿着拖鞋跑步,哪怕你身体有残疾,哪怕你动作不标准,只要你愿意动,你就能享受到体育的快乐,那些歪歪扭扭的动作,那些参差不齐的参与者,那些连规则都可以随便改的“野场子”,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不需要你有多厉害,只需要你热爱,就够了。
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才是最该被全民围观的“顶级赛事”
前阵子刷短视频,刷到一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小伙子,下班之后就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练扣篮,篮板是几块破木板钉的,画线是用砖头摆的,他穿的球鞋鞋边都磨破了,可他跳起来扣篮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发光,下面的评论区有个人问“你这场地也太破了,练这个有啥用啊?”,小伙子回复说“我就喜欢打篮球,干活累了投两个,心里舒服”。
还有一个河南的农村大姐,干完农活就在自家院子里练举重,杠铃是用水泥浇筑的,两边的重量块是她自己一点点和水泥做的,她说自己小时候就喜欢举重,可惜家里穷没机会去体校,现在结婚了有孩子了,干完农活举两下,就觉得日子特别有奔头。
更不用提去年火遍全国的村BA和村超,贵州的村BA现场,几万人挤在球场边上,没有VIP座位,大家搬着小板凳,甚至爬树、站在房顶上看球,赢了的队伍奖品是黄牛、香米和本地的特产,队员们抬着黄牛绕场走的时候,全村人都跟着欢呼,那个场面,比NBA总决赛还让人热血沸腾,参赛的球员全是本地的农民,平时要种地、要开货车、要出去打工,根本没受过专业训练,可他们对篮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球员少。
我去年回老家,村里也搞了个农民运动会,项目全是跟农活相关的:搬粮食赛跑、挑水跑、拔河,我爸今年56了,平时扛个米袋子都喊累,非要报名参加搬粮食比赛,最后拿了个第三名,奖品是一筐土鸡蛋,他回家嘚瑟了好几天,吃饭都要把奖状摆在桌子边上,跟我妈说“你看,我比老李家那小子跑得快多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之前总盯着顶级赛事的明星,盯着那些破纪录的高光时刻,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这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才是最该被看见的“顶级赛事”,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体育强国不是靠多拿几块金牌就能实现的,是靠工地上练扣篮的小伙子,是靠院子里举水泥杠铃的大姐,是靠小区里踢毽球的老头老太太,是靠每一个愿意把运动当成生活一部分的普通人,只有当更多普通人觉得“体育离我很近”,愿意动起来,我们的体育才有真正的生命力。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听见楼下又传来了张大爷他们踢毽球的笑声,刚才刷朋友圈,看见阿凯发了夜跑团的合照,他们今天跑完步去吃小龙虾了,每个人脸上都油乎乎的,笑得特别开心,我突然觉得特别庆幸,高兴有这些藏在烟火里的民间赛场,高兴有这么多愿意把热爱藏在日常里的普通人,高兴有体育这个最公平的礼物:它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地位高低,不管你身体健康还是有残疾,只要你愿意跑起来、跳起来,它就能给你最纯粹的快乐。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赛场,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不用跟别人比高度,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一百米,你投进了之前投不进的球,你就是自己的MVP,有空了就下楼动一动吧,哪怕是跟楼下的大爷踢十分钟毽球,哪怕是绕着小区走两圈,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糟心事,其实风一吹就散了,流点汗的日子,永远都是亮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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