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体育”两个字,第一反应是电视里赛场上飞奔的职业球员、奥运会上冉冉升起的国旗、健身房里练出一身腱子肉的健身博主,总觉得这是属于“有天赋、有时间、有钱”的人的事,和每天上班挤地铁、下班瘫沙发的普通人,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直到最近这半年,我在生活里撞见了好几个“非典型”的体育爱好者,才突然明白:我们从来都误解了体育的定义,它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竞技场,是藏在每个人日常里的生活解药,近得只要你伸出手就能碰到。
从康复步道到半马终点:58岁的他把“不可能”走成了日常
我家小区的健身步道旁,常年放着一张掉了漆的蓝色长椅,三年前我刚搬过来的时候,长椅上总坐着个穿灰衬衫的大叔,姓张,那时候他刚中风出院,左边身子不利索,嘴还有点歪,每天被老伴搀着下楼晒太阳,坐那看别的老头老太走圈,眼神里全是落寞。 那时候医生跟张叔说,他这个情况,能恢复到生活自理就已经是万幸,以后就别想着跑啊跳啊的了,张叔自己也灰心,跟老伴说“我这后半辈子,算是废了”。 转机是去年春天,有个同样得过轻微中风的老头来走圈,看见张叔就喊他:“老张,别在那坐着,起来挪两步,你看我现在都能走三公里了!”一开始张叔还不愿意,后来被老伴硬拉着,扶着步道的栏杆慢慢挪,一开始挪10米就要停下来喘5分钟,左边的腿拖着地,走一步晃三晃,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滴,他也不吭声,咬着牙慢慢挪。 就这么挪了小半年,张叔已经能不用人扶着,自己走一公里了,后来他看见小区里有人跑步,又动了心思,试着跑两步,一开始跑50米就喘得要背过气,他就走跑结合,走一百米跑五十米,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步道上,冬天零下好几度的天,他手里攥着条毛巾,跑湿了就拧干接着跑,口罩上结的冰碴子都不管。 去年11月本地开马拉松,张叔瞒着家人报了半马,直到领参赛包的时候老伴才知道,吓得不行,要他退赛,他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能跑完”,比赛那天我也去了,在18公里的补给点碰见张叔,他的脸跑得通红,额头上的汗往下流,看见我还挥了挥手,最后他用2小时47分跑完了21公里,冲线的时候他拿着完赛奖牌给老伴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哭着说“老婆子,我还能跑,我没废”。 现在张叔每天早上还是雷打不动去跑5公里,他说他的目标是60岁之前跑完全马,之前我跟他聊天,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跑步不难的,他说“哪有什么难不难的,我一开始也觉得体育离我远得很,我这半残废的人还能跑马拉松?后来我才知道,什么体育不体育的,我就是想多活两年,多陪我老伴逛几年菜市场,多抱两年我孙子,跑一步有一步的好处,这东西,哪远啊?” 张叔的话给了我特别大的触动,我们总觉得体育需要年轻的身体、过人的天赋,可对张叔来说,体育就是他和失控的身体较劲的武器,是把“我不行”变成“我可以”的底气,它不是电视里遥不可及的比赛,就是每天早上鞋底和步道摩擦的声音,是风扫过耳边的温度,近得触手可及。
996运营和带娃宝妈的女篮队:没有专业装备也能赢下季军
我同事小夏是个互联网运营,之前每天加班到10点多,去年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医生跟她说“你再这么坐着不动,以后就要做手术了”,她才被逼着开始找运动的法子。 偶然一次她发现家附近的中学野球场,有一群女生在打篮球,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一去才发现,这个队伍里的人,跟她想象里“会打球的女生”完全不一样:有刚上大二的体育生,也有开奶茶店的老板娘,有孩子刚满6个月的宝妈,还有已经退休了的60岁王阿姨,大家装备也不统一,有人穿一千多的实战鞋,有人穿几十块的帆布鞋,有人连球都拍不利索,投十个篮能歪九个。 但这群“杂牌军”,每周六下午雷打不动要练两个小时,有时候男生来占场,大家就一起跟人家协商分半场,没人嫌水平差,谁投歪了大家都喊“没事!好球!下一个再进!”,那个带娃的宝妈阿琳,每次打球都把娃放在场边的推车里,婆婆帮忙看着,打两节就跑下来喂个奶,擦个汗转身又跑回场上,队里最小的姑娘是刚高考完的学生,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双实战鞋,宝贝得不行,上次打球赶上下雨,她把鞋抱在怀里,光脚踩着水走回家。 去年她们报名了本地的业余女子篮球赛,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就是去玩的,没想到一路打进了半决赛,最后拿了季军,领奖的时候阿琳把6个月的儿子抱上台,小家伙抓着亮闪闪的铜牌就往嘴里塞,逗得全场都笑。 小夏跟我说,现在哪怕她加班到11点,回家也要在楼下跳10分钟绳,不是为了减肥,是觉得动一动之后,一整天对着电脑的疲惫都散了,“之前我总觉得996哪有时间运动,体育离我太远了,我又不打职业,费那劲干嘛?现在才知道,我不需要打得有多好,哪怕每次投进一个空心球,那种开心是涨工资都换不来的。” 我们总在找各种借口远离体育:“我没时间”“我没运动细胞”“我买不起专业装备”,可你看这群女生,没有专业教练,没有昂贵的场地,甚至连凑齐训练的时间都要挤,但是她们照样能享受到体育最纯粹的快乐,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时间和钱,是你愿不愿意给自己留10分钟,从沙发上站起来,从电脑前离开,去感受身体舒展的快乐,它哪里遥远啊?它就是你下班路上多走的那两步路,是你投进一个球之后朋友们的欢呼声,就在你身边。
全盲少年的5公里:看不见赛道的他,比谁都清楚前进的方向
去年我做本地马拉松的志愿者,负责陪盲校的孩子跑5公里的迷你马,我带的孩子叫浩浩,16岁,先天性全盲,之前从来没跑过步。 第一次陪他训练的时候,他紧紧攥着我手里的陪跑绳,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总觉得前面有东西要撞到,声音都在抖:“姐,我会不会摔啊?”教练跟我说,浩浩一开始特别抗拒跑步,总觉得自己看不见,肯定跑不了,练了半个月才敢慢慢跑起来,现在已经能跑到6分多的配速了。 比赛那天,我牵着陪跑绳在他旁边跑,时不时跟他说“前面有个小坡,我们慢一点”“左边有水站,要不要喝口水”,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跟我聊天:“姐,你听,风的声音不一样,跑快的时候是呼呼的,跑慢的时候是轻轻的,我最喜欢跑起来的时候风刮脸的感觉,就好像我在飞一样。” 那天我们5公里跑了32分钟,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浩浩挂上完赛奖牌,他举着奖牌摸了好久,特别开心地跟我说:“姐,我要把这个奖牌带回家给奶奶看,我以后还要跑全马,要去北京跑马拉松!” 我当时站在终点线旁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健全人的专属,是看得见路、跑得快的人的游戏,可浩浩连赛道都看不见,照样能跑完全程,体育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它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天赋,身体是不是健全,只要你想动,想往前,它就会给你最实在的反馈,它哪里遥远啊?是浩浩手里攥着的陪跑绳,是风吹过耳边的声音,是他手里摸着的完赛奖牌,实实在在,就在手里。
我自己之前也是个对体育敬而远之的人,178的个子最重的时候有185斤,体检的时候三高全占了,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吃降压药了,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是运动的料,上学的时候800米都要走一半,跑两步就喘得不行,体育离我太远了,后来我试着每天下班提前两站地铁下车走回家,一开始走20分钟就累得不行,后来慢慢能跑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去年我也报了半马,和张叔一起跑完的,冲线的时候我也哭了,不是因为跑得多快,是因为我第一次觉得,我能掌控自己的身体,那种成就感,比我拿了年终奖还开心。 现在我每天早上都要跑3公里,不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我终于明白:我们之前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我们总把体育等同于拿冠军、破纪录、打职业,觉得那是离普通人很遥远的事,可实际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赢过那个懒惰的、懦弱的、想放弃的自己。 它不需要你有多好的装备,不需要你有多少空余时间,不需要你有过人的天赋:它是你家楼下大爷打太极的身影,是放学路上小孩追着跑的笑声,是你周末和朋友去爬山的汗水,是你跳刘畊宏操跟不上动作的狼狈,是你打羽毛球打输了之后不服气再来一局的劲儿。 别再说体育离你遥远了,你现在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到窗边深呼吸一口,这就是你和体育的第一次约会,它从来都在你身边,藏在每一个你想变得更好的瞬间里,等着和你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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