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两年关注NBA,肯定对这个名字不会陌生：恩比，或者大家更熟悉的外号“大帝”乔尔·恩比德，有人说他是现役毫无争议的第一中锋，拿过常规赛MVP、连续两年得分王，2米13的身高却有着后卫一样的灵活脚步，内线能梦幻脚步，外线能投三分，传球视野甚至比很多控球后卫还出色；也有人骂他是“历史最软MVP”，季后赛习惯性拉胯，一对抗就倒地摊手要哨，总飘在外面投三分根本配不上内线球员的身份，我对恩比的印象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他的故事里藏着每个普通人都有过的怯懦，也藏着少有人能做到的韧劲。
喀麦隆街头的足球小子，篮球原本是人生的“意外选项”
前年我跟着一个体育公益项目去喀麦隆首都雅温得做青少年体育推广,走在当地最热闹的街头，十个小孩里有八个穿着梅西、C罗的球衣，脚下踩着磨平了花纹的足球在土路上跑，我问当地的小孩知不知道NBA的球星，大部分人只能说出科比和詹姆斯的名字，直到一个14岁、瘦得像竹竿的小男孩从破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上面印的正是恩比德穿76人21号球衣的扣篮照。“他以前也在这条街上踢足球，和我一样大的时候，他的门将守得可好了，后来去了美国，成了篮球明星。”小男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感受到恩比的影响力,和很多从小接受专业篮球训练的NBA球星不一样，恩比的篮球路完全是阴差阳错，1994年他出生在喀麦隆的一个中产家庭，父亲是陆军上校，母亲是老师，小时候他的第一选择是足球，因为身高长得太快，教练让他当门将，后来15岁身高窜到2米01，父母又觉得他适合打排球，甚至已经安排好了让他去欧洲打职业排球的路，直到16岁那年，他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参加了喀麦隆裔NBA球员巴莫特举办的免费篮球训练营，才第一次正式摸上篮球。 巴莫特后来回忆说，当时恩比连最基本的运球都运不利索，打比赛的时候甚至会走步，但是他跑起来的灵活度、抢篮板的预判能力，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苗子，就这么着，恩比跟着巴莫特去了美国读高中，那时候他连英语都不会说，上课听不懂，打球的时候队友喊战术他也听不明白，刚进球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非洲来的大个子是个走后门的水货，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说“你根本不会打篮球，还是回去踢足球吧”。 恩比那时候憋着一股劲，每天早上5点准时到球馆练基础，运球、罚球、脚步，别人练1小时他练3小时，晚上球队训练结束之后他还要留下来加练投三分，练到10点球馆锁门才走，只用了两年时间，他就成了全美排名前10的高中内线球员，2014年选秀大会上，76人用第三顺位选中了他。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未来之星，可命运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刚进联盟他就遭遇了足部应力性骨折，连续两个赛季全程报销，一场正式比赛都没打，那两年他几乎成了球迷嘴里的“笑话”，有人说他是“水货探花”，有人说76人看走了眼，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每天除了复健就是看录像，英语不好也没什么朋友，最难过的时候就给喀麦隆的哥哥打电话，哥哥总是和他说“再坚持坚持，你选的路肯定能走通”，可2014年年底，他的哥哥遭遇车祸去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恩比每次进球之后都会抬起手指向天，那个动作就是献给在天上看着他的哥哥。
被全网骂“软”的MVP，他的“不完美”才最真实
恩比真正开始打NBA比赛是2016年,刚复出的第一个赛季他就场均拿到20.2分7.8篮板，所有人都在喊“大帝出征，寸草不生”，可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质疑，骂得最多的就是说他“软”。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季后赛半决赛，76人对阵猛龙，抢七大战最后一秒伦纳德投出了那个历史有名的“颠框绝杀”，比赛结束之后恩比直接在场上红了眼，走到球员通道的时候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成了泪人，那时候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一个大男人输了就哭，丢不丢人”“果然是软蛋，打不了硬仗”“就这心理素质还当核心呢”。 去年季后赛76人对阵凯尔特人，恩比德带伤上场，整个系列赛命中率不到40%，最后一场只拿到15分，输了比赛之后他又一次在更衣室哭了，骂他的声音比2019年还大，有人说他是“常规赛龙季后赛虫”，有人拿他和奥尼尔、姚明这些传统中锋比，说他“在内线站不住，就知道飘在外面投三分，根本不配当中锋”。 我其实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去年我参加我们当地的业余篮球联赛，我也是打内线的，身高1米92，体重90公斤，半决赛最后30秒我们队落后1分，我拿球突到内线，明明只要起身扣篮就能反超，可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上周打比赛崴脚肿了半个月的疼，脚底下顿了一下，改成了中投，结果球弹框而出，我们队输了，比赛结束之后队友没说我什么，我自己躲在更衣室哭了半小时，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恩比：大家都要求超级球星必须是无所畏惧的神，可他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他们也会疼，也会怕受伤，也会有心态崩了的时候。 我表弟今年15岁，是他们学校校队的中锋，以前特别痴迷“强硬”，打球非要往内线硬扛，半年之内崴了三次脚，骨裂过一次，后来他看了恩比的比赛，开始学着练中投和三分，现在他是校队的得分王，场均能拿25分，也很少受伤了，他和我说：“以前我觉得内线就得硬怼才厉害，现在才知道，能赢球的打法就是好打法，恩比不是软，他是会用脑子打球。”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很多人拿恩比和90年代的中锋比，说他不如奥尼尔强硬，不如姚明扎实，可现在的篮球规则早就变了，现在联盟鼓励进攻，内线有防守三秒，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整场都在内线肉搏，恩比的打法本来就是这个时代中锋的最优解：他有低位技术，也有外线投射，能自己得分也能传球给队友，他不需要成为第二个奥尼尔，他只要做第一个恩比就够了。 至于大家骂他“输了就哭”，我反而觉得这是他最真实的地方，如果一个人对输赢根本无所谓，输了比赛转身就去聚餐泡吧，他根本不会哭，只有把篮球当成自己的全部，把胜利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才会在输了之后难过得控制不住情绪，他的“怂”，他的“不完美”，恰恰是他最像我们普通人的地方：会害怕，会犯错，会难过，但是哭过之后，下一次还是会拼尽全力。
“大帝”的野心：我要给费城带回一座总冠军
去年我去费城旅游,专门去了76人的主场富国银行中心，在外面的球迷商店里，我碰到了一个70岁的老球迷，他身上穿的还是艾弗森的3号复古球衣，手里却拿着一件印着恩比德名字的21号球衣准备结账，我和他聊天，他说他从70年代就开始看76人的比赛，等费城的总冠军已经等了40年了：“以前我等艾弗森，他输给了奥尼尔，后来我等伊戈达拉，他去了勇士拿了冠军，现在我等恩比，我相信他能给我们带回总冠军。” 其实恩比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去年他拿常规赛MVP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哭着说：“我从喀麦隆的街头走到这里，用了10年，我经历过两次大伤，经历过亲人去世，经历过所有人的质疑，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目标从来不是MVP，我要给费城带来一座总冠军，这是我对所有球迷的承诺。” 这个赛季的恩比确实变了，他减少了没必要的外线三分出手，更多的往内线造杀伤，常规赛他场均能拿到33.1分10.2篮板4.2助攻，依旧是联盟最有统治力的内线球员，为了备战季后赛，他甚至主动要求轮休了10场比赛养伤，他说“我不想再拿常规赛的荣誉了，我要的是季后赛的胜利”。 我看到很多人说恩比这辈子都拿不到总冠军，说他心理素质差，说他带队能力不行，可我却觉得，他已经做到了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一个16岁才第一次摸篮球的非洲少年，用6年时间就成了NBA的探花秀，用10年时间就成了MVP，他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最励志的逆袭传奇，就算他最后真的没拿到总冠军，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也改变了无数喀麦隆小孩的人生——现在雅温得的街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小孩抱着篮球跑，他们不再只想着当足球明星，他们会说“我要成为下一个恩比”。
不完美的英雄，才最动人
我以前喜欢球星,总喜欢找完美的神：要每场都拿40分，要从来不会输，要永远冷静不会有情绪，可后来我才发现，那些有缺点的、不完美的球星，才最动人。 恩比不是完美的，他会在输球的时候哭，会在被犯规的时候摊手抱怨，会偶尔偷懒不想打内线飘在外面投三分，可他从来没有被质疑打倒过，别人说他是水货，他就练出得分王证明自己；别人说他软，他就一场一场凿内线拿MVP；别人说他打不了季后赛，他今年憋着劲要把76人带进总决赛。 他的故事其实就是每个普通人的故事：我们都有缺点，都有害怕的东西，都有跌倒的时候，但是只要我们爬起来的次数比跌倒多一次，我们就是自己人生的MVP，就像雅温得街头那个拿着恩比海报的小男孩，他可能永远都成不了NBA球星，但是只要他想着“恩比能做到的我也能试试”，他的人生就已经有了光，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也是恩比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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