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拎着垃圾袋下楼,刚拐到单元门门口，就被扑面而来的喧闹撞了个满怀：半场篮球场上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光着膀子抢篮板，场边的长椅上王姨带着几个老姐妹压腿，等着一会儿的广场舞时间，羽毛球场那边两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打得热闹，还有个刚会走的小屁孩攥着个小篮球，跌跌撞撞往篮筐底下跑，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连风里都裹着点汗味和旁边小卖部卖的冰汽水的甜香，我站在那儿看了五分钟，突然就想起两年前这地方还堆满了闲置的旧家具和电动车，广场舞队和学生党抢地盘的争吵声隔着两栋楼都能听见，这两年肉眼可见的变化，其实刚好踩中了“齐进”这两个字最朴素的内核：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赛场，是所有普通人凑在一起，一步步往更舒展的日子走的过程。
从“抢地盘”到“凑搭子”，普通人的运动热情从来不是等来的
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普通人对运动的渴望,是2021年夏天那次劝架。 当时住在我家隔壁单元的高三生小宇正在练体育，立定跳远差两公分满分，每天放学就抱着球来这片空地上练折返跑、摸高，那天刚好赶上市里广场舞比赛，王姨她们队要加排练队形，两边刚碰上就吵了起来，小宇红着眼眶说“我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每天就这40分钟能练，去体育馆要坐三站路我根本没时间”，王姨也委屈：“我们十几个老太太为了比赛练了一个月，就剩这几天彩排，你让我们去哪儿跳？”我当时刚好下楼买烟，劝了半天最后各让一步：小宇先练40分钟，剩下的时间给广场舞队，那天散场的时候小宇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有专门的场地就好了”。 没想到这句话第二年就成了真，2022年底社区搞旧城改造征集居民意见，我特意在问卷里提了要把这片闲置空地改成综合运动场，最后提交的100多份问卷里，有80多份都提了同样的要求，不到三个月，场地就改好了：铺了防滑塑胶，装了可升降的篮球架，画了两块羽毛球场的线，还特意在边上留了30平米的空地方便跳广场舞，物业还做了个木质的时段牌挂在场地入口：工作日下午4到6点优先给放学的孩子用，6到7点是广场舞专属时段，7到9点开放给所有人自由使用。 现在的场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去年小宇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暑假回来主动当起了公益教练，每天下午教小区里七八岁的小孩拍球，王姨每次来跳广场舞都要给他塞点自己烤的小饼干、包的粽子，上次社区搞邻里节，两个人还搭档参加了趣味投篮比赛，拿了二等奖，之前抢地盘的矛盾早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我前几天去打羽毛球忘带拍子，站在场边犹豫了两分钟，旁边正在休息的小伙子直接递了一把过来：“我带了两把，你先用，等下咱们凑个双打？”那天打了一个多小时，累得满身是汗，临走的时候加了微信，现在每周三固定约球，成了固定搭子。 我一直觉得，普通人的运动热情根本不需要谁来动员，不需要铺天盖地的宣传，也不需要多么激情的号召，只要给一块干净、方便的场地，大家自然就能凑到一起、玩到一起，之前总有人说“现在的人都宅，不爱运动”，其实哪里是不爱动，是之前连个能放心活动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让大家在大马路上跑步、在停车场打球吧？“齐进”的第一步，从来都是先给大家把“路”铺好，愿意走的人自然会跟上。
“齐进”不是专业选手的专属，是每个普通人敢迈开腿的勇气
我发小阿凯之前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排斥”运动的，身高175的他最重的时候有202斤，之前开网约车每天坐十几个小时，去年体检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加高血压，医生跟他说“你再不动，下次就要放支架了”。 他一开始想办健身卡，去家附近的健身房转了一圈，看见大家都是练得线条分明的，自己跑两步就喘，站在跑步机旁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卡也没办就回家了，后来看见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喊夜走团招人，每天晚上八点绕着小区和旁边的滨河路走五公里，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上班族和中老年人，他才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第一次走刚走了两公里就蹲在路边吐，团长是个六十多的退休体育老师，也不急着走，蹲下来给他递水拍背：“我一开始走半公里都歇三次，慢慢来，能走多少算多少，没人催你。” 就这么慢悠悠走了三个月，阿凯不仅能跟上大部队的速度，体重还掉了20斤，后来看见小区的业余足球队招人，他主动报名当门将，还开玩笑说“反正我胖，站在门跟前面积大”，上个月跟隔壁小区打友谊赛，他连着扑了三个单刀球，比赛结束全队围着他给他递水，他回来跟我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在集体活动里被当成‘功臣’，以前上学的时候体育考试从来不及格，总觉得体育是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事，现在才知道，只要你愿意动，没人会嫌你跑得慢。” 还有我做电商运营的表妹，之前社恐到连外卖都要让小哥放在门口，等人家走了才敢拿，去年小区请了太极协会的老师来开公益课，我舅妈硬拉着她去，一开始她站在最后一排，动作都不敢做大，怕别人笑她僵硬，后来老师注意到她，每次都特意过来纠正她的动作，还总当着大家的面夸她学得快，现在她不仅每天都去上课，还成了助教，帮老师给新来的爷爷奶奶讲动作要点，上次跟我吃饭说：“以前下班就只想躺着刷手机，现在每天都盼着去打太极，三楼的张奶奶经常给我送自己种的菜，五楼的小妹妹还总给我塞糖，我现在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不紧张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齐进”两个字有误解，觉得齐进就是所有人都要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同样的速度往前冲，跑在后面的就是失败者，但体育里的齐进从来不是这样的：你不需要跟苏炳添比百米速度，跟马龙比乒乓球技术，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一百步，多投中了一个球，哪怕只是从宅在家里变成下楼散了十分钟步，都是进步，齐进的本质，是允许所有人按自己的节奏走，跑得快的愿意等等跑得慢的，会玩的愿意教教不会的，大家不攀比、不内卷，只要都在往更健康、更开心的方向走，就够了。
要让“齐进”走得更远，得给普通人的运动热情多搭台阶
之前跟一个在体育局工作的朋友聊天,他说以前大家搞全民健身，总想着建大型体育馆、办高水平赛事，觉得这样才叫“重视体育”，但后来调研发现，那些建在城市郊区、收费动辄几十块钱一小时的场馆，普通人一年也去不了两次，反而是家门口的半片篮球场、几张乒乓球桌，利用率能达到90%以上。 我们小区的运动场改好之后，我一开始还担心没人维护，用不了多久就坏了，结果现在快一年了，塑胶地面还是干干净净的，篮球架歪了有人主动找物业修，有人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把垃圾落在场边，后面来的人看到了会顺手捡走，上周还有几个业主自己凑钱买了个矮一点的公共球筐，挂在旁边的墙上，专门给小朋友玩，之前我去过一个老小区，他们把之前闲置的自行车棚改造成了室内乒乓球室，装了照明灯，摆了三张球桌，24小时免费开放，每天都挤满了人，还有退休的老党员主动当管理员，负责打扫卫生、维护设施，你看，其实普通人对运动的要求真的不高，不需要多么豪华的场地，只要干净、方便、不收费，大家自然会爱惜。 还有就是要降低参与的门槛，我们区上个月搞邻里运动会，我一开始以为都是专业选手参加，后来看了报名要求才知道，只要是本区居民都能报，项目也都是普通人能玩的：一分钟跳绳、定点投篮、拔河、亲子接力，还有适合老年人的门球、掷飞镖，我报了定点投篮，五投三中，拿了个参与奖，是一提10卷的卫生纸，虽然不值钱，但我开心了好几天，比赛那天我印象特别深，有个78岁的奶奶参加跳绳比赛，一分钟跳了82个，下台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站起来给她鼓掌，还有个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跑亲子接力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全场都给他喊加油，那种氛围，比我在现场看CBA比赛还让人激动。 我那个体育局的朋友跟我说，现在他们搞活动，都不怎么请专业选手来撑场面了，就想着多搞点普通人能参与的项目，多给大家点实用的奖品，哪怕是洗衣粉、卫生纸，大家参与的积极性都特别高，我特别认同这个思路，齐进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一步步落到实处的：你把场地建到人家家门口，人家才愿意下楼；你把活动搞成大家都能玩的样子，人家才愿意参与；你多给普通人一点鼓励和包容，人家才有信心一直动下去。 这段时间刷到好多人晒自己的运动日常：有下班之后在地铁口跳广场舞的00后，有在工地上休息时练扣篮的农民工兄弟，有退休之后每天跑5公里的爷爷奶奶，还有带着娃一起夜跑的年轻爸妈，每次看到这些视频，我都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其实体育强国的底气，从来不是奥运会上拿了多少金牌，而是这些藏在街头巷尾的运动身影，是每个普通人愿意迈开腿的勇气，是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运动的氛围。 “齐进”这两个字，说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没有高低之分，没有专业和业余的壁垒，不管你是7岁还是70岁，不管你是200斤还是运动健将，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在这场向着美好生活的奔赴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下次你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不妨多走两步去小区的运动场转转，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搭子，加入这场属于我们所有人的“齐进”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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