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赣西北的老家县城待了半个月,天天晚饭后去体育公园溜达,我才真的懂了为什么“济贫”这两个字,要放在中国体育发展的最前面,这里说的“济贫”不是给穷人发钱,而是把被大城市、精英群体攥在手里的体育资源往下沉,让留守孩子、流水线工人、乡镇居民这些以前摸不到体育门槛的普通人,也能享受到跑跳出汗的快乐,也有机会靠运动改变生活。
我在县城见过的“体育荒”,才懂济贫从来不是慈善是补漏
我老家的县城,常住人口不到30万,整个城区只有2块对外开放的公共足球场,其中一块还经常被广场舞队占了一半跳操,市面上的青少年体育培训,最便宜的篮球课一节也要80块,足球课一节100块,普通双职工家庭要是给孩子报一年的培训班,差不多要花掉一个月的工资,更别说那些父母在外打工、跟着老人生活的留守孩子了,他们连买个几十块的足球都要磨老人好久。 我在球场边认识了退休体育老师老陈,他今年62岁,退休前是县中学的体育老师,现在自己组建了一支少年足球队,队里22个孩子,有17个是留守孩子,老陈的退休金一个月3200块,每年要拿出一万多给孩子买训练装备、交比赛报名费,有时候带孩子去市里比赛,路费住宿费不够,他就自己掏腰包补。 队里有个12岁的男孩叫小宇,爸妈在浙江打工,跟着奶奶生活,以前放学就泡在网吧玩游戏,成绩常年是班里倒数,还跟社会上的小青年混在一起打过架,第一次出现在球场边的时候,他穿着破了个洞的帆布鞋,脚趾头露在外面,站在树后面看别人踢了半个多小时,不敢上前,老陈主动递了个球给他:“小伙子,要不要上来踢两脚?” 就这一脚,改变了小宇的生活,现在的小宇是队里的主力前锋,去年代表县里去市里参加青少年足球赛,拿了最佳射手,成绩也追到了班里前15名,他跟我说以后想考体育大学,毕业之后回来跟陈爷爷一样,教更多留守孩子踢球,那次去市里比赛的路费,是老陈卖了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一套邮票凑的,小宇拿到最佳射手的500块奖金,一分没花,给老陈买了个加热护腰——老陈年轻的时候带训练摔过腰,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 老陈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多人说我免费教球是做慈善,我不这么觉得,这些孩子不是没天赋,是没机会碰到球,我要是不教他们,他们说不定就混着混着走歪了,我这哪是帮他们,是给咱们县城的未来补漏啊。”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5年,见过太多城市里的家长花十几万给孩子报冰球、马术培训班,见过太多城市商场里开得装修豪华的少儿体能馆,但是很少见到有人愿意花几万块,给一个县城的孩子建个免费球场,给他们买一年的训练装备,我们总说要发展体育,但是最该被覆盖的基层群体,却长期处在“体育荒”里,连最基本的运动条件都没有,这就是“体育济贫”最该先补的窟窿。
别让“精英体育”的门槛,把90%的普通人挡在门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慢慢变成了“有钱人的消遣”,不说马术、高尔夫、击剑这些一年花费十几万的贵族项目,就连最普通的足球、篮球培训,一年也要大几千,要是想走职业路线,没有几十万的投入根本想都不要想。 去年我看到过一个云南的报道,山区里有个14岁的男孩,足球踢得特别好,被市里的足校选中了,但是一年三万多的学费、住宿费,家里拿不出来,爸妈都是种烤烟的,一年收入才两万多,还要供弟弟上学,最后孩子只能放弃了去足校的机会,留在村里帮家里干农活。 我们之前的体育发展思路,太偏向“精英路线”了:把资源集中在少数有天赋的运动员身上,砸钱培养他们拿奖牌,但是却忽略了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体育需求,好像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人才配谈体育,只有能拿出钱报培训班的孩子才配学体育,那些没钱、没资源的普通人,就不配享受运动的快乐? 去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超,其实就是对这种“精英体育”的最好反击,你去看村超的参赛队伍,队员有卖卷粉的小贩、开挖掘机的司机、种果树的农民、中学的老师,甚至还有60多岁的老大爷,没人要求你有专业的装备,没人要求你受过专业训练,只要你想踢,就能报名参赛,赢了的奖品是香猪、牛、本地的糯米,大家根本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玩得开心。 还有之前火遍全网的独臂少年张家城,要是没有后来公益机构给他提供训练资源,给他创造和职业球员交流的机会,他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在村里的土场上打球,根本不会有机会站在CBA的赛场上,和易建联同场竞技,更不会让全国人民看到他对篮球的热爱。 我一直觉得,体育强国的评判标准,从来不是奥运会拿了多少金牌,而是14亿人里,有多少人能随时找到免费的运动场地,有多少人不用花大价钱就能享受到专业的体育指导,有多少普通人敢大大方方说一句“我喜欢体育,我也能玩体育”,要是只有1%的人能享受到体育的好处,就算我们拿再多的奥运金牌,也算不上真正的体育强国,把体育的门槛降下来,让普通人也能摸得到,这就是“体育济贫”最核心的意义。
体育济贫,济的不只是“物质穷”,更是“观念穷”
很多人提到体育济贫,第一反应就是给基层捐钱、捐器材,但是我接触过这么多案例之后才发现,比物质更缺的,是观念。 我之前在深圳龙华的城中村采访过,那里住着十几万外来务工人员,大部分是流水线工人,每天工作10个小时以上,下班之后要么刷短视频、要么打牌喝酒,很少有人运动,我问过几个工人为什么不去打球,他们说:“我一个打工的,每天累死累活的,哪有那个闲工夫运动,那都是有钱人干的事。”还有很多农村的家长,一听到孩子要踢球、要打球,第一反应就是“玩物丧志”,觉得耽误学习,以后也不能当饭吃,坚决反对。 后来有个公益组织在那个城中村捐建了一个免费的灯光篮球场,还组织了“工友杯”篮球赛,报名不仅不用花钱,还送球衣和矿泉水,一开始没人愿意参加,觉得“我们打工的打球,让人笑话”,后来有几个95后的小伙子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打球,现在每周都有比赛,场边还有很多女工友当拉拉队,热闹得不行。 我认识一个叫大刘的工友,32岁,在电子厂干了8年流水线,之前腰间盘突出很严重,每个月吃药就要花几百块,经常请假,差点被工厂开除,后来他开始跟着工友一起打球,每周打三次,坚持了半年,腰不疼了,干活也有劲了,现在是他们厂队的队长,还跟一个同样喜欢打球的女工友谈恋爱了,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体育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现在才知道,不用花什么钱,跑一跑出一身汗,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之前老陈的足球队刚办起来的时候,学校的校长也反对,觉得孩子天天踢球耽误学习,要求老陈把球队解散,后来老陈跟校长打赌,说要是球队里的孩子期末成绩下降了,他立刻就走,要是成绩上升了,学校就给球队提供训练场地,一个学期之后,球队里的孩子平均成绩上升了12名,以前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也再也没有打过架,校长不仅同意了球队继续办,还主动申请了公益资金,给学校建了一个小型的足球场,把足球当成了学校的校本课程。 很多时候,普通人不是不想运动,是没有机会接触,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体育不是奢侈品,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权利,体育济贫,就是要把这种观念传递出去,让大家知道,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是干什么的,都有资格运动,都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和健康。
做好体育济贫,不能只靠好人扛,得有实打实的体系托底
去年冬天,老陈得了肾结石住院做手术,那段时间球队没人带训练,又赶上要参加市里的比赛,孩子没人管,差点就散了,后来县里的文旅局知道了这件事,主动跟当地师范学院的体育系合作,每个周末派体育专业的大学生过来给孩子带训练,还给球队申请了每年2万块的训练经费,用来买装备和交比赛报名费,才把这支球队保住了。 我跟老陈聊天的时候他说,以前自己一个人扛,总觉得不知道哪天就扛不动了,现在有了政府和学校的支持,他终于不用担心球队哪天就没了。 贵州村超能火到现在,也不是只靠村民自己瞎搞,当地政府给修了停车场、建了公共厕所,找了志愿者维持秩序,还拉了本地企业的赞助,不用村民自己掏一分钱办比赛,才能办得越来越红火,吸引了全国的游客过去看球。 靠老陈这样的好人单打独斗,能帮的孩子太少了,要想让体育济普惠及更多人,必须得有实打实的体系托底,我自己也有几个小建议,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第一,公共体育资源的分配要真的往下沉,现在很多地方的体育彩票公益金,大部分都用在了大城市的大型体育场馆建设、职业赛事赞助上,能不能明确规定,每年至少30%的体彩公益金,要用在县城、乡村的基层体育建设上,给普通人建免费的球场,买运动器材,给基层的体育教练发补贴? 第二,多办低门槛甚至零门槛的民间赛事,不要动不动就要求参赛队伍注册、交高额报名费,能不能多办一些像村超、村BA这样的平民赛事,奖品不用贵,接地气就行,哪怕是一袋米、一桶油,只要能让大家愿意参与,就比什么都强。 第三,改改体育工作的考核标准,不要只看一个地方拿了多少金牌、多少运动员进了国家队,要把人均运动场地面积、普通老百姓的运动参与率、留守孩子和务工人员这些群体的体育服务覆盖率,当成重要的考核指标,逼着各地把资源往基层投。 第四,鼓励更多社会力量参与,比如给愿意给基层体育捐钱捐器材的企业税收优惠,给愿意去基层支教的体育生考编、评职称的时候加分,让更多人愿意参与到体育济贫这件事里来。
前阵子我再回老家,看到小宇他们在新修的球场上训练,旁边还有好几个五六岁的小孩,跟着跑着捡球,老陈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腰上绑着小宇给他买的护腰,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战术,太阳落在他身上,暖乎乎的。 我突然觉得,体育济贫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是我们在帮那些普通人,其实反过来,是这些普通人在帮我们找回体育本来的样子,体育从来不是赛场上冷冰冰的胜负,不是动辄几万块的昂贵装备,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站在球场上,跑起来、跳起来,眼里有光的样子。 什么时候我们县城、乡村的孩子,都能随时找到免费的球场,都能有教练教踢球;什么时候我们的打工人下班之后,都能有地方打打球出出汗,不用觉得运动是有钱人的事,那我们才真的算得上是体育强国,中国民间体育也才有真正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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