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顶着37度的大太阳去北京奥体中心取朋友寄放在那的羽毛球拍,刚出地铁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热浪裹着晒得发软的柏油味扑面而来,手机跳出的实时气温显示地表温度已经超过60度,我站着不动都能感觉后颈被晒得发疼,满脑子只有“取完东西赶紧钻到空调车里喝冰可乐”的念头,可走到室外跑道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圈400米的跑道上,少说有二三十个人在跑步,有穿专业碳板鞋的年轻人,有套着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的大叔,还有扎着高马尾、牵着柯基跑的姑娘,每个人的后背都湿得透透的,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却没有一个人皱着眉叫苦,反而跑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有人笑着冲我抬了抬下巴打招呼。
那天我在路边站了十分钟,看着球场上光着膀子打篮球的高中生跳起来抢篮板,看着树荫下打太极的大爷大妈一招一式丝毫不糊弄,突然就懂了“战阳”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它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训练标签,也不是什么用来博眼球的“苦情人设”,是我们每个普通人,为了更好的身体、更明确的目标,主动跳出舒适区的那点倔强。
37℃的跑道上,没有人是来“作秀”的
我在跑道边搭讪了那个穿褪色跑团服的大叔,他叫老周,今年48岁,是个做家装的设计师,跑团服上印的“2021北马线上赛10公里完赛”的字样已经被洗得模糊不清,他那天刚跑完5公里,蹲在路边拧衣服,一拧就能滴下一滩水。
老周说他跑步的理由特别俗:2020年年底体检,查出来高血脂、高血压还有中度脂肪肝,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再这么天天熬夜画图、顿顿喝啤酒,不到50岁就得放支架”,那时候他姑娘刚上初中,特别骄傲地跟同学说“我爸爸会画特别好看的房子”,他当时拿着体检报告站在医院走廊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不能垮,我还得送我姑娘上大学呢”。
最开始他连1公里都跑不下来,走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到了夏天天热,出门走5分钟都浑身是汗,他爱人劝他“等天凉了再练也不迟”,他说“天凉了还有天冷的时候,我这毛病能等吗?”,最开始他就每天早上5点出门,沿着小区周边的小路慢慢走,走了半个月才敢试着跑两步,后来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到现在三伏天也能保持隔天跑一次5公里的频率。“去年年底体检,我脂肪肝没了,血脂也降下来了,医生都问我吃了什么特效药,我说啥药也没吃,就是天天出来跑步晒晒太阳。”老周说着就笑,露出眼角的皱纹,“你看我现在皮肤晒得黢黑,但是比三年前那个白白胖胖的我健康多了,我姑娘现在说我是‘超人爸爸’,上次她运动会跑800米跑不动,想起我三伏天还在跑步,咬着牙就冲下来拿了第三名。”
旁边篮球场的休息椅上,坐着几个刚打完球的高中生,校服外套扔在一边,身上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瓶电解质水,其中一个叫小宇的男孩今年17岁,是北京某中学的体育生,目标是考北师大的体育教育专业,他说他们整个暑假都没休息,每天早上5点准时到操场练耐力跑,下午2点最热的时候练力量和篮球专项,“我们教练说,夏训是最涨成绩的时候,天越热越能练出耐力,现在咬咬牙扛过去了,冬天比赛、明年体考的时候才能轻松点。”我问他有没有中暑过,他挠挠头笑:“怎么没有啊,上周跑1000米变速跑,跑到最后一圈眼睛都花了,冲过终点线直接蹲在路边吐,教练给我塞了两瓶藿香正气水,歇了半小时才缓过来,但是那次我1000米成绩比之前快了3秒,我觉得特别值。”
之前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喷这些大太阳下运动的人,说“纯粹是闲的,中暑了还要浪费医疗资源”,我当时就觉得特别荒谬:你根本不知道别人背着什么样的目标、做了多少准备,凭什么站在舒适的空调房里指责别人的选择?老周跑步是为了不用吃一辈子降压药,能陪着女儿长大;小宇打球是为了考上心仪的大学,以后当体育老师教更多小孩打球;那些早上5点起来跑步的上班族,是为了少犯颈椎病,不用天天靠咖啡扛过996的工作日,人家都做好了防晒、备好了补剂,清楚自己的身体极限,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战阳”不是蛮干,是普通人对生活的“主动出击”
我必须先明确一个观点:战阳从来不是鼓吹大家不看情况硬扛高温,更不是让你正午12点跑到太阳底下瞎跑,那不是体育精神,那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真正的“战阳”,是你明确自己的目标之后,做好万全的准备,不因为“天太热”这么一个理由,就随便放弃自己定好的计划。
我有个跑马拉松的朋友小楠,跑了5年马,拿过好几次国内半马的年龄组冠军,她夏天跑步的规矩特别多:绝对不跑上午10点到下午4点的时间段,要么早上5点半起床跑,要么等晚上7点太阳落了再出门;出门必戴空顶帽、导汗带、冰袖,身上揣着迷你电解质泡腾片,每隔两公里就要补一次水;跑前15分钟一定会喝300毫升淡盐水,跑后必须做20分钟拉伸,再喝一瓶运动饮料补电解质。“我也怕热啊,但是夏训的效果确实是别的时候比不了的,夏天跑1公里的效果,抵得上春天跑2公里,只要做好防护,根本不会出事。”
她跟我说过一句特别戳我的话:“很多人总说‘等天凉了再运动’‘等我有空了再健身’,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年底,体重涨了10斤,体能还不如去年,你要是真的想做一件事,天热从来不是借口,只是你不想动的理由而已。”我自己对此也深有体会:之前我总觉得夏天运动太受罪,下班了就窝在沙发里吹空调吃冰西瓜,结果越躺越累,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脸上还不停冒痘,后来我试着每天晚上7点半下楼快走40分钟,最开始走10分钟就浑身是汗,特别想回家,后来慢慢习惯了,走了半个月之后,不仅体重掉了3斤,每天晚上睡眠也变好了,第二天上班也不犯困,比喝三杯咖啡都管用。
你看,“战阳”本质上战的根本不是太阳,是我们自己的惰性,是我们一遇到困难就想往后缩的本能,是“反正今天不练也没人说我”的侥幸心理,你不用跟别人比配速,不用跟别人比跑量,哪怕你今天只是比昨天多走了100米,多做了5个俯卧撑,你就赢了昨天的自己,你就是在“战阳”。
职业赛场的“战阳”精神,最终要落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战阳”这件事,在职业体育圈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去年杭州亚运会马拉松比赛当天,气温超过35度, humidity也接近60%,跑过终点线的运动员几乎个个都累得瘫倒在地,最后拿下男子马拉松冠军的中国选手何杰,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今天这个天气确实难跑,但我们平时在高原训练的时候,比这热的天多了去了,三伏天拉30公里长距离是常事,练的时候多受点罪,比赛的时候才能顶住。”
CBA的老球迷都知道“夏训掉层皮,新赛季少流泪”这句话,每年夏天CBA各队的夏训,基本都是在没有空调的场馆里练,一场训练课下来,地板上全是球员滴的汗,球衣能拧出半盆水,杜锋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夏天是球员涨球的黄金期,你夏天少练一小时,冬天比赛就能看出来差距,别人都在练,你歇着,那你就只能被淘汰。”
但我一直觉得,职业运动员的“战阳”,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为国争光,而我们普通人的“战阳”,才是体育精神最本质的模样:我们不需要拿金牌,不需要跑完全马,我们只是想有个健康的身体,能多陪家人几年,能在爬楼的时候不喘,能在换季的时候不感冒,能在庸常的生活里,找到一点自己能掌控的东西。
我之前在重庆见过一个外卖小哥,叫阿明,98年的,每天送完外卖之后,都要在江边跑5公里,哪怕是40度的三伏天也没断过,他穿的跑鞋才129块钱,是网上打折买的,也没有什么专业的运动服,就穿普通的速干T恤,他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跑步,但是家里条件不好,没当成体育生,现在送外卖每天爬楼已经练了耐力,就想明年报名重庆马拉松的半马,“我知道我肯定拿不到名次,但是我就想站在起跑线上,证明我也能做到,我买不起几千块的碳板鞋,但是我穿100多的鞋也能跑,体育又不是比谁花的钱多,对吧?”
是啊,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游戏,不是只有在专业场馆里、穿着几千块的装备才叫体育,小区里三伏天天天打乒乓球的大爷是体育,送完外卖在路边做俯卧撑的外卖小哥是体育,每天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走5公里的宝妈也是体育,大家都是在跟自己较劲,都是在为了更好的生活努力,这就是“战阳”最动人的地方。
现在很多人总说体育是“无用的事”,说“有那个跑步的时间,我多赚点钱不好吗?”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赚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个健康的身体,买不来你爬10层楼不喘的体能,买不来你遇到难事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韧劲。“战阳”这两个字,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是你早上五点半掀开被子穿上跑鞋的那个动作,是你打球打到胳膊酸还坚持投完最后10个篮的倔强,是你明明可以坐电梯却选择爬楼梯的小坚持,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给自己留的那一点向上的劲头。
这个夏天还没结束,如果你也很久没运动了,不如今天晚上吃完饭,换上舒服的鞋子,下楼走两圈,吹吹晚风,出出汗,你会发现,打败惰性的感觉,比窝在空调房里刷手机爽多了,毕竟,我们不用当别人的冠军,只要赢过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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