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附近的科大野球场打球,刚走到场边就看见一群人围着起哄,抬头就看见老周把一块铜色的业余联赛季军奖牌挂在球架最高的挂钩上,西斜的太阳刚好打在奖牌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老周叉着腰站在旁边笑,汗顺着他脸颊的皱纹往下淌,把身上洗得发白的快递工作服洇出好大一片印子,有人喊他“周季军”,他就挠挠头摆手,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我知道,这块他盼了5年的奖牌,就是他的太阳。
【我见过最“笨”的人,每天下班抱着破篮球在路灯下练300次运球】
老周是2018年从河南老家来北京送快递的,那时候178的个子体重接近190斤,体检时高压冲到160,医生拿着体检单跟他说:“你再天天熬大夜吃重油重盐的外卖,不出3年就得中风。”他老家还有两个读中学的娃,上面还有两个老人要养,根本不敢倒,想起小时候在村里最爱跟伙伴打篮球,就找站点站长要了个淘汰下来的磨掉皮的旧篮球,开始往家附近的野球场跑。
刚开始没人愿意带他玩,打3v3组队都嫌他跑不动、投不进,纯纯占位置,他也不恼,人家打比赛他就蹲在场边的台阶上看,拿个皱巴巴的烟盒纸记谁跑位灵、谁投篮准,等球场没人了就自己抱着球练运球,每天送完最后一单差不多是晚上9点半,球场的路灯昏黄得像蒙了一层纱,他就站在罚球线附近,左手运150次、右手运150次,练完运球再投100个篮,雷打不动。
冬天北京零下十几度,他的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缠上创可贴接着拍球,拍一下创可贴就渗一点血,他就咬着牙忍;夏天正午送完件他都要绕到球场打20分钟,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包里常备的藿香正气水一年能喝三十多盒,2020年他送快递被逆行的电动车刮了胳膊,吊了一个月的绷带,那段时间他天天带个小本子在场边记战术,别人打完他还拉着人家问刚才那个挡拆为什么没跑成,球友们都笑他比职业球员还拼。
去年区里办业余篮球联赛,他拉了4个平时一起打球的哥们:两个送快递的同乡、一个修车铺的老板、还有一个开夜班网约车的司机,组了个“跑腿队”报名,没人看好他们,同组的对手要么是企业养的半职业队,要么是体校的大学生队,结果他们一路黑到底杀进了半决赛,最后拿了季军,最后那场关键球我也去看了,最后28秒他们还落后1分,老周断了对方后卫的传球,一路快攻冲了全场,上篮打板命中的时候,整个场边的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
后来他跟我说,球擦着篮板掉进篮筐的那一秒,他觉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像把太阳直接揣怀里了”,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不少人说,普通人打什么球啊,既成不了姚明也赚不到钱,纯纯浪费时间,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想起老周:他这5年练球,体重掉了30斤,血压早就稳定在正常水平,以前爬三楼都喘,现在送快递扛着两箱水爬六楼脸不红气不喘;去年他儿子放暑假来北京,看他打球眼睛都亮,跟同学说“我爸是篮球明星”,你说这种意义,比多赚几千块工资实在多了。
我一直觉得,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的太阳从来不是站在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是你每一次多跑的一步,每一次多运的一次球,每一次咬着牙再坚持一下的韧劲攒出来的光,你付出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时间到了,你自然就能摸到属于你的那束光。
【跑赢哮喘的12岁小姑娘,把完赛奖牌挂在了奶奶的遗像前】
第二个故事是我去年做少儿体育公益的时候认识的,小姑娘叫朵朵,12岁,从小就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爸妈把她当玻璃娃娃养,跑两步都要紧张半天,连学校的体育课都给她申请了免修,她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体校的短跑运动员,以前总摸着她的头说:“朵朵,人这一辈子啊,总得自己跑着去摸一次太阳,别总躲在别人的伞底下。”
后来奶奶因为肺癌去世了,朵朵在家翻旧物翻出来奶奶以前拿的短跑奖牌,哭着跟爸妈说她想跑步,爸妈没办法,怕她憋出心理问题,就给她报了我们公益组织的少儿跑团,跟教练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她累着,刚开始她走100米都喘得要蹲下来,教练让她歇着她也不肯,攥着奶奶留给他的旧运动手环,一步一步慢慢挪,别人跑5公里的功夫,她能走完1公里都要开心好久。
就这样练了两年,去年我们组织小朋友参加太湖少儿迷你马拉松,5公里的赛程,爸妈本来不想让她去,怕她半路哮喘发作出事,她自己偷偷填了报名表,跟爸妈说“我答应奶奶要拿一块奖牌给她,我说到做到”,比赛那天我在3公里补给点当志愿者,老远就看见她停下来,捂着胸口喘气,脸憋得通红,我跑过去问她要不要退赛,我开车送她去终点,她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哮喘喷雾喷了两下,跟我说“姐姐我没事,我奶奶在前面等我呢”。
说完她就又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跑,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32分17秒,她拿了同年龄组的第8名,领完奖牌她第一时间就给妈妈打视频,对着镜头举着奖牌哭,说“妈妈你快把奖牌挂在奶奶遗像前面,我做到了”,那天太阳特别大,她额头上的汗珠子闪着光,小脸蛋红扑扑的,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得到太阳”从来不是要多么耀眼的成绩,是你把别人嘴里的“不可能”活成“我做到了”的那一刻,你自己就是太阳。
以前我也总觉得,体育是属于那些有天赋的人的,是1米9的篮球天才,是能跑能跳的田径健将,但朵朵告诉我,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天赋,是你敢不敢迈出第一步,敢不敢在所有人都劝你放弃的时候,再往前多走一步,她现在哮喘很少犯了,在学校是体育委员,还主动带班里身体素质不好的同学一起跑步,上次我见她,她跟我说“以后我要当长跑运动员,拿好多好多奖牌,给奶奶看”,你看,当你接住了属于自己的太阳,你也能变成别人的光。
【我们为什么总在体育里找太阳?因为它给你的回报,从来都不骗人】
说个我自己的故事吧,去年年初我失业,谈了3年的男朋友也跟我提了分手,那阵子我整个人都垮了,天天在家躺着,饭也不想吃,门也不想出,不到两个月瘦了快20斤,朋友来家里看我都吓了一跳,说我整个人像飘着的,后来我发小实在看不下去,硬拉着我去报了半马训练营,说“你就当跟自己赌一把,你要是能跑完半马,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刚开始我跑1公里都要歇三次,膝盖疼得下楼梯都费劲,跑了三天就想放弃,把跑鞋扔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出门,我发小没跟我讲道理,直接把我拉到了马拉松比赛的终点,那天刚好是北京马拉松的比赛日,我站在终点线旁边,看见一个个跑者冲过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家人跳,我看着看着忽然就掉眼泪了,回家捡起跑鞋又开始练。
之后的8个月,我每天早上6点起床跑5公里,周末跟着跑团拉长距离,跑不动的时候就听奶奶以前给我唱的豫剧,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盯着前面的路,一步一步跑,练到最后我能轻轻松松跑完15公里,就去报了无锡半程马拉松,比赛当天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腿都要断了,感觉肺都要炸了,路边的志愿者给我递水,我喝了一口直接喷出来,眼泪跟着一起掉,但我还是没停,我就想着我都跑了18公里了,再坚持3公里就到了,不能对不起自己这大半年的早起。
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27分,我蹲在终点线旁边哭了快十分钟,手里攥着完赛奖牌,凉冰冰的,但我整个人都暖得不行,那是我那段时间第一次觉得,我还行,我还能做成事,后来我慢慢缓过来,重新找了喜欢的体育内容工作,现在也还在坚持跑步,遇到什么熬不过去的事,我就出去跑5公里,跑完出一身汗,就觉得什么事都能过去。
我现在经常跟身边的朋友说,没事就去运动运动,不管是打球还是跑步,哪怕是跳广场舞都行,现在这个社会太卷了,你上班天天加班可能拿不到涨薪,你掏心掏肺对别人好可能被辜负,你努力准备了几个月的项目可能最后被别人抢了功劳,但是体育不会骗你,你练100次投篮,命中率肯定比练10次高;你跑一个月步,心肺功能肯定比之前好;你流的每一滴汗,花的每一分钟,都实实在在的给你回报,不会给你画饼,不会搞暗箱操作,公平得很。
很多人问我,普通人搞体育到底有什么意义?既出不了名也赚不到钱,图什么?我每次都跟他们说,图的就是你突破自己极限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爽感;图的是你有一个好身体,能陪家人走更远的路;图的是你碰到难事的时候,有一股不服输的劲撑着你,不会轻易被打倒,这些东西,比钱珍贵多了,是只属于你自己的太阳,谁都抢不走。
前几天我刷到贵州乡村BA的一个短视频,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胶鞋上场打球,队友给他传了个空位球,他抬手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欢呼,老大爷笑得满脸皱纹,举着双手绕场跑了一圈,你说他得到什么了?没有奖金,没有名气,但是球进的那一秒,他得到的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太阳。
我们总说“得到太阳”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要所有人都看见你,其实不是的,拼了5年拿到的那块季军奖牌,就是他的太阳;跑赢了哮喘拿到的完赛奖牌,就是她的太阳;对那个乡村的老大爷来说,投进三分球的那一秒,全场的欢呼就是他的太阳;咬着牙跑完的21公里半马,就是我的太阳。
太阳从来不是老天爷平白无故塞给你的,是你摔了100次还能爬起来,是你喘得肺要炸了还能多迈一步,是你不认命、不服输,自己给自己挣来的光,你流的汗够多,你拼的劲够足,你就一定能接住属于自己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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