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记住阿西斯这个名字,还是2006年德国世界杯的转播镜头里：巴西队小组赛赢了克罗地亚之后，小罗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替补席上做鬼脸，旁边站着个留着寸头、皮肤黝黑的男人，正笑着给小罗递水，解说员随口提了一句：“那是他哥哥阿西斯，也是他的经纪人，小罗能从贫民窟走到世界足球先生的位置，一半功劳要算在这个哥哥头上。” 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满脑子都是“球员的成功只靠天赋和努力”，对经纪人的印象还停留在“穿西装抽雪茄、只想着赚佣金的商人”，直到去年去佛山参加业余足球邀请赛，遇到了大林和林小宇兄弟，我才真正读懂了阿西斯这个人，也看懂了他和小罗之间那些被外界骂了十几年的“糊涂选择”。
从职业球员到“弟弟的守门员”：我在野球场见过的“阿西斯式兄长”
那次佛山的业余赛是当地企业赞助的,夺冠的队伍能拿10万块奖金，各队都攒了不少好手，其中最扎眼的是17岁的林小宇：速度快，盘带灵，边路突破的时候连我这个踢了10年野球的老边后卫都追不上，大家都说这小孩要是好好练，未来肯定能踢职业。 每场比赛场边都站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背着个塞得鼓鼓的双肩包，小宇一被换下场，他立马递上冰毛巾和电解质水，蹲下来给小宇揉抽筋的小腿，那就是他哥大林，比小宇大8岁，以前是广东省青训的边锋，19岁那年踢青年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被铲断，俱乐部只给报了一半的手术费，后续康复的钱全是家里凑的，最后还是没恢复到职业水平，只能退役回了佛山。 大林跟我说，他伤退那天抱着小宇哭了一下午，说“哥的足球路走死了，你的路哥给你铺”，从那之后大林就成了小宇的专属司机、陪练、营养师加经纪人：每天早上6点骑电动车送小宇去足校训练，晚上接回来还要加练半小时任意球，小宇的所有比赛他都全程录像，剪了高光片段给各个职业队的青训教练发，连小宇的社交账号都是他在管，就怕小孩被乱七八糟的人骗。 那次比赛打到半决赛的时候，有个中甲俱乐部的青训主管来找大林，说想把小宇带去梯队试训，签预备役合同，每个月工资3500块，踢好了能升一线队，我当时在旁边都替他们高兴，以为小宇的职业路稳了，结果大林想了一晚上，第二天直接给人回绝了。 我们都骂他糊涂，大林蹲在球场边抽了半包烟，红着眼睛跟我说：“我19岁的时候就是拿3000块的工资，受伤了俱乐部连个管的人都没有，我现在让小宇在本地踢野球加带青训课，一个月最少赚2万，就算以后踢不动了，自己开个青训班也能活下去，去中甲梯队？踢3年要是踢不上一线队，回来啥也不会，一身伤，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那瞬间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阿西斯，阿西斯比小罗大5岁，年轻的时候是格雷米奥的希望之星，19岁就拿了巴甲联赛的最佳新人，当时已经有葡萄牙的俱乐部给他发了邀约，结果一场联赛里被对方后卫恶意铲断了腿，俱乐部只给了一点微薄的补偿金就把他打发了，他的职业梦直接碎在了20岁。 后来阿西斯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砸在了小罗身上：小罗13岁那年在少年队踢了23比0的比赛，阿西斯全程举着摄像机录完了整场，把高光刻成光盘给巴甲所有俱乐部的青训部寄了一遍；格雷米奥要签小罗的时候，阿西斯咬死了要俱乐部给家里换一套带院子的房子，还要给爸妈安排稳定的工作，不然就不让小罗签字；小罗刚去巴黎的时候天天泡夜店，阿西斯直接在巴黎租了房子陪他，每天凌晨去夜店把醉醺醺的小罗拎回家，第二天早上6点准时叫他起来训练。 我们总说阿西斯不懂足球，耽误了小罗的天赋，可只有大林这样的“阿西斯式兄长”才懂：他们见过足球世界最残酷的一面，比起虚无缥缈的“球王头衔”，他们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弟弟能吃饱饭、不被欺负、不用吃自己吃过的苦。
造神者也是毁神者？藏在小罗笑容背后的博弈
网上骂阿西斯的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件事：给小罗接了太多商业活动，导致他训练不系统，巅峰期没维持几年；乱投资败光了小罗的身家，最后搞出假护照事件，两个人一起蹲了监狱；小罗本来能成为比肩梅西马拉多纳的球王，都是被阿西斯毁了。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直到前阵子翻到小罗2004年拿世界足球先生时的采访，记者问他最想感谢的人是谁，他想都没想就说“我哥哥阿西斯，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事实上阿西斯从来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经纪人：小罗2003年转会巴萨的时候，阿西斯硬是跟巴萨高层谈了半个月，给小罗争取到了50%的肖像权分成，还有每年10%的薪水涨幅，这个条件在当时的巴萨队史里是独一份的；小罗巅峰期的时候，阿西斯给他接的商业活动都是经过筛选的，所有的代言合同他都要找律师翻三遍，就怕别人给小罗下套，那些年小罗一年的收入超过3000万欧元，比很多同期的顶级球星赚的都多。 那为什么后来小罗还是下滑了？我倒觉得问题根本不在阿西斯身上，小罗本身就是个把“快乐”放在“胜负”前面的人，他小时候在贫民窟踢球就是为了开心，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历史最佳，拿了世界杯、欧冠、世界足球先生之后，他的目标已经完成了，就算没有阿西斯接商业活动，他也不会像梅西C罗那样十年如一日的自律。 更别说阿西斯从来不是什么专业的职业经纪人，他只是个疼弟弟的哥哥：小罗说不想参加训练想出去参加活动，阿西斯不忍心拒绝他；小罗说想投资俱乐部想做慈善，阿西斯就把钱拿给他去造；后来出了假护照的事，阿西斯在法庭上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都是我安排的，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我上个月又去佛山出差，顺便去看了小宇的青训班，他现在带20多个小孩踢球，没事就去踢踢业余比赛，赚的钱首付都交了，还交了个女朋友，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我问他有没有遗憾没去中甲试训，他挠挠头笑：“有时候看职业联赛也会想我要是去了说不定能踢上，但是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哥说的对，踢职业太累了，我现在天天能陪在家人身边，踢球也开心，没啥遗憾的。” 你看，我们这些外人总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人生：我们觉得小罗应该当球王，觉得小宇应该踢职业，可没人问过他们自己想要什么，阿西斯是不专业，他没有给小罗做什么十年职业生涯规划，可他从始至终都在顺着小罗的心意来，他想让弟弟开心，而不是活成球迷期待的样子。
别骂阿西斯了：他只是足坛“亲属经纪人”的缩影
其实阿西斯从来不是个例,放眼整个足坛，尤其是南美出身的球员，大部分的经纪人都是自己的家人：姆巴佩的经纪人是他妈妈，哈兰德的经纪人是他爸爸，内马尔最早的经纪人是他爸爸，甚至现在很多00后的新星，经纪人都是自己的哥哥或者叔叔。 很多人说“亲属经纪人不专业，只会耽误球员”，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球员宁愿选自己不专业的家人，也不选那些经验丰富的专业经纪人？ 因为那些从贫民窟走出来的球员，根本不敢信外人，我之前认识一个在巴西做青训的教练，他说巴西每年有上万个有天赋的小孩，其中90%都被黑心经纪人骗了：有的签了霸王合同，踢出来之后90%的收入都要给经纪人；有的被经纪人卖到欧洲的小俱乐部，踢不上球也没人管，最后只能流落街头；还有的甚至被经纪人当成商品卖来卖去，连自己的工资卡都拿不到。 对于这些小孩来说，家人哪怕再不专业，至少不会害自己，阿西斯确实乱投资败了不少钱，可他从来没私吞过小罗的一分钱，小罗破产之后，阿西斯把自己名下的三套房子都卖了给弟弟还债；内马尔的爸爸确实经常给他惹麻烦，可他从来没坑过内马尔，所有的合同都会优先考虑内马尔的意愿。 我反而觉得，大家骂阿西斯，本质上是在苛责一个从来没接受过专业培训的普通人，要他做到完美，阿西斯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自己的职业经历：他见过俱乐部怎么抛弃受伤的球员，所以他要给小罗赚足够多的钱，哪怕退役了也能衣食无忧；他见过球员被经纪人骗得倾家荡产，所以他宁愿自己不懂行，也要亲手管着弟弟的所有合同。 他不是什么合格的职业经纪人，可他是个100分的哥哥。
比起球王，他更想让弟弟做个快乐的普通人
前阵子看小罗参加元老赛的视频,42岁的他头发都白了不少，还是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脸，踢球的时候偶尔还会玩个牛尾巴过人，阿西斯就站在场边，跟年轻的时候一样，手里拿着水，笑着看弟弟在场上闹。 我突然就觉得，那些说阿西斯毁了小罗的人真的挺可笑的，小罗这一辈子，拿过世界杯冠军、欧冠冠军、两次世界足球先生，赚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一辈子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身边始终有家人陪着，就算退役了也依然被全世界的球迷喜欢，他的人生已经比99.9%的球员都成功了，凭什么要按我们的想法活成球王？ 阿西斯从来没想要什么“世界第一经纪人”的头衔，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是让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在贫民窟踢球的弟弟，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被人欺负，能开开心心的踢一辈子球而已，他做到了。 那天我跟大林坐在球场边看小宇带小孩训练，几个小孩追着球跑，笑的声音特别大，大林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要让我弟踢上职业，出人头地，后来才发现，只要他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你看，不管是阿西斯还是大林，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他们见过足球最残酷的那一面，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变成胜负的工具，比起所谓的历史地位，他们更希望自己的弟弟做个快乐的普通人。 我们总在谈论足球的胜负、荣誉、历史地位，可常常忘了，足球本质上就是让人快乐的运动，那些站在球员身后的“阿西斯们”，或许不懂什么商业运作，不懂什么职业生涯规划，可他们给球员的，是这个冰冷的职业体育世界里最珍贵的东西——家人的温度。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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