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上海的一场公益防身体验课上我第一次见到申重阳,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散打服,右手眉骨上还留着十几年前打比赛缝针的疤痕,说话的时候自带北方人特有的直爽,没有半句场面话,开场第一句就是:“今天我教你们的所有动作,前提都是你打不过对方的时候能用,能让你跑掉就行,别想着当什么格斗高手,普通人的第一要务是活着。”
那天现场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举手说,自己上个月下班被人尾随了半条街,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连掏手机报警的力气都没有,事后翻了好多防身术视频,越看越慌,总觉得自己力气小,真遇到事肯定没用,申重阳听完直接叫了个1米85的男教练上来,让他抓住小姑娘的手腕,转头对小姑娘说:“你别往回拽,往他大拇指的方向翻手腕,用点劲。”小姑娘半信半疑试了一下,一下就挣开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申重阳的短视频账号能在3年里涨了600多万粉丝,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博眼球的对战,他靠的就是把普通人真能用得上的安全常识,掰开揉碎了塞给大家。
拿过7个散打冠军的“狠人”,第一次想“认输”是在派出所
很多人知道申重阳,都是因为他的防身教学视频,但少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专业散打运动员出身,2008年到2016年期间,他拿过7次全国性散打比赛的冠军,最拼的一次2012年的全国锦标赛,眉骨被对手打开了个两厘米的口子,缝了五针还是咬着牙打完了比赛,拿了75公斤级的冠军。 那时候申重阳的人生目标很简单:打更多比赛,拿更多金腰带,当中国最好的散打运动员,直到2018年的那个下午,他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遇到那个哭到发抖的19岁姑娘,所有的认知都被推翻了。
当时他刚退役,在朋友的拳馆里当教练,那天陪一个被学员偷了东西的朋友去派出所做笔录,坐在等候区的时候,旁边坐了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脸上还有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申重阳后来才知道,姑娘是本地一所大专的学生,被同校的一个男生跟踪了三个多月,对方每天堵在宿舍楼下送东西,周末还跟着她回家,她报了三次警,警察每次都只能口头教育,男生一口咬定自己是在追求,根本不承认是骚扰,上次堵她的时候把她推到在地,胳膊都擦破了,可因为没造成重伤,连拘留都够不上。 姑娘看见他穿的散打服,突然拽住他的袖子问:“哥,你能不能教我两招,能把他打趴下的那种,我真的怕他哪天会杀了我。” 申重阳当时看着姑娘瘦的只剩骨头的手腕,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打了十几年散打,能轻松撂倒比自己重20斤的壮汉,可他怎么教?让这个连80斤都不到的姑娘练三个月直拳?还是教她怎么过肩摔?真遇到那个1米8多、160斤的男生,这些招数根本没用,说不定还会激怒对方,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那天从派出所出来,申重阳在路边坐了两个小时,他看着手里当年拿冠军的照片,突然觉得那些奖杯一点意义都没有:“我练了十几年格斗,拿了那么多奖,结果连一个普通小姑娘的安全都护不住,我练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就是从那天开始,申重阳决定放弃专业拳馆的高薪工作,专门做普通人能学会的防身教学,他说:“擂台的技术是给专业运动员用来赢比赛的,我要做的是给普通人做‘安全防火墙’,不用他们打赢,只要能帮他们从危险里逃出来就行。”
我见过太多人对防身的误解,比遇到坏人还可怕
开始做防身教学之后,申重阳见过太多让人脊背发凉的真实案例,他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危险本身,是大家对防身的误解,很多人学的那些“伪防身术”,反而会把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去年有个22岁的女生给他发私信,说自己之前花了3000块报了个女子防身术班,老师教了一堆“掰手指”“踢裆”“一招制敌”的招数,她学了两个月觉得自己很厉害,结果某天晚上加班走地下车库的时候遇到抢包的,她第一反应不是跑,是上去掰对方的手指,结果对方手劲特别大,她根本掰不动,反而被对方一拽,头磕到了消防栓上,缝了六针,包还是被抢走了。 “你说这怪姑娘吗?不怪,怪那些教伪防身术的人,他们根本没告诉过她,这些招数只在对方没有防备、力气和你差不多的时候有用,真遇到180斤的醉酒男,你踢他一脚他可能都没反应,你那时候怎么办?”申重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特别重,他说现在太多人把防身等同于“打赢对方”,这是最要命的误解:“普通人防身的第一原则永远是脱离危险,不是赢,你打输了要住院,打赢了可能要负刑事责任,怎么算都不值当。” 我上次上他的体验课的时候,遇到一个健身三年的程序员,卧推能推120公斤,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遇到坏人肯定能打赢,申重阳当时没说别的,拿了个橡胶刀递给教练,说“你就模拟你是抢劫的,上去捅他”,教练话都没说直接冲了过去,那个程序员当时直接僵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橡胶刀已经在他胳膊上“划”了三下。 事后那个程序员说,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平时健身练的那些动作一个都想不起来,整个人都懵了,申重阳说这就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没有经过应激训练的人,遇到突发危险90%都会大脑宕机,所以我教的东西从来不需要你记复杂的动作,就记几个本能反应就行,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拿身边的东西挡,包、外套、水杯、手机,什么都可以,能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就行。” 我以前也觉得防身就是要会打架,包里还放了个战术笔,总觉得遇到事能派上用场,直到那天申重阳问我:“你的战术笔放在哪?”我说是在包的最里面的夹层里,他听完就笑了:“真遇到有人冲过来捅你,你有时间翻包找战术笔吗?还不如直接把包扔到他脸上跑的快。”那天我回去就把防狼喷雾从包的夹层移到了侧袋里,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们缺的从来不是防身装备,是正确的安全认知。
把“能救命的常识”,塞到每一个普通人的认知里
现在申重阳的短视频账号,每条视频下面都有上百条报平安的评论,有人说自己按照他教的方法,挣脱了地铁上耍流氓的人的手;有人说自己按照他说的,遇到尾随的时候直接走到路边的商铺里求助,躲过了危险;还有个妈妈说,自己按照他教的,遇到抢孩子的人直接拿保温杯砸对方的脸,护住了自己3岁的儿子。 那个妈妈是河南郑州的,上个月在小区旁边的公园带孩子玩,有个醉酒的男人走过来就要抱孩子,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把手里装满热水的保温杯直接砸到了对方脸上,然后把孩子拉到身后大喊“人贩子抢孩子”,周围的人立马围了过来,把那个男人按住了,后来她给申重阳发私信说,自己平时就爱刷他的视频,当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他说的“遇到有人要伤害你或者你的家人,别犹豫,先拿手边最硬的东西砸他的脸,打疼他你才有跑的机会”,她说要是以前她可能早就吓得哭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真的遇到事,居然一点都没慌。 这样的故事申重阳手机里存了几百条,他说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比拿10个冠军都有意义,现在他每年都要做几十场公益课,进社区、进大学、进公司,哪怕有时候一场课只有十几个人来,他也教的特别认真,去年11月他去浙江大学做公益课,现场来了两百多个女生,有个女生当场就哭了,说自己大二的时候被人尾随过,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根本动不了,要是早知道这些知识就好了。 “很多人觉得危险离自己很远,其实不是,我做这几年教学,见过太多女生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就遇到暴露狂,男生只是半夜撸个串就遇到醉酒的人挑事,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来,多知道一点常识,就多一分底气。”申重阳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更多人知道这些能救命的常识,不用花多少钱,也不用花多少时间,可能只是一个15秒的短视频,就能在关键时候救一个人的命。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拿冠军,是护着普通人好好生活
在见申重阳之前,我对“体育从业者”的认知还停留在运动员、教练、赛事运营这些身份上,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少数人的,是赛场上的胜负,是领奖台上的金牌,是更高更快更强的极限,但是和他聊完我才发现,体育的边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宽,它不应该只是少数人的狂欢,更应该是普通人生活里的保护伞。 我们当然需要马龙、苏炳添这样站在世界之巅的运动员,他们告诉我们人类的极限在哪里,给我们带来向上的力量;但我们也需要申重阳这样的体育人,他们愿意走下领奖台,走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把自己用十几年青春练出来的专业能力,变成普通人能用得上的安全常识,告诉我们怎么用体育的力量,护着自己,护着家人,好好过日子。 现在申重阳每天还是保持两个小时的训练,手上的旧伤有时候阴雨天还会疼,他说自己得先有真本事,才能教别人真东西,他的视频里从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内容,有时候说话还很凶,会直接骂那些教伪防身术的人“缺德”,会苦口婆心的劝大家“别想着一招制敌,能跑就跑”,话糙理不糙。 我上次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到什么程度?他挠了挠头说:“也没什么大目标,就是希望以后的小姑娘走夜路的时候,遇到有人尾随,不会吓得腿软,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希望带孩子的妈妈遇到危险的时候,知道怎么护住自己的孩子;希望每个普通人,都不用在危险里赌运气。” 那天体验课结束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拉着他的手说“谢谢哥,我现在终于不怕走夜路了”,申重阳笑得特别开心,比当年拿冠军的时候还要开心,那瞬间我突然明白,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意义:它从来不是为了让少数人站在聚光灯下,而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活得更有底气,更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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