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子100米仰泳决赛落下帷幕的时候,我刷到了泳迷圈里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评论：“要是雷洛夫在，这冠军还真不一定是谁的。”下面有上百条回复，一半在附和，一半在叹气。 那个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连拿100米仰泳、200米仰泳、4×100米混合泳接力三块金牌，被称为“仰泳新沙皇”的俄罗斯选手叶夫根尼·雷洛夫，已经消失在国际泳联赛事里整整两年半了，很多人只记得他站在东京领奖台咬金牌的桀骜，却不知道他在被禁赛的这几年里，活成了比奥运冠军更鲜活的样子。
【东京盛夏的封神：从滑冰弃儿到泳池王者】
很多人不知道,雷洛夫一开始根本不是学游泳的。 7岁之前他是莫斯科郊区一个普通的花滑练习生，梦想是站在冬奥会的冰场上，直到9岁那年冬天，他在室外冰场训练时摔成了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严肃地跟他妈妈说：“孩子的下肢没法再承受花滑那种高强度的爆发训练了，换个项目吧。”妈妈抱着哭了三天的雷洛夫，把他塞进了家附近的游泳馆，她的想法很简单：游泳对关节压力小，就当锻炼身体了。 一开始雷洛夫特别抵触水，教练第一次把他扔到浅水区，他扑腾了半天才站稳，红着眼圈跟妈妈说“我再也不想来了”，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怕水的小男孩，偏偏天生就是吃游泳这碗饭的：12岁拿到俄罗斯全国少年组仰泳冠军，16岁入选国家队，18岁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就拿到100米仰泳铜牌，22岁在光州世锦赛上打破了200米仰泳的欧洲纪录。 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男子100米仰泳决赛，是雷洛夫职业生涯的封神一战，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卫冕冠军徐嘉余拿这块金牌是板上钉钉的事：前75米徐嘉余一直领先半个身位，现场解说已经在喊“甲鱼保持住！冲线！”，可就在最后5米，雷洛夫的划水频率突然从每秒1.2次提到了1.6次，几乎是擦着指尖以0.1秒的优势反超夺冠，成绩是51秒98，只比世界纪录慢了0.16秒，紧接着的200米仰泳，他又以1分53秒27的成绩打破奥运会纪录夺冠，加上后面的混合接力金牌，25岁的雷洛夫成了那届奥运会游泳项目上拿金牌最多的男选手。 我当时看了他的赛后采访，记者问他夺冠之后最想做什么，他举着手里的金墩墩笑着说：“给我妈妈打电话，告诉她当年把我扔去游泳馆的决定，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那时候没人会想到，这个站在世界泳坛之巅的年轻人，人生的急转弯来得那么快。
【从天坛的冰糖葫芦到禁赛通知：命运的急转弯有多快】
东京奥运会结束3个月后,雷洛夫跟着俄罗斯游泳队来北京参加短池游泳世界杯。 那时候疫情还没完全结束，他特意跟队里请了半天假，戴了个黑色口罩，穿了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羽绒服，挤着地铁去了天坛公园，他后来在ins上发了那天的照片：手里举着一串草莓冰糖葫芦，站在祈年殿下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配文是“北京是个很暖的地方，冰糖葫芦很甜”，当时有个中国泳迷在天坛偶遇他，要签名的时候他还掏出提前练了半个月的中文，给人写了“祝你游泳顺利”，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那时候他还在跟记者说，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2024年巴黎奥运会，要把100米仰泳的世界纪录抢过来，可谁也没想到，仅仅3个月之后，2022年3月，国际泳联突然宣布：禁止所有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运动员参加任何国际赛事，无限期生效。 雷洛夫的教练后来在采访里说，当时他们正在训练馆备战布达佩斯世锦赛，他拿着手机把通知给雷洛夫看的时候，雷洛夫手里的划水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站在泳池边愣了足足十分钟，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那天晚上雷洛夫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句话，没有抱怨也没有骂脏话，只有短短一句：“我练了18年游泳，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错误错过任何一场比赛，这次也不是我的错。” 我一直觉得，把政治博弈的代价压在普通运动员身上，是体育界最丑陋的决定之一，雷洛夫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不当言论，他只是一个每天泡在泳池里10个小时，只想好好比赛的普通人，就因为自己的国籍，被硬生生剥夺了站在跳台上的权利，对于一个25岁正处在巅峰期的运动员来说，这比输掉任何一场比赛都要残忍：你没有输，你甚至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不躺平的“无赛可打者”：泳池之外，他找到了另一片赛场】
被禁赛之后的头一个月,雷洛夫彻底“消失”了。 他关掉了社交平台的评论，每天窝在家里打游戏，胡子拉碴的，连泳池都不想去，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毁了，我练了18年，除了游泳什么都不会，现在我连比赛都不能比，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直到他小时候的花滑教练找上门，跟他说“我现在带的冰球队缺个后卫，你要不要来试试？就当玩了”，雷洛夫本来以为是开玩笑，结果去冰场试训了一次，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游泳练出来的爆发力、耐力和反应力，打冰球居然完全够用，他当天就买了冰球装备，真的加入了俄罗斯本土的VHL冰球联赛，第一个赛季就打满了32场比赛，拿到了联赛最佳新人后卫的称号。 但雷洛夫最让我佩服的，从来不是他跨界也能拿奖的天赋，而是他在自己没有比赛可打的时候，把光分给了更多想走进泳池的小孩。 他在莫斯科郊区开了三家免费的青少年游泳俱乐部，专门收那些家里条件不好、付不起学费的小孩，不仅不收学费，还自己掏钱给小孩买泳衣、泳帽和训练装备，俱乐部里有个天生听力障碍的小男孩，特别怕水，第一次去泳池的时候站在岸边哭了半小时都不敢下水，雷洛夫每次训练都提前半小时到，蹲在泳池里陪他玩小黄鸭，用手写板一笔一划地跟他交流，陪了整整一个月，小男孩终于敢闷着头游25米了，那天雷洛夫发了个朋友圈，配的是小男孩举着小奖状的背影，说“今天的成就感，比我拿三块奥运金牌加起来都强”。 去年有个俄罗斯的运动品牌找他代言，开价1200万卢布（约合人民币90万），要求他在广告里说“只有赢的人才配运动”，雷洛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跟品牌方说：“我在俱乐部里见过太多游了一辈子也拿不到奖牌的小孩，他们一样热爱游泳，这句话我不能说。”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巅峰的时候众星捧月，一旦走下坡路就开始卖惨、消费名气，生怕过了这村没这店，可雷洛夫偏不，他在自己最好的年纪被剥夺了站上国际赛场的机会，没有抱怨，没有躺平，反而转头去做了最基础的体育推广，很多人说他可惜，可我觉得他比很多拿着金牌却忘了初心的运动员，更懂体育的意义。
【我们怀念雷洛夫，到底在怀念什么？】
巴黎奥运会的时候,我在泳迷群里跟大家聊起雷洛夫，有人说“要是他能来，肯定能把100米仰泳的金牌拿回来”，也有人说“拿不拿金牌有什么重要的，他现在过得开心就好了”。 其实我们怀念雷洛夫，从来不是怀念他游得有多快，也不是遗憾他少拿了几块奥运会奖牌，我们怀念的是他身上那种最纯粹的体育精神：不管遇到什么破事，都不放弃自己的热爱，哪怕全世界给你关了门，你也能自己凿出一扇窗来。 我之前有个朋友，是省队的短跑运动员，19岁那年因为跟腱断裂不得不退役，退役之后他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觉得自己这辈子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彻底废了，后来我把雷洛夫的视频发给他，他沉默了三天，之后就在小区里租了个门面，开了一家少儿体能馆，每天带一群小朋友跑步、跳远、玩游戏，上个月他带小朋友去参加市里的少儿田径赛，他带的小孩拿了三个冠军，他站在终点线旁边给小孩加油，喊得比自己当年参加省运会还激动，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只有站在省运会的领奖台上才叫成功，现在我才知道，带小朋友跑赢他们人生的第一场比赛，也是成功。”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啊，它从来不是奖牌榜上的数字，也不是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它是你摔倒了还能爬起来的勇气，是你遇到挫折还能继续往前走的劲儿，是你哪怕自己站不上领奖台，也愿意把光分给更多人的善良。 上个月雷洛夫在社交平台发了一个视频，他站在自己游泳俱乐部的跳台上，下面几十号小孩举着小手喊他的名字，他笑着张开胳膊跳进水里，跟小朋友们一起打水仗，头发湿漉漉的，笑的跟个孩子一样，配文是：“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再参加奥运会了，但我可以培养出10个、20个能站在奥运会跳台上的小孩，那我的奥运梦，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们总说“命运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但很多人不知道，那扇窗从来不是老天给你的，是你自己拿着锤子一点点凿出来的，雷洛夫就是那个拿着锤子凿窗的人，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不管你曾经站在多高的领奖台上，不管你遇到了多大的挫折，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的热爱，不丢了心里的善良，你的人生就永远有新的赛场，永远有新的观众，永远有属于你的金牌。 而这样的雷洛夫，哪怕再也不站在国际泳联的跳台上，也永远是很多人心里的“仰泳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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