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能清晰想起2022年钻石联赛苏黎世站的那个傍晚,风里裹着秋末的桂香和观众席飘来的香槟味,100米决赛的发令枪响过不到10秒,穿明黄色战袍的纳西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电子屏跳出9秒85的成绩时,全场近3万观众的呐喊差点掀翻顶棚,他没有像其他夺冠选手那样立刻庆祝,反而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对着镜头晃——照片上是一双鞋尖磨穿、鞋帮开胶的旧跑鞋,鞋舌上还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
后来在混合采访区我问他这张照片的意义,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得露出白牙:“这是我16岁攒了3个月打零工的钱买的第一双新跑鞋,我穿着它在菜市场旁边的泥地里跑了两年,现在我站在世界最快的跑道上,总不能忘了我是从哪起跑的。”那时候我就知道,纳西斯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一路开挂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攥着仅有的底牌,硬生生跑赢命运的样本。
你不知道的纳西斯:跑鞋是捡的,训练场是菜市场旁的泥地
纳西斯的全名叫纳西斯·卡马拉,出生在喀麦隆一个临海的小渔村,家里7个孩子他排老三,父亲是靠天吃饭的渔民,母亲在镇上的菜市场卖木薯和蔬菜,全家9口人挤在20平米的铁皮房子里,最穷的时候连两天吃一次木薯都算奢侈。
他小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跑:追着家里的山羊跑,追着去县城的公交车跑,甚至父亲出海回来的时候,他能沿着海岸线跑3公里去接船,就为了多吃一口父亲带回来的小鱼干,12岁那年镇上举办中小学生运动会,他连一双正经的鞋都没有,穿着哥哥穿剩的人字拖参加100米比赛,跑赢了所有穿运动鞋的孩子,拿了第一名的奖品是一双八成新的耐克跑鞋,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双能叫出品牌的鞋。
“我那天抱着鞋睡了一晚上,第二天穿去学校的时候,连走路都舍不得踩石子。”纳西斯后来和我聊起这段的时候,眼睛还亮得发光,但那时候没人觉得他能当运动员,喀麦隆的小渔村连个正经的体育老师都没有,亲戚朋友都劝他:“跑得快能当饭吃吗?不如早点跟着你爸出海打鱼,还能多赚点钱补贴家里。”
转机发生在他16岁那年,一个来喀麦隆做支教的法国田径教练发现了他的天赋,说愿意帮他申请法国体育学院的训练名额,但往返机票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要自己出,算下来差不多要2000欧元,对当时的纳西斯家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没和家里说自己想去法国训练的事,只是每天把闹钟调到凌晨4点:先帮母亲把要卖的菜运到菜市场,然后就在菜市场旁边的空泥地里训练,没有起跑器就用手挖两个坑,没有标志桶就捡别人扔的塑料瓶摆,没有跨栏就找树枝架在两块石头上,练完了还要去码头帮人搬货、给渔船补网,晚上还要去镇上的餐馆刷盘子,一天睡不到6个小时,就这样攒了整整两年,他终于凑够了2000欧元,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坐上了去法国的飞机。
我之前在体校做实习记者的时候,见过一个和纳西斯经历特别像的男孩叫小宇,14岁练短跑,家在偏远的农村,爸妈在外地打工,奶奶在县城租了个10平米的小房子陪读,教练说他天赋不算顶尖,腿长比同年龄段的顶尖选手短了3厘米,爆发力也差了一截,劝他不如回去读书算了,但他每天早上比别人早到训练场一个小时练起跑,别人练10组加速跑他练30组,训练完别人都走了,他还要留下来对着录像反复调自己的摆臂动作,平时省吃俭用,连蛋白粉都舍不得买,训练完就啃两个家里带的馒头就咸菜,去年省运会他跑了100米亚军,领奖的时候他把奖牌挂在奶奶脖子上,祖孙俩在领奖台上哭成了泪人,现在他已经被省队选中,成了队里最能拼的小孩。
我那时候就特别有感触,总有人说体育是老天爷赏饭吃,没有天赋就别瞎折腾,但我见过太多像纳西斯、像小宇这样的孩子,他们输在起跑线上,没有最好的训练条件,甚至连天赋都不如别人,但他们肯跑啊,你往前多跑一步,就离想要的终点近一点,总站在原地抱怨自己没天赋没条件,才是真的永远到不了终点。
纳西斯的“怪癖”:赢了冠军不买奢侈品,先给老家修跑道
纳西斯刚到法国的时候,没少被队友嘲笑,队友们都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吃的是营养师配的餐,穿的是赞助商最新款的跑鞋,练累了就去买上千欧元的潮牌,而纳西斯连最便宜的蛋白粉都舍不得买,每天训练完就去超市买打折的面包和临期的鸡胸肉,穿的跑鞋磨破了洞补补再穿,连手机都是用了3年的旧安卓。
教练一开始也不看好他,说他步幅比同量级的选手小了2厘米,天生就不适合跑100米,上限最多就是个国内比赛的前三名,纳西斯也不反驳,只是闷头加练:别人练起跑练10组,他练30组,步幅不够就用步频凑,他对着录像反复数自己的步频,每秒能比别人多迈0.2步,100米跑下来就能比别人多跑接近2米,就这样练了5年,他第一次站在钻石联赛的赛场上,就拿了100米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哭,说自己终于对得起那些在泥地里跑步的日子。
成名之后的纳西斯,是体育圈出了名的“怪人”,别的运动员拿了奖金要么买豪车要么买名表,他第一次拿钻石联赛的3万欧元奖金,一分钱没给自己花,全部寄回了老家,给镇上的小学修了第一条塑胶跑道,后来他每拿一个冠军,就给老家修一条跑道,现在他已经在喀麦隆的各个小镇修了5条跑道,还建了3个免费的田径培训班,专门收家里穷的孩子,给他们提供跑鞋和教练。
去年我采访他的时候,他脚上穿的还是一双穿了快一年的旧跑鞋,鞋尖都磨得发白了,赞助商给他送的十几双新鞋都被他堆在柜子里,我问他为什么不穿新的,他笑着说:“旧鞋穿习惯了,知道脚往哪放,就像我以前在泥地里跑步的时候,穿什么鞋不重要,知道往哪跑才重要,我现在有了名气有了钱,不能光顾着自己舒服,得让更多像我以前一样的孩子,有地方跑,有鞋穿。”
我之前认识一个退役的马拉松运动员老周,以前拿过全国马拉松冠军,退役之后没有留在大城市当教练,反而回了老家的小县城,开了个免费的田径培训班,专门收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场地是他自己出钱租的,跑鞋都是他找以前的队友赞助的,有人说他傻,放着大城市的高薪工作不做,回小县城遭罪,他说:“我小时候就是因为家里穷,没有场地没有教练,走了十年的弯路才出成绩,我现在有能力了,不想让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再走我走过的弯路。”
我一直觉得,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它从来不是少数天才的游戏,不是赛场上冷冰冰的成绩和数字,是你跑过的每一步都能变成照亮别人的光,是你淋过雨,就想给别人撑一把伞,纳西斯和老周这样的人,比那些拿着高薪天天上综艺、住豪宅开豪车的体育明星,更配得上“偶像”这两个字。
别再信“努力无用论”了,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
纳西斯的职业生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三次参加世锦赛,都因为各种意外和奖牌擦肩而过:2017年赛前拉伤大腿退赛,2019年决赛的时候被旁边的选手碰了一下胳膊,只拿了第四名,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赛前感染新冠,状态一落千丈,连决赛都没进,那时候网上全是骂他的声音,说他就是个昙花一现的水货,说他没有冠军命,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去年尤金世锦赛之前三个月,他又拉伤了大腿,医生说他大概率赶不上比赛,劝他放弃算了,他偏不,每天康复训练12个小时,练到疼得满头大汗也不喊停,硬生生在赛前一周恢复到了能参赛的状态,决赛的时候,前50米他还排在第五位,最后30米他连超三个人,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冲线之后他跪在跑道上哭了整整三分钟,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这最后的30米,我练了不下10万次,我跑了18年,从来没有哪一步是白跑的。”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努力无用论”,说出身决定一切,你再努力也拼不过别人的起跑线,拼不过别人的天赋,但纳西斯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反驳:他出身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小渔村,没有天赋,没有条件,甚至运气也差得离谱,好几次和冠军擦肩而过,但他就是靠着一步一步的跑,从泥地跑到了世界的领奖台上,把别人嘴里的“不可能”变成了“我做到了”。
我身边还有个朋友老陈,以前是做程序员的,996了十年,胖到180斤,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医生说他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得心梗,他那时候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有一次他陪儿子去参加学校的运动会,跑亲子跑的时候他跑了50米就喘得不行,儿子说“爸爸你怎么跑这么慢”,他才下定决心开始跑步。
一开始他跑1公里都要歇三次,跑完全身疼得睡不着觉,但他咬着牙坚持,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跑了两年,他现在全马能跑进3小时30分,瘦了60斤,三高全好了,还组织了一个跑团,带着身边的上班族一起跑步,他总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成,但是跑起来才知道,只要你肯往前迈一步,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我前几天在巴黎的一个活动上见到纳西斯,他说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在今年的巴黎奥运会上拿金牌,拿了金牌之后,要再给老家修10条跑道,让更多的孩子能跑起来,他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喀麦隆的泥地里穿着人字拖跑步的小男孩,他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条件,只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一步步跑过了泥地,跑过了偏见,跑过了所有的不看好,跑到了世界的最前面。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跑步啊,有人天生就在快车道,有人一开始就穿了最好的跑鞋,但那又怎么样呢?你只要肯往前跑,慢一点也没关系,摔几次跤也没关系,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你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就像纳西斯说的:“风不会偏向谁,你跑起来,风就会在你后面。” (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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