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总觉得,“摇奖抽签”这种事，是职业体育赛场独有的高光仪式：要么是苏黎世会展中心聚光灯下的世界杯抽签，西装革履的足坛名宿把手伸进水晶球里，全球几亿人屏住呼吸等分组结果；要么是NBA选秀大会上，总裁念出名字的瞬间，年轻人抱着家人喜极而泣，直到上个月在杭州朝晖三区的老水泥球场上，我亲眼看见一群平时踢野球的普通人，用装荔枝的纸箱子搞了一场像模像样的模拟摇奖，才突然明白：体育最珍贵的仪式感，从来都不是给精英准备的。
模拟摇奖缘起：没人想踢“毫无悬念的养生球”
这个老球场我踢了快3年,熟面孔能数出一大半：开社区水果店的阿凯是野球圈的“C罗”，踢边锋速度快到能把防守的大爷甩半圈；做后端开发的大刘是资深足球迷，能背出近10年欧冠所有球队的分组结果，但上场跑10分钟就得喘；当中学体育老师的老周是曾经的大学校队后卫，出了名的稳；还有几个周末偷偷溜出来踢球的高中生，其中16岁的小宇是老周的铁杆粉丝，每次踢野球都主动凑到老周那队。 之前我们分队从来都是“熟人抱团”：踢得好的凑一队，新手凑一队，踢半小时就变成一边倒的攻防演练，输的队没心气，赢的队也觉得没意思，上个月欧冠小组赛抽签那天，阿凯在群里发了张直播截图，突然冒出来一句：“咱们下次踢球别瞎分队了，搞个模拟摇奖呗？就跟欧冠抽签一样，按水平分档，抽着谁跟谁一队，搞个小区杯，奖品我出！” 本来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六我去球场的时候，场边的折叠桌上真摆了个刷着红漆的纸箱子，上面贴着A4纸打印的“2024朝晖三区欧冠抽签箱”，旁边还摆着四叠裁好的小纸条，甚至专门打印了“种子队”“第二档”“第三档”“第四档”的标签，阿凯啃着西瓜跟我解释：“我把常来的24个人按水平分了四档，第一档是老周这种踢过专业比赛的，第二档是我们这种踢了五六年的熟手，第三档是大刘这种跑不动但能传两脚的，第四档是新手或者偶尔来凑数的，每个队抽1个一档、1个二档、2个三档、2个四档，绝对公平。” 那天现场围了快30个人，连旁边带孙子遛弯的张大爷都凑过来问：“你们这是搞社区福利摇奖呢？能不能给我也抽个洗衣粉？”逗得大家直笑，摇奖的时候更热闹：小宇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快半分钟，所有人都起哄说他作弊，要摸老周的名字，结果他掏出来的纸条上写着“刚哥”——就是那个开烧烤店、平时踢球只会闷头往前冲的第四档选手，当场就瘪了嘴；送外卖的王哥平时只有周末下午有空来凑数，抽完看到自己和阿凯分到一队，当场蹦了半米高：“我这是抱上金大腿了！冠军的晴王葡萄我预定了啊！”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太阳晒得后背发烫，一群人围着个纸箱子吵吵闹闹，突然就想起今年欧冠抽签的时候，我在酒吧和朋友一起看直播，当时所有人都在喊“曼城别碰拜仁”，那种期待又紧张的心情，和当下这个场景居然一模一样，你看，不管是聚光灯下的水晶球，还是装过荔枝的纸箱子，体育里那种“未知的吸引力”，从来都没有高低之分。
一场“山寨”摇奖，凑出了我看过最精彩的民间联赛
那天抽签分出来四个队,大家当场就定了规则：单循环赛制，每周六踢两场，冠军队每人一箱阿凯水果店的晴王葡萄，亚军队每人100块刚哥烧烤店的无门槛券，最后一名要给所有人买一周的矿泉水。 本来我以为就是个玩票的比赛，没想到大家认真得离谱：老周那队第二天就建了微信群，每天晚上在群里发战术图，周末提前一小时到球场热身；大刘本来跑10分钟就喘，为了不拖队里的后腿，连续半个月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跑3公里，瘦了快8斤；小宇虽然没抽到和老周一队，反而憋着一股劲，每天放学都在球场练半小时射门，说要踢赢老周证明自己。 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二轮比赛，小宇那队碰老周那队，本来所有人都觉得老周那队稳赢，毕竟有两个第一档的选手，结果踢到下半场快结束的时候，王哥突然接到个外卖订单，着急要送，临时拉了个在场边看球的高中生当替补，谁知道那个高中生刚上场3分钟，就接了小宇的传球捅射破门，最后小宇那队2:1赢了比赛，结束的时候王哥拎着外卖箱跑回来，听到赢了的消息，当场就喊“今天我店里的串大家随便吃，我请客！” 决赛那天更热闹，小区里的业主群都传了消息，场边围了快50个观众，有带小孩的阿姨，有下象棋过来凑热闹的大爷，还有人专门搬了小马扎过来坐，最后小宇那队点球赢了老周那队，几个半大的孩子抱着晴王葡萄在球场上跑，张大爷举着手机拍视频，边拍边喊“咱们小区的世界杯夺冠了！”后来视频传到业主群，小宇妈妈还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之前一直不让孩子踢球怕耽误学习，没想到他在球场上这么亮眼，以后周末都主动送他来踢球。 我那天踢完球坐在场边喝冰矿泉水，刚哥递过来一串烤串，说之前觉得踢野球就是打发时间，现在搞了这个模拟摇奖的比赛，每周最盼的就是周六踢球，连烧烤店的生意都交给老婆盯，就怕错过比赛，我当时突然就有个感触：很多人说体育需要仪式感，需要专业的场地、昂贵的装备、正规的裁判，其实根本不是，普通人的体育仪式感，是花半小时做出来的抽签箱，是手写的队名牌，是攒了一周的劲就为了踢赢平时一起玩的兄弟，这些东西的分量，一点都不比职业赛场的奖杯轻。
模拟摇奖背后：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需要“高大上”的门槛
之前我做体育行业采访的时候,听过不少专家说，现在国内的体育产业大部分都是“观赏型消费”：大家愿意花几千块买世界杯门票，愿意花上千元买球星同款球衣，但是愿意每周花2小时下场运动的人，占比还不到20%，很多人说不愿意运动的原因是“没场地”“没人带”“自己菜不好意思去”，但这个模拟摇奖的故事，恰恰打了这种论调的脸。 这个老球场是上个世纪90年代建的，草坪早就磨成了水泥地，边线都是用粉笔划的，球门框都锈得掉漆，我们甚至连个专业的裁判都没有，每次判罚都是大家举手表决，但就是这么个破场地，因为一个小小的模拟摇奖创意，把几十个人的运动热情全点燃了：之前从来不肯下场的大刘现在每周必来，之前只敢在场边看球的几个初中生，现在都主动报名要参加下一届的比赛，阿凯说下次还要搞欧洲杯模拟抽签，还要加升降级制度，还要给每个队做队徽，做赛程海报。 我之前还刷到过不少类似的新闻：成都的一帮篮球爱好者自己搞了民间联赛，学习NBA搞模拟选秀摇奖，还给入选的球员发“新秀证书”；西安的一帮广场舞阿姨，每年年底都搞模拟春晚抽签，抽到什么节目就演什么，还自己做了奖杯奖牌；甚至还有小区的乒乓球爱好者，搞世乒赛模拟摇奖，赢了的人就能把奖杯放在家里摆一个月。 你说这些人是瞎凑热闹吗？我不这么觉得，体育的本质本来就是游戏啊，职业赛事是把游戏做到了极致，但是不能说普通人的游戏就不算体育，世界杯抽签的时候全球几亿人看，不就是图个“不知道自己支持的队会遇到谁”的刺激吗？我们用个纸箱子搞模拟摇奖，那种“不知道自己会和谁当队友、会遇到什么对手”的心情，和职业教练看到分组结果的心情，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很多人一提全民健身，就觉得要建多少专业场馆，要请多少专业教练，要搞多少大型赛事，其实根本不用这么复杂，只要给普通人多留几个能免费踢球打球的场地，别把体育场都圈起来收费，别让小区里的空地都变成停车场，大家自己就能玩出花来，模拟摇奖也好，山寨联赛也好，这些看起来不上台面的东西，才是体育真正的根基。
别让体育，只活在你的手机里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阿凯又在群里发了消息，说下一届的模拟摇奖已经开始报名了，这次还要加入“东道主保送”“外卡选手”的规则，完全按照欧洲杯的流程来，现在已经报了快40个人，连旁边小区的球迷都特意过来报名。 我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话：“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光芒，而是多数人的生活。”现在很多年轻人每天抱着手机看球赛，为了自己支持的球队赢了输了吵架，但是连下楼跑两步都觉得累，总觉得“我踢得菜，不配参与体育”，其实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体育又不是只有拿金牌才算数，你下班之后和朋友踢半小时野球，周末和家人打半小时羽毛球，哪怕跑两步就喘，哪怕投10个球都进不了一个，只要你觉得开心，那就是体育的意义啊。 那天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阿凯把那个荔枝箱子做的摇奖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他的水果店仓库，说这个是“冠军抽签箱”，以后每年都要用，我抱着他塞给我的一串葡萄走在小区里，晚风吹过来特别舒服，路边的大爷在下象棋，阿姨们在跳广场舞，球场上还有几个孩子在追着球跑。 我当时就觉得，那些宏大的体育口号，那些价值几亿的顶级赛事，当然很重要，但是真正能触碰到普通人的，恰恰是这种“不专业”的模拟摇奖，是水泥地上的野球比赛，是赢了之后的一串烤串、一箱葡萄，毕竟啊，我们热爱体育，从来不是因为它足够高大上，而是因为它能给我们最朴素的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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