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刚到美国犹他州奥格登市读体育管理硕士的林小宇，站在韦伯州立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门口，攥着刚领到的学生卡有点发懵，卡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所有体育设施对在校生免费开放，祝你拥有快乐的运动时光。”这个在国内读了16年书、1000米体测永远要补考、从小到大运动会都只能坐在看台上嗑瓜子的普通男生，那时候还不知道，接下来两年在韦伯州立的经历，会彻底改写他对“体育”两个字的认知。 韦伯州立大学坐落在落基山分支瓦萨奇山脉的山脚下，是犹他州的一所公立大学，在国内的知名度远不如常春藤盟校，甚至在NCAA（美国大学体育协会）的讨论里，也很少被人提起——除了一个标签：“达米安·利拉德的母校”，但真正走进这所学校的体育世界你会发现，一个NBA巨星的光环，远不如这所学校刻在骨子里的“草根体育”基因动人。
被低估的NCAA黑马：不止有“利拉德母校”的标签
大部分人知道韦伯州立大学和体育的关联，都是因为开拓者的传奇后卫利拉德，但很少有人知道，利拉德当年高中毕业后，几乎没有一所D1（NCAA最高级别联赛）的篮球名校愿意给他offer——身高1米88在后卫里不算突出，身体天赋也算不上顶级，球探给出的评估是“没有打职业联赛的潜力”，只有韦伯州立的教练兰迪·雷耶，在看了他三场高中比赛之后，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我们不需要你一进来就当明星，我们需要你带着对篮球的热爱，和球队一起成长。” 利拉德在韦伯州立待了四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个子后卫，成长为能带领球队打进“疯狂三月”的核心，2012年NCAA锦标赛，韦伯州立作为16号种子对阵拥有安东尼·戴维斯的1号种子肯塔基大学，赛前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结果韦伯州立硬是把悬念留到了最后一分钟，最终只以59比68输掉了9分，那场比赛利拉德砍下28分，赛后肯塔基的教练卡利帕里特意过来和他拥抱：“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球员，韦伯州立给了你最好的成长土壤。” 林小宇第一次走进学校的篮球馆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穹顶的利拉德0号球衣，但让他意外的是，利拉德的球衣旁边，挂着的不是其他职业球员的荣誉，而是一整面墙的“普通学生体育名人堂”：有2019年校内攀岩比赛的冠军、新闻系的女生莫莉，有连续三年参加校内马拉松破了学生纪录的计算机系男生贾马尔，还有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残障大学生轮椅篮球赛拿了银牌的艾米，球馆的管理员告诉他，这面墙的入选标准从来不是“能不能打职业”，而是“有没有通过体育获得快乐，并且带动身边的人参与运动”。 我一直觉得，国内很多人对美国大学体育的认知都存在误区，总觉得NCAA就是杜克、肯塔基这样的豪门，砸几千万美元建球馆，抢五星高中生，目的就是为了往NBA输送人才，但韦伯州立代表的是NCAA里绝大多数普通学校的生存逻辑：我们不拼资源不拼天赋，我们拼的是给每一个热爱体育的人提供机会，利拉德后来在采访里说过，如果当年他去了篮球名校，大概率只能当替补，坐冷板凳坐两年就放弃篮球了，“是韦伯州立让我相信，普通小孩的热爱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草根体育的底色：每个普通人都有上场的资格
林小宇第一次接触腰旗橄榄球，是新生周被室友拉着报的名，他们的队叫“工程系小龙虾队”，一半是像他这样的华裔留学生，一半是工程系的白人宅男，连一个打过正经橄榄球的人都没有，第一次训练的时候，林小宇连球都接不住，跑位还跑错了方向，直接撞在了教练身上，摔得牛仔裤都破了个洞，他当时脸涨得通红，已经做好了被队友骂的准备——之前在国内打班级篮球赛，他只要传错一个球，队友肯定会甩脸子，但那天队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先问他有没有受伤，室友还给了他一条备用的运动裤，当志愿者教练的校队替补后卫泰勒笑着拍他的肩膀：“我大一第一次训练的时候，还把球砸到了教练的脸上，你比我强多了。” 韦伯州立的校内体育联赛有个规矩：所有项目都不允许设置“准入门槛”，不管你有没有基础，只要想报名就能参加，学校总共开了30多个校内联赛，从篮球、足球、橄榄球这样的大众项目，到飞盘、攀岩、冰壶、山地自行车这样的小众项目，甚至还有电子竞技和棋牌比赛，基本上你能想到的运动，都能找到对应的队伍，所有的装备都可以免费从学校借，不需要自己花钱买，每个队还会配一个校队的球员当志愿者教练，免费指导。 林小宇练了三个月的腰旗橄榄球，从最开始接不住球，到后来能熟练跑位接球达阵，赛季末的决赛，最后30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给了无人盯防的林小宇，他抱着球冲过了达阵区，场边几十个观众都站起来欢呼，还有人举着写了他名字的牌子，那场比赛他拿了MVP，学校的体育公众号专门采访了他，把他的照片放在了首页，标题是《从1000米补考到联赛MVP：运动从来不会辜负愿意尝试的人》，林小宇说，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体育不是“体育生的专利”，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 我去年和韦伯州立的体育主管大卫·莫里斯聊过一次，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很多学校办体育，都把重点放在‘出成绩’上，每年盯着校队拿了多少个冠军，但我们觉得，校队拿10个冠军，都不如让1000个之前从来不运动的学生爱上运动有意义。”韦伯州立有将近3万在校生，其中超过70%的学生每年都会至少参加一次校内体育联赛，这个比例在美国的公立大学里排在前5%，学校的健身房24小时免费开放，还有专门的“女生健身时段”“残障学生运动专场”，甚至还有专门给体重焦虑的学生开的“无压力健身课”，教练不会让你拍对比照，不会要求你必须减多少斤，只是带着你动起来，感受身体的变化。 在韦伯州立，你永远不会因为“菜”被嘲笑，我见过800度近视的男生去参加校内射箭比赛，见过200斤的女生去报名街舞比赛，见过坐轮椅的学生和健全学生一起打腰旗橄榄球，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指指点点，大家只会给你鼓掌，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对吧？体育从来不是用来筛选“有天赋的人”的，是用来让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快乐,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力量的。
从校园到社区：体育是雪山脚下最通用的语言
韦伯州立的体育从来不是关在校园里的，它早就变成了连接整个奥格登市的纽带，奥格登是个只有8万人口的小城，一半的居民都和韦伯州立有关系，要么是校友，要么是家属，要么是在学校工作，学校的校队比赛，门票对当地居民只收3美元，12岁以下的小孩免费，每次比赛的时候，球馆里坐的一半是学生，一半是当地的居民：有开农场的老爷爷，有超市的收银员，有餐馆的服务员，带着全家来看球，就像参加社区聚会一样，中场休息的时候，还会邀请当地的中小学球队来表演，赢了的话还能拿到利拉德签名的篮球。 每年10月，韦伯州立都会举办“奥格登雪山马拉松”，路线从学校的中心广场出发，绕着瓦萨奇山脉跑一圈，全程42公里，半程21公里，还有5公里的欢乐跑，报名费只要15美元，学生和当地居民还能减半，完赛之后的奖品不是什么昂贵的奖牌，而是当地农场产的苹果、蜂蜜，还有学校体育馆的免费季票，去年林小宇参加了半马，跑了2小时15分，完赛之后有个70岁的老爷爷递给他一杯热可可，说自己叫汤姆，是韦伯州立1978届的校友，年轻的时候是学校田径队的替补，连续跑了18年这个马拉松，最好成绩是1小时48分，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汤姆还邀请林小宇周末去自己家的农场摘苹果。 韦伯州立还有个已经做了40多年的“体育 outreach”项目，每周都会派校队的球员去当地的中小学当义务教练，教小朋友打球，还给低收入家庭的小孩免费发运动鞋和运动装备，去年利拉德回母校参加活动，还跟着校队的球员一起去了当地的小学，给小朋友上了一节篮球课，他当时说：“我在韦伯州立学到的最重要的事，不是怎么投超远三分，不是怎么拿全明星MVP，是怎么把篮球的快乐带给更多人，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篮球，是社区的教练免费教我打球，所以我现在也想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我之前见过国内很多城市办体育赛事，动辄就要“国际级”“高规格”，报名费大几百，还设置各种参赛门槛，好像不搞的高大上就不算办赛事，但韦伯州立的这些活动告诉我们，体育最珍贵的属性从来不是“高端”，而是“公共性”，一张3美元的门票，一杯免费的热可可，一双送给穷小孩的运动鞋，这些东西比任何昂贵的奖杯都有意义，因为它们让体育变成了所有人都能参与的东西,变成了人和人之间连接的纽带。
对我们的启示：普通高校的体育不该是“边角料”
聊到这里，其实我很想说说国内高校的体育现状，之前看到过一份教育部的调查，国内超过60%的大学生每周运动时间不足1小时，超过40%的大学生体测不及格，很多高校的体育，要么就是应付体测，要么就是把所有资源都砸给校队，为了拿几个全国大学生比赛的奖项，评个“体育先进单位”，而绝大多数普通学生的体育需求，根本没人在乎，很多学生说，学校的篮球场永远不够用，体育馆永远不对普通学生开放，体育课永远是学完就忘的内容，除了体测的时候，没人会想起还有“体育”这回事。 很多人会说，我们的高校没有那么多钱，建不起那么多体育设施，也没有那么多教练，但韦伯州立也不是什么有钱的私立学校，它是一所公立大学，80%的经费都来自州政府的拨款，学生的平均学费一年只有1万多美元，在美国的公立大学里都算便宜的，他们的体育设施也不是最豪华的，攀岩馆是十几年前校友捐款建的，健身房的器材用了五六年才换一次，很多教练都是校队的学生志愿者，没有工资，他们能做到的核心原因，从来不是有钱，而是把“普通学生的运动需求”放在了第一位。 林小宇现在已经回国工作了，在上海的一家体育公司做赛事运营，他每周都会组织公司的同事去打腰旗橄榄球，还自己出钱给球队买装备，他说自己现在做的事，就是把韦伯州立的“草根体育”理念带回国内：“我之前觉得体育是离我很远的东西，是电视上的运动员才会做的事，但是在韦伯州立我才明白，体育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你下班之后和朋友打一个小时球，出一身汗，所有的压力都没了，这就够了。” 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奥运会上拿的金牌越多越好，就是职业联赛办的越热闹越好，但其实不是的，真正的体育强国，是让每一个普通人，不管是学生还是上班族，不管有没有天赋，不管有钱没钱，都能有地方运动，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都有上场的资格，韦伯州立这样的普通高校，给我们做了最好的示范：体育不需要那么多高大上的概念，不需要那么多功利的目标，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值得被鼓励。
去年夏天，林小宇回韦伯州立参加校友赛，他站在篮球馆的那面“普通学生名人堂”前面，看到了自己当年拿MVP的照片，旁边是艾米的轮椅篮球银牌的照片，还有汤姆年轻时候穿着田径队服的合影，最上面是利拉德的0号球衣，那一刻他突然明白，韦伯州立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出了一个NBA巨星，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雪山脚下的这所普通大学，没有豪华的校舍，没有耀眼的排名，却藏着最纯粹的体育乌托邦：热爱不分高低，天赋不是门槛，每一个想要动起来的人，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掌声,这大概就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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